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27、第 27 章

　　外地工作半年，家里属于沈逸星的房间依旧被保留完好。

　　行李箱就大大咧咧扔在地板上，里面的衣服拿出了几件，剩下的原封不动摆在里面。

　　手机时间停在22：08分。

　　沈家人作息时间很规律，生活也非常健康，沈宇宸带着老婆孩子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沈父沈母已经入眠。

　　沈逸星把房门关得紧紧的，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电脑里存了她工作以来遇到的案子，经她手处理的案件，她都会留一份电子版存在电脑里。

　　像赵家的案件，和其他的大案要案比起来真的太不起眼，犯罪现在人被当场抓获，人也不是啥重要的人，如果不是当时引发了舆论，恐怕沈逸星根本不会把它当成案子。

　　扫描的口供笔录映在屏幕上，惨白得光显得有些幽秘，氛围倒是真像是在做什么惊天重案。

　　“我……我姐姐她一直很好，不会有精神问题……”

　　“那个婆娘可变态了，跟个精神病一样，只会和老公吵架！”

　　“你说赵家啊，他们不就是靠着大女儿嫁得好，才能住进锦园小区吗。”

　　“姓凌的从来没把我们老赵家当成人，他根本看不起我们！”

　　“他睡了我闺女，他老娘一死就想着和我闺女离婚！”

　　……

　　笔录是当时还在公安局实习的小张记录的，字迹潦草，记录混乱，不过这不能怪他，当时录口供时，当事人情绪也非常激动。

　　事实上，面对警方的审问，也没几个冷静的人。

　　透过荧幕上混乱的字迹，惨白的光源投射上面孔，泛出鬼气森森的青白色，显得沈逸星清秀面孔看着有些惊悚。

　　眼前浮现出女人那双黝黑皲裂的手指，她面庞漆黑，满眼沧桑，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是底层人特有的朴实与愚昧。

　　半年的见习期，沈逸星经历的案子不算多，也见过大凶大恶的强/奸犯，和作奸犯科的老油条，可是沈逸星从来没同情过他们。

　　沈逸星也曾反思过自己是否太过双标，都是死刑犯，为什么她的感触这样不同。

　　也许只是怜悯吧。

　　从调查时记录下来的信息可以勾勒出一个悲惨的故事，出生于重男轻女的家庭，初中毕业被迫辍学打工，人生看不到一点点希望，所有的存款被用于弟弟的学费。

　　她的一生仿佛都是为了别人而活，就连犯下杀人的罪，都是因为唯一在乎自己的姐姐意外死去。

　　赵菊贞的世界，和沈逸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规则，不同的环境，塑造出不同的人生，这就注定了沈逸星无法感同身受。

　　但是今天傍晚的那个裱花师，他二话不说地跪下，像是一颗石子，激起了沈逸星的心尘，她才猛然间明白：那些人，一直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他们渺小，卑微，如果意外死了，被早间新闻报道一下，感慨感慨人心不古，生存压力什么的。

　　真可笑，活着的意义甚至不如死去大。

　　沈逸星自嘲地笑了一笑，自己还不是一样，等出了事才想起来反思。

　　也许当时的赵菊贞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聆听者，而不是像得了心理疾病似的，被安排医生，也许当时能够对她再耐心一点就好了。

　　老板被生活压迫，领导被老板压迫，员工被领导压迫，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没有谁有义务去听谁谁谁诉苦。

　　可是人们需要的也仅仅只是温柔的对待。

　　尘埃渺小，微粒被压迫的后果，有些是趋于虚无，消失在宇宙，而有些，则会产生核聚变。

　　这就是人民啊。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奔溃都是从底层最先开始。

　　赵春梅……一切发生的开始，是赵春梅的失足坠楼，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赵春梅的两个妹妹都表示姐姐没有任何疾病。

　　是否可以理解为，赵春梅的产前抑郁症，并不是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是因为孕妇自己情绪低落，没有调整好心态所发生的随机性事件。

　　而是人为有预谋的事情？

　　难道赵菊贞是想暗示，凌尧是折磨赵春梅抑郁症的罪魁祸首？

　　一切思路陷入僵局，除了赵春梅这个已经死了的人之外，最密切的就是凌尧，可是这个人每次都能完美的把自己摘出去，是个很完美的受害者的形象。

　　一个成功男人，娶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妻子除了打扫卫生和陪他睡觉之外，根本起不到一点点作为妻子的作用，这两个人的学历和见识，注定了他俩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可能在家，一个想着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另一个天天盘算着土豆今天涨了两毛钱。

　　两次确定，凌尧的母亲确定了这场婚姻，凌尧也是在母亲死后，提出与赵春梅离婚，那么凌尧的母亲为什么会让儿子娶这样的女人呢？

　　仅仅是老实听话，会做卫生？

　　说实在的，老实听话的女人不少，虽然现在中层阶级的女性，从小娇生惯养，可能不太会做家务，但是以凌尧的经济水平，一周请一次阿姨，也是没问题的，为什么凌尧的母亲就执着一个赵春梅，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吗？

　　凌尧作为一个大男人，听从母亲的建议，娶了不喜欢的女人，可以理解为孝顺，但前提是至少不抵触结婚对象，否则母亲的劝说真的有用？

　　从沈逸星一开始接触这件事，第一次进凌尧和赵春梅的婚房，她就被那铺满整张墙面的结婚照吸引。

　　特别是英俊男人的脸，在经验丰富的摄影师镜头下，他的面部肌肉的走向都栩栩如生。

　　那个表情沈逸星从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遍体生寒，可是那时的她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也不知道人的情绪居然能这样拧巴地表达出来。

　　白天KTV里张欣雨接受陈瑾睿的礼物，那表情与结婚照上凌尧的表情如出一辙。

　　不愿意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嫌弃的，厌恶的，恨不得对方去死的表情。

　　本以为只是不喜欢而已，哪知道这下面存在那么多负面的情绪。

　　可是凌尧的资料太少了。

　　根据调查出来的人际关系表，凌尧一家三口，算是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教师，整个家庭都非常传统。

　　父亲在他高中时去世，寡妇母亲一人供他上大学，后来母亲在他结婚一年后也去世了。

　　最了解他的父母，两个人都不在，然后就是周围邻居。

　　根据邻居的讲法，凌尧总是不在家，一回家就是争吵，因为夫妻不和闹出不少矛盾。

　　最后就是工作。

　　有一点很奇怪，沈逸星努力回想凌尧的办公室。

　　她只去过一次，就是安思华死后，安家的两位老人去安思华的公司取他生前的物品。

　　因为安思华是凌尧的秘书，他俩的办公室是连在一起的，凌尧办公室在外面，里面单独砌了一层墙壁，装上门，就是安思华的工作室。

　　相比于世界花园的家，凌尧的办公室更像是家，布置得跟套房似的，甚至书架上还放了一本武侠小说，给严肃的办公场所添了生活的温馨。

　　如果他把办公室当成了家，那么就必定是个私密的地方，可是安思华的工作室也在里面，就显得不伦不类。

　　安思华的家里人，对凌尧这个领导也颇有微词，他们认为是凌尧导致了安思华的死。

　　沈逸星觉得头疼，她拿起笔把所有线索写在纸上，从各个角度去推理，最后都卡在凌尧这里。

　　还真是个神秘的男人呢……

　　说来也是巧，凌尧身边亲密一点的人，都因为各种意外死了，该说是天煞孤星还是蓝颜祸水呢？

　　具体还需要深入的调查。

　　可是……

　　沈逸星转笔的手停下来，有必要吗，有意义吗？

　　以上推断，都是从凌尧有问题的角度去推断的，可是抑郁症的起因太多了，怎么就能确定是因为凌尧呢？

　　仅仅凭借赵家姐妹的一句话？她们学历太低，可能都不了解什么是精神病。

　　沈逸星凭什么陪她们一起疯？

　　一切已经结案，就算调查出来，凌尧真的虐待了妻子，又能怎么样？

　　那只能搞臭凌尧的名声，他手里有法医的鉴定，证明他没有对赵春梅使用过肢体暴力，而冷暴力又不犯法，他甚至连口头教育都没有。

　　人是赵菊贞杀的，证据都在，就算证明了事出有因，那也不能改变她杀人的事实，和造成的恶劣影响，开春她就会被枪决。

　　法不容情，就算她再可怜，再怎么悲惨，把她所有的故事都挖掘出来，也不能改变现实啊！

　　为什么要用自己宝贵的时间做一个无用的事情？

　　沈逸星只是个普通的警察，甚至还在见习期，如果她自己调查，违反了局里规定，影响到入职了怎么办？

　　还有六个月见习期满，只要她不犯大错，她就能正式加入市公安局，从此以后过上熬资历的轻松日子。

　　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且不说这不在沈逸星的工作范围内，就算在，也得是领导下命令，才能轮到她来执行。

　　所有人都是社会的螺丝钉，沈逸星也只是听指挥做事的人，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管她？

　　想到这里，沈逸星把笔记本一合，管他呢，睡觉！

　　……

　　人与动物的区别很多，情感就是其中之一。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但是人有时会主动做些什么，哪怕那些事情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