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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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琴是隔壁村嫁过来的女人，命不太好，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人生三大恨，她一个人占了俩。
这些都是一路上跟人打听来的。
王琴阿姨的房子在村子的最边缘，在左右邻里的房子衬托下，显得格外陈旧矮小，不过院子里干干净净，地上还有扫帚扫过的痕迹。
草堆表面结着一层冰霜，里面被掏出一个洞，像个柔软的棉被，几只芦花鸡挤在里面瑟瑟发抖。
天太冷了，母鸡都缩成一团，根本下不了鸡蛋。
老太太穿着藏青色的棉大衣，头上裹着碎花红布，一张脸像极了晒干的红枣，皱皱巴巴，暗红色的，她裹着颜色不太干净的头巾，笑呵呵地打开屋门，请两个年轻人进屋。
屋里没有暖气，似乎比外面还要冷一点，石灰剥落的墙壁上挂着张黑白照片，那是个看着憨厚的中年男人。
承重墙间接天花板的夹脚处，是个用泥巴做出来的鸟窝。
这还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写照啊。
不过这么冷的天气，候鸟不会出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个老人蹒跚地端来两杯热水。
“天冷，你们多喝点！”虽然不认识，但是王琴依旧保持着农村人特有的淳朴善良，热气腾腾的水用大瓷缸子装着，上面彩绘着“家和万事兴”的字眼。
两个缸子只有沈逸星端了一杯，方澄时惯不会做这些表面功夫的。
“老人家，我们今天来是问些事情的。”方澄一向开门见山。
“什么事儿？”
“您还记得凌尧和赵春梅两口子吗？”
老人家眯着眼睛，似乎想了一想：“那姑娘啊，当初是我做的媒，怎么了，她过得怎么样了？”
显然，王琴还不知道赵春梅已经去世的消息。
沈逸星见方澄开口就来，赶紧打断施法，并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她最近出了点意外，不过不要紧，我们就是为了这些事才找您问问题的。”
私下的调查，沈逸星不敢拿警官证出来。
沈逸星长了一张好脸，男人看了喜欢，女人看了也不觉得讨厌，老人一看就觉得这姑娘是个规矩人。
这一番话讲得没什么水平，算不上高技巧，但是配合一张小白花的脸，就给老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王琴马上临危正坐，一双枯树枝似的手不知所措的揪着衣服角：“你们问，你们问……”
“听说是您给赵春梅介绍的对象？”
“嗯，那时候凌尧他娘正在给儿子找对象，就拜托到我这里来了……哎，我也是想着做件好事，凌尧那孩子我见过，当时觉得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谁知道……”
听她话里有话，方澄和沈逸星同时竖起耳朵，可惜话讲到这里，老人家却不再说下去了。
面对老人家，不能太锐利，也不能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沈逸星想了想，决定先不揪着“谁知道”后面的话：“您和凌尧的母亲认识？”
“是啊是啊！”老人家点点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看来凌尧的母亲至少在村里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啊，以前是我们村里的姑娘，不过比所有人都聪明，家里也有钱让她上学……她这人傲着呢，出去了就不认自己是村里人了，看我们跟看泥腿子一样！”
前半段很有些羡慕在里面，但是后面就能看出老人对她的不满来。
光听这段描述，倒是和赵家对凌尧的描述不谋而合，一样的看不起农村人或者说低收入人群，但是偏偏又摆脱不了他们所看不起的那类人。
“这么说，您并不满意凌尧的母亲了？”
“哎，算不上，其实那时候年纪小，整个村里的女娃也不多，几个女娃就天天混一起了，但是她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后来她去城里结婚了，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凌尧的母亲，在那个年代应该是相当厉害的女人了，上个世纪，能念书的女人都不多，何况能去城里上大学的。
“那么您是怎么知道她在给儿子找对象的？”沈逸星又问，“按理来说，她给儿子找城里的女孩子，不是更合适吗？”
王琴捂着鼻子，天太冷了，三人的鼻子是脸上最冷的地方，方澄这次很知趣的没插话进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人家咳嗽了一声，揉了揉鼻子，“是她来找我的，她当时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介绍，我当时就问了她，说城里那么多俊俏姑娘，为什么要在村里找啊，不怕你儿子看不上啊。”
本来农村女孩子就少，再外嫁出去，那还得了？
“说什么城里女孩子太娇气了，不贤惠也不懂事，太会花钱，她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农村姑娘老实，能过日子……咳咳，她看不起农村人，最后还不是要来农村找儿媳妇？”
方澄和沈逸星对视一眼，觉得可以直入主题了：“那么您为什么会想起来，把赵春梅介绍给她？”
王琴老人喝了口水，她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来：“赵春梅这丫头可怜啊！”
“国家搞什么计划生育，结果呢，谁想要女娃啊，当时我正好去她家，赶上赵家媳妇生孩子，一听说是个女娃，赵虎（赵父的名字）脸都绿了，硬说是个讨债鬼，非要把春梅扔便桶里，一口一个他赵家断根了。”
重男轻女，一直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沈逸星上初中时，国家开放二胎，等上了高中，同宿舍的室友，除了她，底下都有个弟弟。
二十一世纪，都有这种思想存在，何况刚刚颁布计划生育时的人呢。
“然后呢？”沈逸星问。
“我赶紧把春梅抢过来，跟姓赵的说，他要是敢害小孩子，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老赵家就真等着断根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哎，我能做的就这些，当时正好被我撞到了而已，我年轻的时候，会一点接生，春梅是我接生的第一个孩子，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看不下她就这么没了。”
她目光落到沈逸星脸上，笑了笑：“现在人结婚晚，看你应该还没孩子吧，在母亲眼里，没有什么男女之分，都是自己的孩子，可惜喽，女人不生个男娃，男人就不把你当人看，女人能有什办法呢。”
这就是矛盾啊，纵观中国的历史，一边需要女人去繁衍后代，一边又去无视女人的贡献，一边指责职场女人不顾家，一边又怨女人不赚钱。
哪怕在公安局里，大部分人都不会把沈逸星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刑警来看，更多人是把她当成一个花瓶，接待领导，端茶倒水，甚至有人说等她钓到一个警察哥哥，就会辞职回家。
似乎她努力考上大学，就是为了让自己嫁得更好一样。
那些人选择性忽视了，公安大学，女生分数线比男生高出将近一百分，招考女性的要求也比男性严苛许多，真要说优秀，反而是男同志高攀了沈逸星。
然而，就算是成绩再好，升职加薪，女警察永远是最后考虑的。
王琴继续说：
“我当时就说，要先看看凌尧是个什么样的人，嗯，当时看着是个好孩子，名牌大学的帅小伙子，家庭也干净，他爹死得早，就剩一个娘，也是我们村出去的，算是知根知底。”
“我想啊，赵春梅人家可能看不上她，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贤惠啊，懂事啊，赵春梅都挺符合的，万一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春梅在家里天天受气，嫁到个好人家就好了，以后就享福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也能大致上清楚，后来两人真在一起了。
水冷地很快，王琴起身要去为两人添热水。
方澄接过了热水瓶，先给老人添上。
王琴这才看了方澄一眼，之前赵君兰就说方澄长得像凌尧，老人家这一眼看过去，也停驻了半天。
论长相，方澄比不上凌尧，但是依旧是个英挺的年轻人，就是匪气重了点。
沈逸星和方澄两相对比下来，老人家还是选择和沈逸星说话。
“后来赵春梅和凌尧怎么样……您……”沈逸星轻声问，尽管通过之前种种，已经猜的差不多，但是从第三者口中说出来的，才更可信。
“凌尧他们家是王八蛋！”
直白明了，给凌尧下了定义，这是直接受害人赵家都没有过得点评。
“赵家也是一样！”
“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了多少钱？那么多钱一分都没有给他们姑娘带过去，要人家怎么可能对春梅好？”
“我后来去看了春梅一次，本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在他们凌家，变得畏畏缩缩，那是他娶回家的老婆，不是下人，当初觉得人家配不上她宝贝儿子，可以不娶啊。”
王琴说得义愤填膺，与她对话，把一直隐藏在后面的的凌尧母亲拖出来了：
“她还埋怨我，说我介绍的春梅上不得台面，哈，一边要娶人家，一边又嫌弃人家，怎么什么话都让他家说了呢，为什么结婚，还不是为了好好过日子，但是你看他家像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吗？”
“我跟春梅说，快点生个孩子吧，生了孩子老公就收心了……当时那老太婆说娶了个不下蛋的鸡，我就去劝那丫头，结果呢，是凌尧他不愿意碰她，春梅一边抹眼泪，一边问我，是不是因为她身上难闻，她是泥腿子，所以丈夫不碰她。”
“啧啧啧，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儿啊！”
这话沈逸星听不出什么门道，倒是方澄咳嗽了一声。
身上有味道也叫理由？
这是暗示凌尧他“不行”俗称夫妻生活不和谐。
没结婚的人是根本不能体会其中痛苦的，沈逸星这个大学谈了为期一周恋爱的人，也是一头雾水。
到底是个媒人，既不是赵家的近亲，也与凌尧家不熟。
这年头，媒人就跟玩对对碰似的，只要是一男一女，就想着能不能凑对，也不怕出了一对又一对怨侣。
毕竟当今，志同道合而在一起的有情人太少了。
眼看天色渐沉，王琴阿姨拍拍膝盖，不留他们了。
“哎。”她似乎一直在叹息，“你们晚上走的时候小心点，特别是小姑娘，要看紧点，前几年这里来了个支教的女老师，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结果换衣服的时候被人闯进来那个了。”
“生儿子，去你妈的生儿子，一边非要生儿子，一边又抱怨老婆难找，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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