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40、第 40 章

　　熟稔的语气传达出来的意思，让沈逸星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她心里有鬼，因为私下里调查过凌尧，凌尧现在过来打招呼，在沈逸星眼里就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还没有近距离的看过凌尧真人，总是对着照片看来看去。现在给了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沈逸星的职业素养作祟，开始很仔细的打量着男人的长相细节。

　　正如第一次见到那张结婚照一样，无论多少次看，都不能从凌尧脸上挑出错来：尖下巴，薄嘴唇，眉毛特别黑，五官起伏像是大理石雕刻而成，完美的像个假人，因为脸很白，显得眼睛漆黑如墨，泛着旁人看不透的暗光。

　　赵君兰说得没错，方澄长得和凌尧很像，特别是鼻梁到下巴的轮廓线，但是方澄是个粗糙的人，边边角角的地方肯定是不如凌尧好看的，所谓细节决定成败，俩人放一起，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凌尧，方澄只能垫桌脚。

　　当然，以上只是沈逸星个人不带情绪的评价，不要以貌取人是从小学到大的道理。

　　沈逸星一直很好的贯彻着这一点，所以面对凌尧突如其来的问候，只觉得尴尬。

　　当然尴尬，因为完全不熟。

　　两次见面，一次是看赵春梅的葬礼，一次是帮安思华父母收拾遗物，都没有言语交流，能让这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记住，还真是奇怪。

　　赵光怀能清楚得记住方澄和沈逸星，这能说明他并不是那种只会吸姐姐血的废物，但是完全在情理之中，因为赵家处于两个命案的漩涡中心，知道负责案件的警察无可厚非。

　　可是凌尧并不是，他严格来说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路人，这还能认出沈逸星，可见这个人的心思敏捷。

　　“凌老板，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还在上班中，对于任何一个人的求助，都应该抱以职业的态度去面对。

　　沈逸星可不记得自己和凌尧有什么交情，需要他跨着金贵的步伐走过来，只为了打一个招呼。

　　然而对方貌似确实就是过来打招呼的：“看到你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

　　这个“你”字，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说话有亲和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企业职场人的基本技能，简简单单一句话，若是沈逸星或者方澄讲出来，就是一句话，但是被他一讲出来，就显得非常悦耳。

　　沈逸星被这直球打蒙了，她合上漫画书，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我还在上班，如果您没有事情，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话说得生硬，她不是会说好听话的人，沈逸星一向比较直，特别是对于并不熟的人，但愿对方不会玻璃心，觉得被伤害了。

　　“你是说前几天的凶杀案吗？”凌尧快三十岁的人了，年纪上比沈逸星大七岁，他和他老婆认识的时候，沈逸星还在读中学呢。

　　对于年轻人不过脑子的话语，特别是漂亮姑娘，有风度的男人都不会介意。

　　提到这个，沈逸星马上端正了态度，案件发生地离写字楼不算远，说不定凌尧能听到些什么，他不是经常住办公室吗。

　　“你有线索？”沈逸星问。

　　凌尧微笑摇头，他确实是个令人着迷的男人，不怪赵君兰那么喜欢他。

　　关于赵君兰对方澄的所作所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姑娘纯粹是闹着玩儿，赵君兰把方澄当成了凌尧的低配版，带着猫捉老鼠似的游戏情绪在里面，只不过方澄不傻，也不想不配合而已。

　　无论从长相还是经济，凌尧才是更好的对象。

　　“最近闹得人心惶惶，单位里的姑娘们下班回家，都是成群结队的，公司也不敢加班，怕出事情，影响了公司绩效，单位希望能尽快破案。”

　　一件恶性案件的发生，最可怕的不是案件本身，而是它不断传播出去，带出来的一系列社会恐慌，连锁反应带来的后果，往往难以估量。

　　这也是社会物质与思想不协调的结果，身为人民公仆，应该反思。

　　沈逸星正色道：“目前我们还在调查中，如果事件有进展，我们一定及时通报，很抱歉给你们的生活带来了不便。”

　　像个无情的广播通知，非常官方的话术，这是她模仿来的，没有官宦气，却很真诚。

　　凌尧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经济不景气，谁都不容易，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

　　他笑起来尤为生动，像是冬季过去后，山川被第一缕阳光照耀，冰雪逐渐消融的浪漫。

　　“风情万种”这个词瞬间在脑海里被点亮。

　　非常不恰当，但是沈逸星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了。纯粹带着欣赏的眼光，沈逸星觉得好看的女人，比如林清清，好看的男人，那个程主任。

　　这两个人都是五官身段俱佳，林清清妩媚，程主任端庄，而凌尧介于两者之间。

　　典型的电影脸，如果当大明星的话，应该会有无数少女尖叫吧。

　　不过生活是理性的，美貌不能蛊惑沈逸星的神智。

　　沈逸星觉得莫名其妙，她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性格如此，或许当初当警察，而不是进企业，是正确的选择，她无法像老油条那样，一句话能翻好几个面，她只会直来直去。

　　“我还有事，如果您有线索请第一时间告知。”沈逸星微微点头，转身就要离开报亭。

　　谁知凌尧竟然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

　　“沈警官，你吃饭了吗，附近有一家法餐，很正道。”

　　“不用，谢谢，我吃过了。”

　　虽然只吃了几口，但是沈逸星不想和陌生人吃饭，她打算两点钟换班后，自己去附近的麻辣烫铺子里加餐。

　　凌尧不说话了，他跟在沈逸星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我要去工地看看，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这是逐客令了，意思就是让凌尧别跟着了。

　　“那个工程是我们公司承包的，如果我不跟着，工长不会让你进去的。”

　　沈逸星心里有个猜测，她必须去工地上看看，那就只能让凌尧跟着了。

　　“谢谢你。”

　　凌尧依旧风度翩翩：“应该的，我也希望能尽快破案，不然人心惶惶的。”

　　看他目光坦坦荡荡，沈逸星再次自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一直带着有色眼镜，所以觉得这个人不好？

　　可能因为偏见吧，男女两性中，女性是弱势群体，而赵家和凌尧相比，赵家也相对较弱，这就让沈逸星不自觉的偏向了他们，反而对凌尧不太公平。

　　就算他真的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女婿那又怎么样，身为民警不能带情绪去看人，退一万步来说，沈逸星又不是他老婆，只要凌尧没犯法，无所谓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逸星想到这里，眼神柔软下来，她在心里默默道了歉，然后轻轻说：“那就麻烦你了。”

　　“叮叮当当”作响钢条被吊起来，硕大的机器半自动化运转，锋利的钩子生了猩红色的铁锈，看着就很危险。

　　凌尧递给了她一个安全帽，自己戴上了另一个：“不用太担心，工人们的安全有保证的。”

　　警官证毕竟太过招摇，万一犯罪者在这家工地干活，那么很容易打草惊蛇，凌尧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腹便便的包工头戴着同色的安全帽，他警惕地看着走近的两个人，看来所有人都怕领导的视察。

　　“不是我找，是她。”凌尧说，然后很识趣地退了下来，站在一边点了支烟。

　　警方查案子，除非必要，不然不愿意让无关人员涉入太深，一方面是人多口杂，另一方面也担心群众的人身安全。

　　“请问你们的工作时间一般怎么安排？”

　　包工头看了看凌尧，确定领导同意了，才开口：“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午十二点开始休息一个小时。”

　　国家规定的建筑工地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这个工地明显不符合。

　　看沈逸星皱眉头，凌尧解释：“晚上六点到十点算是加班，我们给了加班费的，国企不会不合规定。”

　　一个临时工，他一天工资的大头就出在加班费这里，加班给加班费，这也无可置疑。

　　“在十六号晚上大概十点钟，你们有没有发现察觉到异常？”

　　“这……”包工头摸摸圆溜溜的肚子，“十点钟我们都收工了，机器还在响，正好是工人下班时间，人多眼杂的，出了事我们也听不到啊！”

　　陆陆续续有工人进了工地，正是那群刚刚在大排档里吃饭的年轻人们，那个和沈逸星搭话的圆脸年轻人也在里面，他紧绷着一张幼稚的脸，搬起了一包石子。

　　沈逸星想了想，又问：“你们这的人，有名册吗？”

　　“嗨，都是临时工，这干一天歇一天的，谁花那功夫搞名册啊，人一直在变，我们今天记了名字，明天可能就走了！”

　　包工头惯会耍滑，沈逸星没搬过砖，又不懂工地上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失望。

　　人人都存在侥幸心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觉得自己的地盘不会出事，不配合也不能多拿几百块钱，但是却能省些口舌。

　　凌尧咳嗽几声，走了上来：“把你们记工资的本子拿出来，那上面有名字。”

　　“谢谢。”

　　有个懂行的果然方便，沈逸星再次感谢，也知道不能太耽误人家的事情，拿到本子之后，用手机把每一页拍下来。

　　“我明天还会来这里，你有空吗？”

　　凌尧再次笑了笑，像个宽松的长辈：“行，加个联系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