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21、第 21 章

　　“两串炸包菜，两盒炸土豆，一份A套餐。”

　　“好……一共五十八元。”

　　胖乎乎的大婶，手指不停的揉搓着围裙，她旁观了全过程，看到沈逸星刚才的动作，心里难免紧张。

　　沈逸星扫了码，便转头坐在赵君兰对面玩手机。

　　“谢谢。”赵君兰自顾自地倒了杯热水，她嘴角有些肿，眼睛圈乌黑，看着可怜巴巴，受过虐待的样子。

　　不由得想起了林清清，她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一个人来汉城闯荡，是否也遭受过这样的对待？

　　世界上很多凄惨的，不公平的事情发生，但是人们都疲于奔命，几乎无人有闲情逸致去感慨其他。

　　哪怕像沈逸星这样闲出屁来的，因为工作原因也麻木起来。

　　油乎乎的木桌旁堆着罐装饮料，啤酒可乐雪碧都有，罐子上贴出了价格，明码标价的东西，拿起来也不担心宰客。

　　沈逸星仔细挑了挑，选了个红色包装的“大理啤酒”，味道微甜，女孩子会比较能接受。

　　赵君兰手指无措地拧着，她做了猫眼石似的荧光指甲，如果没有刚才那场撕打，那么这纤纤玉指看着应当非常漂亮，十片玉甲光可鉴人。

　　“你有烟吗？”赵君兰问，她需要香烟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烟酒，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生活。

　　沈逸星摇摇头，她只喝酒不抽烟。

　　想了想，她又从隔壁桌子上拿了一模一样的罐子，贴心的掰开拉环递给女人。

　　啤酒里有些气泡，甜甜的，有点酒味气泡水的感觉，很适合就着啃卤味。

　　赵君兰冷静很多，她长吁一口气：“谢谢，她再次道谢。”

　　“不客气。”沈逸星觉得有些变扭，赵君兰的妹妹被判了死缓，虽然这不是警察的责任，但是她仍然觉得愧疚。

　　说着还真有些伪善：劝人从良。

　　“你要不要想着，找个安生的工作？”沈逸星试探着问。

　　不论是谁，这样堕落都很可惜。

　　林清清当初一个人闯荡，她当过前台，工地搬砖，后来自己研究市场，参加培训才有了今天。

　　聪明如她，都不愿意去灯红酒绿的夜店工作，那是华丽的陷阱，是腐化的温床，因为来钱太容易，很容易沉迷其中。

　　杜绝堕落的最好方式，就是碰都不碰。

　　可是眼前这个姑娘，她未必不知道其中的龌龊丑陋，然而她坠下去了。

　　以前不是没见过那些倚门卖笑的女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

　　只听赵君兰“噗嗤”一下，冷笑出声：“你们这样的人，都这么喜欢说教吗？”

　　“不做这行，能做什么？我没文凭，没手艺，也不能像姐姐那样找个有钱人，像菊贞那样？呵~”

　　轻飘飘的语气，淡然地把自己的伤疤暴露出来：“恐怕连弟弟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赚不来。”

　　汉城消费水平沈逸星是清楚的，别说那些不正规厂里的员工，被老板剥削外，连人情往来都不够用，还要负担一个读书的弟弟，一对没有劳动力的父母。

　　都说大城市福利好，有出路，然而这样的福利出路，是给少部分人的，大多数人千里迢迢闯荡，最后也只是站在门口张望。

　　沈逸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两份炸土豆端上来，食物能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外焦里嫩的土豆，刷了一层糖醋酱，廉价的美味能给人莫大的安慰。

　　还是赵君兰先开了头：“我看你应该是独生子女吧？”

　　“我有个大我五岁的哥哥。”

　　“那也差不多。”她一只腿支在桌子上，另一只腿翘在椅子的横栏上，脱了一只鞋，“你根本不懂有个弟弟的感觉，家里人都偏着他，我们所有人的钱都是他的。”

　　“说什么父母爱无私，那只对他们的儿子无私，从小到大，光怀无论做了什么事情，他们都感动的要死，什么事情都想着他，而我和姐妹，他们根本看不到。”

　　沈逸星安慰道：“也许以后他们就能看到你们的好呢，你这样，他们会难过……”

　　“我的警察同志，你比我幼稚多了。”

　　赵君兰睨着沈逸星，她在某些方面精明得吓人，眼神又毒又辣。

　　“重男轻女的父母，永远不会对他们的行为后悔，他们唯一会难过的，就是为什么我不像春梅和菊贞那么乖，心甘情愿的把所有的钱上交出来。”

　　“如果他们真的心疼我，就不会一边拿着我的钱，一边又骂我丢人现眼。”

　　“一个两个的，都是白痴……我也是！”赵君兰低下头，默默吃着纸盒子里的土豆。

　　明明恨透了他们的偏心，明明受够了他们的自私，明明是他们生下来我，却又不爱我，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们，一声乖女儿，就能让我心甘情愿的牺牲自我。

　　重男轻女这个话题，沈逸星听过很多，有一次在饭桌上，沈母神神秘秘地说哪个亲戚去世了。

　　沈母有些迷信，她说那个亲戚其实不止一个儿子，之前有过女儿，但是都莫名其妙死了，现在是那些小女婴来找他了。

　　鬼神之说向来唬人，可是教了大半辈子数学课的沈父，都三缄其口。

　　那时候重男轻女严重，顾及到女儿在吃饭，沈父说得含糊：有些想要男孩子的人家，生了女孩后，会让女婴死得很惨，据说这样就能吓退那些想投胎到他家的女婴。

　　随着点的烧烤炸串被陆续端上来，两个人的氛围也逐渐升温，赵君兰拿了串五花肉：

　　“我还是第一次和人在这里吃饭呢。”

　　“你们姐妹不会组队来吃吗？”

　　“没钱！”赵君兰简短的说，“有些人给吸血鬼老丈人买房子，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像抖面包屑一样，而有些人吃顿烧烤，一个星期的吃饭钱就没了。”

　　“锦园小区的房子，我同时给十个男人当情人，都买不起啊。”

　　话说得没羞没臊，沈逸星觉得有些难看，说实在的，她和赵君兰根本不是一路人，也说不上什么话。

　　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们没有理由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没办法，这就是我的生活，笑贫不笑娼嘛，饭都吃不起了，还能管什么尊严，老头子再看不起我，还不是得指着我吃饭？”

　　女人“咯咯”地笑着，混不在意沈逸星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她太熟悉了，几次扫黄她都能从那些人模狗样的制服人脸上看到，只不过今天换了个女人。

　　一个不食肉糜的女人。

　　“其实你是女的，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刚刚你英雄救美的表现，我可能就爱上你了。”

　　赵君兰自顾自地调笑着，沈逸星愈发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是两个不同阶层，不同世界的女人的交流，如果是沈逸星，她不会因为一个异性的出手相救，就想着以身相许，而赵君兰会。

　　“我这样的女人就是这么贱，别人对我好一点点，我就会想，他是不是爱上我了，如果可以，我能和他跑到任何地方，只要他能带我离开这里。”

　　“其实，你不用这样，还是有很多人是好人的。”

　　沈逸星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她硬巴巴挤出一句话来：“如果你好好努力，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如果你在十七八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他能带你逛街，能买给你你根本买不起的东西，你也会爱上他。”

　　沈逸星直觉，她说的男人是凌尧。

　　赵君兰和凌尧曾经真的有这种过往吗？

　　“不过，对于我来说，一个笑容就可以让我幻想很多。”

　　女人的眼神变得凄迷深远，她刚才还说沈逸星幼稚，其实她也是个幼稚的人，比如感情这种事。

　　沈逸星不会随便爱上一个男人，因为她是个被宠爱的女孩子，她知道什么是在乎，什么是爱，在父母那里，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情感寄托，所以她不会去过分的追求虚幻的爱情，哪怕文艺作品再怎么渲染爱情之美，她也不会有过多的追寻。

　　但是赵君兰一直在幻想爱情，她渴望有人能带她脱离苦海，而凌尧就恰如其分的出现了。

　　“你真的……”沈逸星问得隐晦，八卦是人的本能，她有时会唾弃扒人家门缝，编排人的八婆，但是她自己也有些八婆属性，

　　她在心里简单的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投入到赵君兰的言语中。

　　“凌尧这个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任何女人喜欢他……总之比你那个队长好。”

　　沈逸星：“……”这是在记恨方澄不接她电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男人，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我第一次看到他，就爱上了他。”

　　“不过当时是我陪春梅相亲，他把我当成了我姐姐，所以他才那么温柔……想起来还真让人不爽啊。”语气陡然一变，咬牙切齿。

　　“你和你姐夫之间，真的有……”

　　这样的八卦，问得很难听，沈逸星却忽略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点，也许赵春梅的死，不是一场意外。

　　而是一场，所有人都参与的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