《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42、第 42 章

　　这是暗示什么？

　　沈逸星大脑一片空白，她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转而去剥了一颗糖果。

　　外面的冷风被落地玻璃窗隔绝在外，餐厅里豪华吊灯亮了起来，炫目得像中世纪欧洲贵族们开舞会的场景。

　　她为了转移思绪，抬头看着那耀眼的水晶灯，觉得眼睛有些酸疼后，低下头来，与凌尧对视。

　　对，眼前的男人绝对的优质，从理智和现有的证据来看，凌尧是个非常好的人，优秀多金，相貌堂堂，前途无量，可是另一方面，从感情上沈逸星无法得到共鸣。

　　她潜意识里并不想和凌尧有情感上的牵扯，也许这次来蹭饭就是个错误。

　　“赵春梅。”沈逸星轻声说，“她的家人对你非常有意见。”

　　对面的大楼上缠着霓虹灯，映衬的整栋楼宛如白昼，有细如牛毛的人影，幽魂似的游荡在回廊。

　　沈逸星这一刻忽然很想知道，在凌尧来看，他的妻子到底是什么角色。

　　摆盘精致的碟子端了上来，鹅肝上还放了个樱桃，俏皮地杆子立起来，绿油油的生菜装饰在周围，一盘得三位数。

　　这里的风景很美，能俯瞰汉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人们在这里一掷千金，打扮的光鲜亮丽，花蝴蝶似的在这里翩翩起舞。

　　赵春梅，她作为凌尧的妻子，曾经享受过如此风景吗，她能像此时的沈逸星一样，享用着美食美景，由侍者贴心的照料吗？

　　她曾经像那些挽着丈夫的胳膊的贵妇人一样，昂起头行走在衣香鬓影里吗……凌尧心里有过她吗？

　　这种疑问或许真的可笑，从种种迹象来看，凌尧从来没有把赵春梅当成相守一生的妻子，可是人总是自欺欺人的企图找到一丝存在的痕迹，然后用那么一点点聊胜于无的“迹象”，欢喜地说：“你看，他心里有我。”

　　凌尧切食物的手顿了一下：“我说我很难过，恐怕没人会信吧。”

　　沈逸星再次低下头不说话了：“抱歉，我不该扫兴的。”

　　“不，你没错，所有认知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我和她能相安无事的在一起，包括我自己。”

　　他说这话时，眼中的阴鹜很真实，餐桌上的氛围在这一刻凝滞，笼罩上一个女人的幽魂。

　　“但毕竟没有深仇大恨，除去法定夫妻这个身份外，我们不是眼红彼此的仇人，也没有过仇怨，如果不结婚，那么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任何一个年轻人死去，都值得去难过，不是吗？”

　　任何一个生命逝去，都是件让人难过的事情，凌尧对于赵春梅的感情，仅限于此。

　　而赵春梅又是怎样的心情，她已经死了，一切无从得知。

　　也许从凌尧的角度来看，这摆脱了一个吸血鬼似的老丈人家，摆脱了没有精神共鸣的妻子，从婚姻的魔咒中解脱出来。

　　沈逸星想起了赵光怀的话，赵光怀说，姐姐是真的喜欢凌尧。

　　可惜那个卑微的女人，她的爱情太过卑微，没有金钱的堆砌，也没有文艺的歌颂，她的爱，也只能是爱，这样的感情渺小到不值一提，甚至无人问津。

　　“她其实很喜欢你。”沈逸星说，“她真的很难。”

　　“我只能说抱歉。”凌尧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没有办法勉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因为不爱，所以都错。

　　沈逸星默默无言，她知道她的话太过无理，凌尧与赵春梅的婚姻，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赵春梅的死，不能仅仅只归咎于凌尧一个人，凌尧提出过离婚，并非没有机会的。

　　女人有时候是个可怕的生物，特别是一无所有的女人，她们脱离社会太久，会不记一切代价抓住一切可能，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住眼前人。

　　也许赵光怀所说的“爱”，也不过就是一种执念和依托。

　　“谢谢你请我吃饭。”沈逸星小声说话，“对不起，我……”

　　“我说过，你不用道歉。”凌尧说，“是我冒犯了你。”

　　一阵沉默后，凌尧率先打破僵局：“沈警官，你是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吗？”

　　“是的，去年七月份才入职，要等一年的见习期，才能正式成为警察。”

　　新鲜的巧克力蛋糕端上来了，沈逸星立刻扔下了刀叉，拿着勺子去挖蛋糕，比起不冷不热的西餐，她还是喜欢麻辣烫和川菜，蛋糕等等甜食也是她的口味。

　　凌尧对一旁的侍者耳语几句，那人立刻离开，不久又呈上了一块紫红的桑葚蛋糕。

　　“谢谢。”

　　人家越细心越贴心，沈逸星就越尴尬，她根本不懂西餐，除了道谢，她无法再做些别的了。

　　“不用客气，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也很喜欢甜食……”

　　凌尧的眼睛始终都没离开沈逸星的脸，像是要从中看出花来：“沈警官，你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没有没有！”沈逸星连连摆手，“爸妈还担心我孤独到老呢！”

　　沈逸星并非没谈过恋爱，大学和隔壁艺术学校的男生，谈了个维持一周的恋爱。

　　不怪那个大男孩，只怪沈逸星自己缺了一根弦。

　　那个男生在公安大学门口，又是摆心形蜡烛，又是拉小提琴。

　　可是沈逸星稳如老狗，并无一丝波澜，答应那个男孩子是源于试试看的心态。

　　可是什么叫谈恋爱呢，沈逸星不喜欢逛街，不喜欢看电影，也不懂浪漫，她平时的课程安排满满当当，周末不是宅就是图书馆，根本没空陪对方。

　　那个男孩子被沈逸星冷暴力得眼泪汪汪：“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沈逸星只能静静转过头去，说着被她说了无数遍的无用语句：“对不起。”

　　后来，唯一让沈逸星心动过的，大概就是隔壁地调队的程主任。

　　在食堂里，她看见程主任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厌其烦地解说着某个项目，认真的样子很打动人。

　　后来她又去听了程主任的讲座，题目是“大跨度减震”，沈逸星根本听不懂，但是全身投入的模样，眼中的严谨认真，让沈逸星少女心爆棚。

　　连林清清都调侃，说她是不是只喜欢理工男，还是说她喜欢的不是人，而是那种工作的热情精神。

　　“你这样的女孩子，如果结婚了，父母应该会非诚难过吧，如果我有女儿，有人带走我的女儿，我会把他扫出门。”他半开玩笑地问，

　　“你长得像父亲还是母亲？”

　　“都像。”

　　沈逸星长得很平均，这里像爹一点，那里像妈一点，结果像来像去反而有了自己的风格，变得不像爹也不像妈了。

　　“你和一个人很像，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还以为她回来了。”

　　“谁？”

　　“我的一个朋友。”凌尧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他第一次把目光投向窗外，像是要看穿茫茫夜色，追溯回那个朋友的时光，“她说她以后想当警察……”

　　转过头来，那样怀念的表情荡然无存，透过金丝眼镜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和煦：

　　“侧脸那里，从额头到下巴的轮廓，简直一模一样，但是五官上，她比你深一点，没你这么秀气。”

　　沈逸星摸摸鼻梁：“是吗？”

　　那就难怪凌尧忽然拦下她来了，面对长得特别像朋友的人，沈逸星也会多关注一点。

　　但是凌尧的情绪，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那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当成警察。”

　　国内的几个不错的警察大学，女性的招收严苛非常，除了较高的分数外，还需要经过体测和政审，有些专业直接限制了性别。

　　“能和成为你的朋友，就算没能实现愿望，那也应该过得不差，因为你都这么优秀，你的朋友也同样优秀。”

　　凌尧笑了笑，算是接受了这个赞美：“你是怎么想起来要去当警察的？”

　　“公安大学福利好啊，出来几乎包分配工作，省事很多！”

　　这是许多考公安大学的人，物质层面的理由，沈逸星挑了最浅显的道理。

　　“很不容易吧。”

　　“还行，体测那几天，我爸妈天天给我做菠菜吃，说大力水手里，就是吃了菠菜力气变大的……哈，漫画里的事情，他们还当真了！”

　　沈逸星讲着讲着，发现自己又被凌尧带歪了，怎么讲来讲去把自己套进去了，凌尧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很漂亮啊！”

　　既然沈逸星长得和她很像，那么她很漂亮，说明沈逸星也很漂亮，女孩子都喜欢别人夸她好看。

　　而沈逸星意思则更加明显：凌尧的真爱是不是那个女孩子。

　　凌尧取下眼镜，没有了眼镜的阻隔，他五官纤毫毕现的展露在眼前，看着更加温和多情。

　　他没有点破沈逸星的小心思，反而很大方的表露出了自己的过去：

　　“是啊，她很漂亮，我很喜欢她，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和她在一起。”

　　电视剧产生于现实，电视剧需要逻辑，但是现实不需要，这话是真的。

　　沈逸星大脑里顿时浮现出狗血大戏：少年少女相爱，结果不被父母祝福，有情人含恨分离，中途炮灰了一个无辜路人。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凌尧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