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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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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一讲起初恋,就会带着忧伤,不带着猥/亵的语气,只是单纯复述:
“我和她在高中认识,同班同学,她很优秀,我曾妒忌过她的优秀,后来被吸引……”
“知慕少艾”……沈逸星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语。
世界上有多少感情能走到最后结局,又有多少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成为了别人感情里的过客。
“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沈逸星问,“因为父母?”
“不止如此。”凌尧如是说道,“很多东西都无可奈何,我也不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是否能幸福下去……不过,当年我们快乐过。”
对于赵春梅,只能剩下一句对不起。
“那你之前的那位秘书呢?”沈逸星又问。
不得不说,这姑娘很不成熟,一般人这么问下去,早就撂挑子不干了,也就凌尧这样的高知人士,脾气好,有素质能忍住素质十八连的冲动。
透过镜片的眼神闪烁出犀利的色彩,他低着头在切鹅肝,此时低头的角度都没有变化,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向上扬起,像是蛰伏的蛇盯着入侵者。
他在看沈逸星,带着审视的色彩,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沈逸星只是个长相俏似白月光的人,凌尧可以因为一时的怀念而请她吃饭,却不会容忍她冒犯至此。
沈逸星却不惧怕,她和凌尧并没有工作上的冲突,就算凌尧生气,却也无法把沈逸星怎么样。
“赵春梅的弟弟妹妹曾指出,你和你办公室的前任助理有染,这个事污蔑吗?”
不知是不是沈逸星的错觉,凌尧似乎松了口气,切食物的动作重新利索起来:
“这是完全的污蔑,如果你去我的办公室看看,就会知道那个女人犯了什么错误。”
“她不是你母亲出手的吗?”
凌尧笑了起来,像看个孩子似的摇摇头:“我的沈警官,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
“我的前助理,因为敲诈罪被关进了监狱,我怎么可能和一个犯罪分子在一起?”
一听说犯罪,沈逸星立刻正色:“那你损失怎么样,最后追回损失了吗?”
凌尧没回答这个问题:“我的工作不是一天到晚在工厂里,面对轰隆隆的机器,半天看不到一个人,我每天要和很多很多人交流,其中不乏女人,能和我面对面交流的女人们,她们在性别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成绩,她们的优秀有目共睹,所以春梅会怀疑我对婚姻的不忠。”
沈逸星怀疑他下一句就会抱怨妻子的疑神疑鬼,然后趁机拉一波同情,可是凌尧并没有。
赵春梅的性格底色里,带着自卑情绪,这是由于父母的重男轻女,同时也在优秀丈夫的衬托之下,显得一无是处。
当婚姻关系,一眼就能看出不匹配,那么怀疑就成为了必然结果。
自卑的后果就是极端,一边自卑着,一边自怜着,造成了扭曲的人格。
如果这样分析,赵春梅的抑郁症也可以这么来解释。
很多家庭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产前抑郁症并不是什么罕见疾病,每年因为产前抑郁症死掉的女人不在少数。
然而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这个认知,甚至把她归咎成是产妇太过矫情。
凌尧作为一个男人,出现这种情况,虽然不应该,但是很遗憾,这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情况。
“你的母亲,她为什么没有允许你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不是吗,如果是你喜欢的女孩,和你一定很有精神共鸣。”
“是啊,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也许就会好很多……”
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是沈逸星已经没有勇气去问第二遍了。
也许这就是父母吧。
亚洲父母最讽刺最让孩子难以接受的一点就是,既没有对你好到让你幸福快乐地长大,也没有坏到让你一辈子恨他们。他们永远对你表达最含蓄的爱和最不经意间透出的恨,让孩子既不能学会爱人爱自己爱父母,也不能恨到完全脱离血缘关系……真的很讽刺 。
他们一边希望孩子成龙成凤,可是又没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孩子的成长,他们自己平凡又平庸,却不能接受孩子泯然众人矣。
沈逸星现在远远的站在外面,看那些家长为孩子忙碌,付出巨大但是颗粒无收,在车轮下的人,有几个能达到所谓的成功?
曾看到有家长歇斯底里地对孩子大吼:“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这是可能是家长的一厢情愿,但是付出却是真真实实的,一边付出,一边又绑架。
沈逸星一想到以后自己结了婚,有了孩子,也许会变成那个样子,心里就一阵冰冷。
她可能就是个自私的人,不想把人生交给一个陌生人,更不想为了所谓“伟大的母爱”把自己变成那种疯婆子似的模样。
玩的不好除了落下一身埋怨,什么都没有,玩的好,也就得到一声称赞,依旧什么都没有。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觉悟不够,自己年龄虽然早就过了十八岁,但是在心态上,依旧把自己当成个宝宝,根本不想承担另一个宝宝。
瞬间觉得结婚,生孩子什么的,没意思透了。
沈逸星再次打量着凌尧,也许是心态不同了,一开始看凌尧,带着有色眼镜,觉得他是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现在看,其实也是个迫不得已的家伙。
只能说,他和赵春梅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俩从学识到认知,从头到脚的不匹配,悲剧的结果不能埋怨谁。
他低着头,因为摘下眼镜的原因,看着年纪比平常笑了很多。
沈逸星努力回想,这样的状态,这样的凌尧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办公室里的那张老照片。
和结婚照完全是两个模样,更加有朝气也更生动,欢乐洋溢在脸上。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大概给他拍照的人,就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吧。
“我母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那时候恨不得快点结婚,这样就能离开家,摆脱控制,我被她的眼泪折磨得快要疯掉了,可是她一哭,我就没办法,因为她养大了我。”
孩子永远对父母没有抵抗力,而父母也很会用所谓的“爱”来绑架孩子,让他们听自己的。
餐厅里的琉璃灯闪烁得无法绚烂迷离,不愧是以浪漫著称的法国。
凌尧说话声音愈来愈低沉:“然后我娶了赵春梅,现在她死了,我竟然有了一种解脱感……”
沈逸星曾在一本书看到过:老人,弱者,很擅长用弱点去令别人臣服,因为人容易被亲情,责任,承诺所羁绊。
完全是无用的生命在利用有用的生命。
也许这写得太过绝对与冷血,但是沈逸星莫名同意这个观点。
从目前来看,沈逸星的确同情在婚姻中处于弱势的赵家,可是无数证据已经证明了,凌尧并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虽然认同观点,但是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也许你的母亲,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保护你,而你的妻子,她可能只是……”
“也许吧,可是总是事与愿违不是吗?”
“那么你的意思是,弱者和老人无用,应该死去喽?”
“她们应该安分守己,在不懂的地方就不要插手,不要干预他人的生活。”
每个人都是陌生人这种观点吗?
“你有一天也会变老。”
“所以我会闭上自己的嘴巴,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去强求年轻人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活着。”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埋怨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干预了你的婚姻,最终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吗?”
“也许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了。”
不知为何,沈逸星觉得凌尧那层精英的皮囊已经在这场对话里,消失得一干二净,谈话越到最后,便越像一场无意义的斗嘴。
沈逸星不由得想起了方澄,他也是这样,明明是个快奔三的男人了,但是在某些方面跟小孩子似的,这个不行那个不会,还要别人照顾。
其实沈逸星最开始只是想来蹭个饭的,结果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沈逸星知道,自己伤害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当警察没有出卖色相,当知心姐姐这项任务,但是她也不应该顶着白月光的脸,去伤害别人。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沈逸星起身,觉得过意不去,却不知道怎么做。
好在凌尧是个绅士,他恢复了最开始的彬彬有礼,重新戴上眼镜,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我送你回家。”
沈逸星住在公安局大院的宿舍里,周围都是同事。
不过法餐都吃了,再拒绝人家显得太矫情虚伪了,现在没有公交车,打车回去太贵,不如就搭凌尧的车回去。
沈逸星点点头:“谢谢你。”
如果不是凌尧,可能沈逸星这辈子都不会进这么高大豪华的地方。
悍马车无声无息的行驶过来,沈逸星站在路边,灯红酒绿的华丽夜场,一切像迤逦的梦境般不真实。
她第一次被除了父亲和哥哥之外的男人,当成一个淑女这般对待,拉开车门,优雅的坐上后座,然后闭上眼睛。
沈逸星不想说话,便闭上眼睛装睡。
但是直觉告诉她,凌尧透过车镜在看她,目光并非吃饭时那样的打量神色,而是带着叹惋。
沈逸星心脏狂跳不止,不至于见过几次,吃顿饭就爱上她了吧?
她在吃饭时的言论,估计把凌尧的雷点踩了个遍。
这样的打量,一直到停车才被收回。
“到了。”
驾驶座的人说。
沈逸星睁开眼睛,再次道谢,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缓缓离开。
回到不到二十平米的宿舍,一切都是老样子,落地书架上堆满了旧书,椅子背上几件没来得及洗的衣服,还有垃圾桶里没倒的垃圾。
像是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一下子躺倒在床上,这件事彻底告一段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