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28、第 28 章

　　大年初四的清晨，沈逸星提着行李箱离开家。

　　南方难得下一场雪，薄薄铺在草坪上，隐隐透出新绿，一群穿着红扑扑衣服的小孩子追逐打闹，惊起一串喜鹊。

　　轮子“咕噜噜”在石板地面上打转，孩子们听到声音，好奇地转过头来。

　　才大年初四，对于放寒假的孩子们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哪怕是有工作的大人，过年的七天假期也才刚过一半。

　　这么快就要去上班了吗？真惨啊！

　　“你们别送了，我去上班，又不是不回来，中秋节不值班，我还是能回家的。”沈逸星站在楼梯口外，冲里面的家人挥手，“我只是去办点事，不是有什么危险，你们放心吧！”

　　辗转反侧一晚上，沈逸星决定回局里，重新把赵春梅的案件梳理一遍。

　　开春后，赵菊贞就要被枪决了，至少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让她安心的上路，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乎她的故事

　　沈逸星觉得自己在没事找事，眼看着实习期就快结束了，非要在节骨眼上搞事情。

　　可是就是没有办法忘记那个女人，世界上的悲惨人物太多了，她很惨，安思华无妄之灾也很惨。

　　换个思维想一想，安思华的正义，已经有人为他伸张，凶手已经得到惩罚，那么赵菊贞的遭遇，谁有来为她难过呢？

　　人们都说要爱人，要慈悲为怀，悲悯之心不是对群体，而是对具体的人。

　　沈逸星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怀，她生在象牙塔里，懂幸福但是不懂苦难。

　　她想，就算是给自己一个锻炼吧，涨涨眼睛也是修行。

　　沈父沈母追了出来，站在一楼楼梯口处，目送他们的女儿离开。

　　沈母是个小女人，容易难过，容易哭，她站在楼道里，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非要大过年的要你去上班……当年就应该让你去念师范啊，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时光带走了她的美貌，眼角的细纹填着泪水。

　　沈父摆摆手，他是体制内工作的，多少也了解一点工作内容，他隐约能感觉到，女儿此去，并不是简单的任务工作。

　　“逸星啊……如果你想去就去吧，只要你以后回想起来不后悔就行了……我有的时候在想，你是我的延续呢，还是一个独立的人？有的时候，路要自己走，你这一辈子过得太顺了，也没有过自己的想法，就连上公大都是因为我的话……这次如果是你自己的选择，那就去吧……

　　小心安全。”

　　过年期间，公安局也不是关门大吉了，留了几个值班的辅警还在守着大门，节假日上班的都有加班费，想不想赚这个钱，全凭自愿，也有一两个省外的同志们，老家太远，干脆就义务留在局里过年。

　　如果出现了什么重大案件，正式编的警察随叫随到。

　　当沈逸星出现在大门口，几个辅警瞬间警觉起来：“沈警官，出了什么事？”

　　沈逸星摇摇头：“不是案件，您放心，我是因为个人问题回来的。”

　　没有领导安排，没有上面的指示，可不就是个人行动，个人问题？

　　有关的卷宗平时放在办公室，过年的时候，会被锁在档案馆里，沈逸星平时是没有权限打开看文件的。

　　“喂，队长……”大过年的给方澄打电话，打扰了人家合家欢和假期生活，沈逸星觉得过意不去，说话挺没底气。

　　手机那头很快被接通，方澄声音有些疲倦：“沈逸星，有什么事吗？”

　　“我想申请用档案馆。”

　　流程问题必须得走，万一以后出了事，也是沈逸星自己的责任，不会拖累到队长。

　　“你要用来做什么？”

　　沈逸星似乎听到了那边气流的声音，像是风驰电掣般闯过几条街，着急地朝这边赶来。

　　“我……我要查凌尧这个人！”

　　“你先站在门口别动，我过去找你。”方澄丢下这么一句话，不容拒绝般挂断手机。

　　沈逸星不知道方澄是怎么想的，还是说他要来阻止自己？

　　破门而入肯定是不可以的，沈逸星本质上还是个怂人，她辗转反侧思前想后做的决定，被方澄这么一打岔，忽然就后怕起来。

　　她估算好了最差的结果，大不了被开除，换个地方上班呗。

　　热血上头，被方澄的冷气一吹，瞬间清醒了：我辛辛苦苦考过来的岗位，为了这么个理由放弃？

　　沈逸星最后选择听队长的，站在门口等待他。

　　方澄是汉城本地人，上下班开车不过半小时的距离，过年也不回老家，一家三口就在城里逛街过年。

　　他把车停在车库里，略过一群目瞪口呆地门卫，和几个满脑袋问号的值班警察，直奔档案馆。

　　沈逸星觉得过意不去，自己犯蠢，让别人受罪，她太冲动了。

　　“你要查凌尧？”他问，“你是想说，你打算查赵春梅的死因？”

　　沈逸星下意识点点头，想起什么，又猛地摇头：“啊，队长，我的意思是，反正赵菊贞都快死了，不如就让她安心……”

　　“这就是你一时头脑发热，做出来的决定，在大年初四给我打电话的原因？”

　　“我……”沈逸星越说越觉得没底气，“我错了。”

　　她低着头，慢慢坐起来。

　　“站好了，你这样子出去，谁相信你是人民警察，谁觉得你可以担事？”方澄呵斥道，“你想做就去做，怎么一会要做，一会又不要了，警察像你这么瞻前顾后，大家都别上战场了，回家打游戏去吧！”

　　方澄对沈逸星总是格外严格，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搞得沈逸星看到他，就觉得战战兢兢。

　　一听他这么说话，马上拿出大学训练时的姿态，站得笔直：“我错了！”

　　他抿抿嘴，似乎想再骂几句，发现找不到话来，转身拿出警官证，经过仪器识别后，刷开了沉重的大门。

　　“想要什么进去拿着看吧。”方澄说，“这里是户政管的，他们任务多，看完了记得收拾回去，乱丢东西，那群女的会把我撕了的。”

　　做完这些事后，方澄没有走，而是进去帮着沈逸星一起找档案。

　　“队长，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帮帮忙，没想让你一起……”

　　“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你不要以为借我的证，刷个卡就不算是拖我下水，追究起来我也有责任。”

　　方澄一边找东西，一边说话：“我要是你，肯定想方设法让领导和我一起做事，这样追究起来，领导占大头，自己很容易脱身，对小员工来说，就有了合理性。”

　　领导都做了，那么底下人跟着一起，也没问题啊，合情合理。

　　方澄的意思是要插手沈逸星的调查了。

　　“你……”沈逸星听明白了方澄的暗示，“我，你……”

　　方澄环视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后，选择性忽略了墙上的贴纸：“公共场合，禁止吸烟”。

　　他点了支烟，眯起眼睛吸了一口，吞云吐雾出氤氲的氛围：“也有人拜托我，我本来不想的，但是你都打算帮忙了，我怎么着也不能比队员还差啊。”

　　警察是什么？抓坏人，维护正义？

　　警察是守护，守护一方公民的幸福安康，有些事情没必要做，但是我却选择去做，为了给一个交代。

　　没有价值，却也有意义。

　　“谁拜托的？”

　　方澄把手机拿出来，微信常用联系人一栏里赫然标注着：赵君兰。

　　“是她？”沈逸星有点惊讶。

　　这个女人没心没肺，挺有个性的女孩子，同时对比她的姐妹来说，她泼辣跋扈，与无私奉献自己生命与青春的其他姐妹完全不同，沈逸星一直以为她不会管她妹妹的死活。

　　毕竟还记得，赵君兰说菊贞从没把她当姐姐这种话。

　　“她一开始天天发消息给我，我不可能总是回她，但是她坚持发短信打电话，我觉得我再不答应她，她能直接找到局里，说我始乱终弃她。”方澄说这话时，满脸怨念。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执念很深的神经病。

　　不愧是姐妹俩，姐姐婚姻不幸福，还拖着不肯离婚，结果把自己熬死了，三妹妹二话不说剁了个人，这下子赵君兰都学会耍赖了。

　　不过想想她们老爹的话：

　　“我赵家的只有嫁出去的女儿，没有被休回来的女人”，还有“想和我女儿离婚，除非我死”这种话，她们的性格形成还是有迹可循的。

　　沈逸星短暂的沉默一下，表示同情，然后继续投身寻找文件的大业。

　　不能怪户政的姑娘们干活不行，只能说汉城的人太多了。

　　两个人像是鱼，骤然游入深海，看着面前巨大的书架和溢出来的纸张，头大如斗，觉得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纸质书了。

　　“找到了！”

　　凌尧，外地人，19XX年出生，父母都是教师，在那时候算是家底殷实的，在20XX年定居汉城，有四处房产，拿到了汉城户口。

　　光看文件上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说非常优秀的男人，中考进入了他们城市的一中实验班。

　　真巧，和沈逸星是校友。

　　不过……高中，资料上显示，他分别上过两所高中，一所是省重点的市一中，另一所是某私立高中。

　　他在高二那年辍学在家，一年后进入了昂贵的私立高中。

　　凌尧，无疑是个好学生，他就算辍学再读，也考上了全国top5的名校，这样的学生怎么会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