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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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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些方面,沈逸星是佩服陈瑾睿的,世上有野心的人千千万,从不缺乏有志向的失败者。
陈瑾睿努力且幸运。
早晨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机械式重复着流水线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看不到未来,这是中专生们的生活。
能像陈瑾睿这样的,少之又少。
可是成功并不代表着得到一切,从前不爱你的女孩子,在你功成名就后依旧不会喜欢你,倘若屈服了,那也是因为身外之物,而不是你本人。
张欣雨嘴角笑得僵硬不已:“谢谢。”语气非常公式化,不见任何情意。
根据沈逸星对她的了解,这么贵重的礼物被收下,只是张欣雨大庭广众之下的体面,过后就会被送还给陈瑾睿。
陈瑾睿见女人收了自己礼物,加上周围人的起哄,更是自得满满:“欣雨,打开看看吧,你一定喜欢!”
张欣雨曾在空间里发过说说,表示自己喜欢Love You的香水,但是同时又吐槽它们太贵,买一小瓶就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并下定决心要赚大钱,以后把香水当空气清新剂用。
本意是激励自己努力赚钱,同时调侃调侃自己的现状,算是生活分享。
然而底下陈瑾睿却留言说,嫁给他,什么都有。
从陈瑾睿的留言之后,就是清一色的吃瓜群众揶揄似的“呦~”,还附上了表情包。
张欣雨当时把说说底下的所有留言都回复一遍,就是没理陈瑾睿。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香水,陈瑾睿根本不懂她,和她也不是一路人。
现在陈瑾睿真的带着香水找她了。
张欣雨抽抽嘴角:“不打开了,我回家慢慢看。”
废话!这么贵的东西打开了,怎么还回去,那就真成自己欠他的了。
然而,这样明显不愿意沾染的言语,却被同学们理解为暧昧。
“呦~欣雨不好意了了呢!”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拍拍陈瑾睿肩膀,“兄弟有希望!”
沈逸星不记得这个男人名字了,只略微有点映像,只记得是个喜欢掀女孩子裙子的家伙,把女生气哭了还说女孩子开不起玩笑。
看着陈瑾睿笑嘻嘻得模样,沈逸星没来由觉得恶心: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隐晦的方式掀女生裙子。
更恶毒,更不怀好意,甚至可以被美化成深情,让女孩子处于被动的地位,被迫接受骚扰,面对疯狂地,不喜欢的示爱,女性真的会觉得害怕。
甚至让旁人都没意识到,这是一种逼迫行为。
一盒香水礼包,就像个炸弹似的被战战兢兢地接下,一瞬间掌声雷动,众人呼号着,更加激动,简直是集体蹦迪现场:
“亲一个,亲一个!”
喊得非常有节奏,不像是求爱现场,而像是集体帮凶式霸凌。
偏偏每个人脸上还挂上善意笑容,在包厢里的镁光灯下毛骨悚然。
张欣雨整个人都在发抖。
“欣雨!”沈逸星突然站出来,举着手机,“订的蛋糕到了,下去拿吗?”
快要爆炸的氛围,顿时像是被浇了盆冰水,炸了个寂寞,哑火了。
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沈逸星有点怂,她重复了一遍,对着张欣雨说:“蛋糕到了,去拿吗?”
那个猥琐的男人目光像X射线,把沈逸星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发现是个美女,到嘴的脏话憋了回去。
别说张欣雨这个当事人了,沈逸星都觉得冒犯。
“人家寿星过生日,你不会去帮她拿东西?”男人啐了一口,“耽误了人家终身大事怎么办,没点眼力见儿。”
“是啊……一点都看不清情况……”
“真无聊……”
张欣雨马上把手里的“炸弹”一放,提上小皮包,拉着沈逸星就往外面有,陪着笑脸说:“蛋糕挺大的,我和小星星一起去,你们先玩儿。”
不愧是在企业里上班的,情绪控制的就是好,就算心里气炸了,都能笑着脸给所有人,真正的忍者啊!
包厢门“哐啷”一声关上,里面的人继续喝酒唱麦,门外的张欣雨打开小皮包,拿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对着镜子整理鬓角的头发。
她仪容仪表维持得非常好,刚才的那场闹剧,都没有让她有一点点不整洁。
“我想吹吹冷风。”张欣雨合上小镜子,抬头委屈地看着沈逸星。
沈逸星点点头,转身朝柜台走去,拿了两罐子奶啤,一罐扔给了张欣雨。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你今天生日。”
“……谢谢你。”
张欣雨低声道谢,拐出挂满合金装,和设计感十足的走廊,门口就是马路。
两个人找个了台阶坐下来,都算是都市丽人了,席地而坐这种流浪汉动作很熟练。
刚工作时各种不适应,沈逸星会躺被窝里哭,张欣雨就会坐在高楼大厦前的台阶上,直愣愣看着她征服不了的世界。
“听说现在言语骚扰能判刑,这种情况我能报警吗?”张欣雨忽然问。
她打开手机空间的留言板,递给沈逸星看。
一层层的全是陈瑾睿的留言:从爱心表情包到后面露骨的话。
沈逸星见过大学同学追求隔壁学校的女孩,也是这么追的,带着一帮哥们兄弟去堵人家,那个姑娘很厉害,当场泼了一盆水下去,把人淋得落水狗一般。
言语骚扰这件事不好界定,没有具体规定,骚扰到什么程度可以报警,但是像陈瑾睿这样的警察顶多教育教育。
张欣雨大概知道了结果,把手机收回包里:“我定了蛋糕,但是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我不想回去,你陪我等等?”
“好。”
沈逸星也不太想回包厢,里面的同学在交流着现在的工作,工资,在哪里买了房等等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问了沈逸星,然后幸灾乐祸地称“沈学霸”,这让沈逸星觉得很难堪。
也不是说沈逸星现在混得多差,但是肯定不算混得好的那一波,中等偏上的水平,已经秒杀了部分打工族,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的不怀好意。
以前在学校里,老师总是夸赞沈逸星成绩好,以后肯定是最有出息的,然而如今呢,所谓的“最有出息”泯然众人矣。
蛋糕是水果夹心层的,撒上了酥酥的饼干碎,用系着蝴蝶结的盒子装起来,张欣雨在吃方面,订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十六英寸的蛋糕价格四百多块。
看到蛋糕,张欣雨的心情好了些,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和沈逸星一起把东西提溜进包厢。
然而当大家围在一起,正准备唱生日歌时,打开包装盒一看,顿时哑然。
“你看,这写得什么!”有人指着蛋糕惊叫。
蛋糕裱花精美,上面绘制的兔子圆溜溜,好几只聚在一起玩闹,栩栩如生,憨态可掬,洁白得像是下了一层新雪。
可是洁白得底色上,血淋淋的几个大字看得令人心惊胆寒:
“想要的都得不到,得到的都会烂掉”。
用鲜红的果酱裱出来的花体字,像是蘸着血渍写出来的诅咒,笔锋之间拖出骇然的痕迹,好似带着深仇大恨一般。
“这蛋糕谁做的!真恶毒!”
“是不是张欣雨得罪谁了啊……怎么搞她不搞其他人?”
聚成一圈的人,明显散开来些,在这个对于张欣雨来说大喜的日子里,却给予了她接二连三的打击。
“我就说嘛,她平时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很容易得罪人的……”
如果是以前,以张欣雨的控场力和圆滑能力,完全能一笑了之,事后再去算账,但是今天的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看到那血糊糊的两行字,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沈逸星赶紧把蛋糕用罩子罩起来,不让人再看到它:“我陪你去找蛋糕店!”
她说得坚决,拉起张欣雨就走,一群同学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行为言语不太厚道,一起跟着,浩浩荡荡朝蛋糕店走去。
蛋糕店的裱花师是个四十岁的老男人,骨瘦如柴,眼神呆滞,当看到一群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气势汹汹兴师问罪时,才想起来自己头脑一热干了什么。
“我……我……真对不起!”长辈的年纪,对着一群可以当他儿子的年轻人鞠躬赔罪。
男人属于看着很老实的人,一点也不像是能写出那么恶毒字眼儿的人。
陈瑾睿一拍桌子:“叫你老板出来!”
这是个私家蛋糕房,蛋糕造型可以定制,受追求个性的年轻人欢迎,但是一旦金融危机出来了,第一个完蛋的也是这种小店。
“你们的人怎么做事情的,他妈的,老子火大了,把你家店给拆了!”
“这玩意儿谁还敢吃,吃坏了就是你们下的毒!”
陈瑾睿以前在钢铁厂上班,一把子力气,现在底子还在,一巴掌打在裱花师脸上,老板赶紧赔礼道歉,也跟着猛锤老师傅。
一把年纪的人了,简直颜面扫地。
“对不起客人,这是我们的失误。”老板笑得谄媚,“这样吧,蛋糕我们重新做一个,你们随便挑,不要钱!”
“不行,今天好好的聚会,就被他搞砸了,我们找谁说理去,你必须给个解释!”
陈瑾睿这话,意思就是让老板狠狠罚他的员工。
“这……”老板犹豫了一会儿,“这老师傅他……家里出了事,老婆死了女儿病了,什么都要花一大笔钱,今天也是他闺女生日,他是太难过了才……哎,这样吧,我替他道歉。”
老板陪着笑脸,笑得眼睛都没了,鞠躬频率跟电风扇似的。
张欣雨作为当事人听到老板的解释,气也消了一大半,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钱也退了,歉也到了,张欣雨觉得差不多得了。
“妈的,老子却你这点蛋糕钱?他闺女死了都不关老子的事情,气到了老子女朋友,老子不弄死他都算轻巧的!”
陈瑾睿不依不饶:“不扣他点钱,真当我们好欺负啊!”
“这……”老板知道遇到麻烦了,他不是慈善家,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资本家的善良了。
裱花师二话不说,对陈瑾睿跪了下来:“几位老板,我错了。”
说着他对着陈瑾睿磕了个头。
“算了……”张欣雨不太忍心看下去,轻声细语说,“也就一个蛋糕,以后换一家就是了。”
陈瑾睿没理她,昂着下巴对老男人说:“今天又不是我过生日,去找她磕头啊!”
傲慢十足地朝张欣雨方向努嘴,老师傅马上跪行到张欣雨面前:“张小姐,我错了。”
张欣雨尴尬万分,她很讨厌这种行为,太侮辱人了。
陈瑾睿还觉得很有面子,自以为是地炫耀:“这种人,就是不应该随便放过,给他点厉害瞧瞧,就知道乖了,一个月三千块的穷鬼,生屁孩子啊!”
他当年在厂里打工,一个月也就两千。
这种炫耀行为,让张欣雨厌恶无比,她不再说话。
回到包厢后,大家很快就忘记了插曲,鬼哭狼嚎地狂欢起来。
“得咧,今天陈公子埋单,大家尽情玩啊!”
“哦!”欢呼声此起彼伏,“陈老板阔气!”
陈瑾睿笑得大白牙露出来,向张欣雨猛眨眼睛,大家又集体“嘘”起来。
沈逸星想了想,趁着大家都在玩闹时,拽了拽陈瑾睿衣服:“加个号吧,我把我的那份还给你。”
陈瑾睿用砸钱的方式收买了同学,让所有人站在他这边,逼迫张欣雨,但是她不想这么做,那就别吃人家嘴短。
沈逸星通过一系列事情,大概知道陈瑾睿是个好面子的人,就想悄悄还钱给他,结果陈瑾睿是个大嗓门:
“怎么,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声音盖过了音响,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陈老板请客,你别矫情了,不缺你那点钱!”
不少人都盯着她看,沈逸星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好理由:
“我当然知道老板阔气,但是吧……我是公家上班的,狠抓作风问题,你们就别害我啦——”
语气半调侃半自嘲:“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你们放过我吧。”
陈瑾睿这才将信将疑,收了转账:“啧,你那工作能赚多少钱,当个宝贝似的,改天我给你介绍个男的,你就不用工作啦。”
沈逸星没接话,转而拿起还没打开的啤酒:“今天对不住你们了,扫了你们的性质,我自吹一瓶!”
说着,她一仰头喝光了啤酒:“我走啦!”
她不想在这里坐下去了。
有人出于关心问了一句:“有车吗,要不要喊个代驾?”
沈逸星摆摆手:“我坐公交车回家。”
说着,她顺手带上房门,可是细碎的嘲笑声还是传进了耳朵里:
“以前她成绩很好呢,老师说她最有出息,现在也就这样啊,连车都没有。”
“书呆子呗,读了那么多年书,也就这样,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
“我听说啊,她现在别说车了,房子都没有,还住着单位宿舍呢!”
“啧啧啧,混得这么惨啊……真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