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20、第 20 章

　　判决在月底下来，赵菊贞被判处死缓，她的辩护律师在受害者律师的犀利言辞下，败下阵来。

　　方澄用警官证现场观看了整场，沈逸星没去，她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也不是没有追踪过死刑犯，但是这次不一样，那些手上血迹斑斑的杀人犯，他们的精神状态沈逸星无法理解，而沈逸星却曾近距离接触过这个人。

　　听说当时在法庭上，赵菊贞的母亲听到判决后晕倒了。

　　不是收监，而是死缓，哪怕真的按照最高有期徒刑或者是无期徒刑，都可以给这个母亲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安慰，一丝丝念想，然而最后的判决却没有丝毫希望。

　　当时赵菊贞的家人，只有赵母来了，赵父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在，真是个可悲的女人。

　　庭审结束后，方澄就开车回公安局继续上班，一切恢复了平静，一个卑微的，俗气的，愚昧的人的生命，消失了，无关群众用惋惜的语气说几句话，已经是最大的善良。

　　人间苍生数万万，其中之一并不能引起多大轰动，除了家人，还有谁能为她伤心呢？

　　可能连亲姐妹都觉得不痛不痒吧。

　　方澄隔三差五接到赵君兰的电话，一开始他还会认真回复，把这当成事后的涉案人员心理调查。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丫头居心不良，就是借着身份来泡他，于是方澄就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

　　方澄是个很传统的中国人，可以说中国人的优点缺点在他身上显露无疑，他根本看不起赵君兰这样的，在夜店里陪酒的小姐，更别说谈恋爱，娶回家。

　　不把自己恶心死，也得把他父母气死。

　　而沈逸星照常工作。

　　市局的刑侦大队，不涉及命案根本不会出现，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辅警去做，而汉城作为新一线城市，又算是我国公认的红色城市，犯罪率比较低。

　　沈逸星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办公室里看书，偶尔接个电话，看看往年的典型案件卷宗。下班后她会和林清清联系，如果对方有空，就约着去某某网红店打卡。

　　一个人长时间处于同一种状态，就会适应这种情形，同样也容易迷失自我。

　　沈逸星越来越觉得迷茫，望着窗外的飞鸟，似乎自己与它们也没区别，都是春去秋来，然后/交/配等死。

　　甚至还不如它们，至少它们飞来飞去，不用交过路费。

　　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沈逸星觉得自己被同化了，曾经的她耀眼夺目，总觉得自己能够闯出一番大事业，可是现在猛然发现，原来她也就是个平庸的人，没有特别。

　　”小星星，不好意思，今晚轮到我值班。”手机里，林清清发了个兔子鞠躬的表情包。

　　沈逸星回了个“摸头杀”表情包：“没事没事，好好工作哦。”

　　真羡慕啊，林清清又加班了。

　　体制内就像一个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林清清羡慕沈逸星有个体面的工作，警察是个被人尊敬的职业，拿得出手福利又好。

　　而沈逸星又羡慕林清清的工资高，每天都可以很充实，遇到不同的人，看遍不同的风景，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之类的哲学问题。

　　“喂，是逸星啊。”手机里传来了沈母的声音，每周一次的通话，像例行公事。

　　父母不懂公安局的事情，怕耽误女儿工作，就在固定的时间打电话。

　　“妈。”沈逸星回应。

　　“快过年了，你手里钱够吗？”沈母问，“你过年回来正好赶上你爸生日，给你爸买个按摩器吧，钱不够我给你。”

　　前几天沈父也说了类似的话，转给了沈逸星几千块钱，让沈逸星买个镯子回家送沈母。

　　“钱够的，放心。”

　　沈父沈母当年是私奔结婚的，那时候家里困难，沈母把自己喜欢的首饰都卖了换钱，而沈父为了多赚点钱也落下了关节病。

　　虽然他俩吵吵闹闹，但是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忘记了许多过去，却没有忘记爱情。

　　现在，哥哥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应该不会觉得孤单吧。

　　沈逸星不由得假设起来，如果当初留在家里上班，那么现在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时钟指针指向五点半，其实，早在半小时前，同事们就已经陆陆续续收拾包包离开了。

　　沈逸星把局里的腌臜收拾了一下，又把今天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好，也拿起东西离开。

　　食堂吃腻了，今天就算一个人，沈逸星也想吃点别的。

　　她拿出化妆镜涂了个口红，算是让自己好看一点。

　　大学四年，加上工作半年，她在化妆方面实在没天赋，到现在也就会涂口红。

　　临近春节，夜幕降临得越来越早，不到六点，天色就暗沉下来，小吃街两边的植株上挂着的星星灯亮起来。

　　围着大围裙的小贩们骑着绿皮三轮车，不锈钢锅子里咕噜咕噜，好像在炖着什么东西。

　　晚上没课的大学生，或者情侣，或者闺蜜，或者兄弟，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穿梭在三轮车流里。

　　难怪说大学是最好的时间，没有工作压力，没有升学压力，有自由有个性，口袋里有十块钱，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富有。

　　小推车里的食物不值什么钱，但是对食客来说是珍馐，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时光。

　　虽然钱没花出去多少，但是如果说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话，那么这也是最挥金如土的年纪了。

　　沈逸星已经离开大学一段时间了，那些东西她早就吃过，没人在身边，她觉得没意思。

　　她溜溜达达在附近的漫画店，玩具店转了几圈，买了几本富坚义博的漫画，又买了可达鸭的玩偶。

　　直到肚子开始抗议，沈逸星这才游荡回小吃街，准备随便应付。

　　排队的人很多，沈逸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小吃街旁边就是某个比较有名的酒店，被附近大学生成为“炮楼”。

　　抬眼望过去，楼挺高，粉红墙面，玻璃转门，还有饱和度很高的，五颜六色的窗子，看着确实不太正经。

　　也的确不是个好地方，局里扫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收获颇丰。

　　沈逸星听隔壁扫黄大队的同事吐槽，说这些皮肉生意根本扫不完，灰色地带，不合法但是也不犯法，顶多算违法，罚款就完事了。

　　看着那群不知廉耻的女人，和一肚子肥肠的嫖客就来气，只想自戳双眼。

　　这些产业就跟细菌一样，端了一窝又来一窝，不能收监也不能判刑，批评教育也不管用。

　　那些失足少女大多家庭有缺陷，接受的教育程度不高，她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所谓的西方自由思想被曲解成忄生自由，她们失去的，当然不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贞洁，而是尊严。

　　同时，灰色的产业代表着霸王条款，她们的人生安全根本得不到保证，同时还被人唾弃，以为赚到钱了，其实失去的更多。

　　而且这些皮肉生意也不好界定，他们大多会扯一层遮羞布，比如情人，比如约会，简直无孔不入。

　　沈逸星放下手机，打算想想吃什么。

　　然而她眼角不经意一晃，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赵君兰！

　　她被两个男人拖拽着，往酒店里扯，长发披散，亮晶晶的小裙子几乎快被捋到大腿根，露出里面的打底裤。

　　这个装扮很“职业”，裙子恨不得短到大腿以上，领子恨不能低到胸部以下，涂着闪闪发亮的唇釉和黑乎乎的眼影。

　　橘色挑染放荡不羁。

　　周围人见怪不怪的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又是一起猎奇事件，怎么能让吃瓜群众错过？

　　以前的红灯区，时常会出现几个男人打女人的事情，人们任凭女人哭得多大声，也不会上前劝阻，都心照不宣的知道那个女人的职业。

　　沈逸星不是扫黄大队的，街头打架也不归她管，倘若是个老警察，看看也就过去了，但是她还年轻，她还有着一腔热血！

　　她当即找了个座位，把东西一放，就挤开人群：

　　“住手！”

　　她呵斥一声，见没人听，便上手拉人。

　　两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也就体重惊人，论打架根本不是沈逸星的对手。

　　她在大学和部队里受过训练，知道打哪里不会造成伤害，同时能让人失去抵抗力。

　　两个男人伸手去拽赵君兰的肩带，被沈逸星劈手截住，顺势一折，随即又腾出一只手把女人往自己身后一带。

　　她拦在了赵君兰身前，挡住了两个男人。

　　“哪来的，不要多管闲事！”其中一个男人恶声恶气，气喘吁吁地指着赵君兰，“这女表子自找的。”

　　“你和她什么关系，难道是她家里人？”另一个男人还算理智，“她自愿干的活，我们可没逼她。”

　　做这行的，其中之一的麻烦就是遇到小姐的家人，哭哭啼啼又爱闹事。

　　“不……我没有，我没接这一单。”赵君兰躲在后面，颤颤巍巍。

　　沈逸星没说话，她挡在赵君兰身前，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男人轻蔑地看了眼沈逸星：“我报警了，等下有你好看的，识相的现在就滚！”

　　能在这一带混下去的，基本上和这片的派出所有点关系。

　　几个穿制服的辅警很快来了现场，真奇怪，一开始两个男人殴打一个女人时不出现，现在来得这么快。

　　“不许动，不许动！”几个辅警拿着喇叭吼，人群鹌鹑似的安静下来。

　　“就是她，她在闹事！”男人指着沈逸星，有恃无恐。

　　两个民警走上前，看到两个姑娘，也不太好意思动粗：“两位，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也是警察，她救了我，你们乱抓人！”赵君兰紧紧揪住身前人的衣服。

　　她是个人怂胆大的，一看到沈逸星，忽然就觉得腰杆子直了。

　　沈逸星拿出警官证递了过去。

　　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个男人：“还真是同行……这……”

　　男人的脸僵住了。

　　市局怎么都比片警高，哪怕沈逸星还在见习期。

　　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沈逸星还是懂的，何况现在人这么多，她也没精力一一扯皮。

　　“您是她的家人？”男人搓搓手，换了幅谄媚嘴脸。

　　沈逸星顺着台阶就下了：“是啊，妹子不懂事，我接回家教育，她就交给我吧。”

　　“行行行，您走好。”

　　沈逸星收回证件，拉着赵君兰回座位，心中想着，回市局就报告给领导。

　　周围人看了一场闹剧，结果莫名其妙就解决了，觉得无趣便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