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我长得和凌尧很像吗。”方澄问。
不知不觉,已经到中午饭点了,两个人找了个露天的摊子坐下。
出勤的警察在外吃饭是可以报销的,一人二十块钱,沈逸星老实人,把财政大权全部给了队长。
听了一上午赵家的爱恨情仇,两个人都有点心浮气躁,方澄看到路边冰柜里有售卖冰啤酒的,心里有点痒,他吞了吞口水:
“你喝啤酒吗?”
一个人喝酒怪没意思的,还占用经费,但是两个人就合理了。
“喝。”沈逸星回答,“我要那个红罐子装的。”
大学的时候,沈逸星懒得下楼去食堂,就会在宿舍里一碗泡面,一听啤酒慢慢吃,加上个泡菜国的剧下饭,日子过得腐败得不行。
在沈父沈母眼里,沈逸星是个省事的孩子,在别人父母眼里,沈逸星是个乖巧的孩子。
成绩好,听话,不惹事,安静沉默,好像说什么就听什么。
结果迟来的叛逆期,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出现了。
按照沈父的设想,自家女儿漂亮又温柔,应该去免费师范,毕业后就能分配工作,到时候家里找找关系,把她分配到地理位置不错的学校,人生就算完美了。
然而沈逸星自己改了志愿,填了公安大学,于是沈父及时调整的战略,想着让闺女去学网警或交警。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这件事已经说明了沈逸星不是个省事的娃,可是父母依旧觉得女儿很省心。
沈母以为,女儿在学校里,会每天乖乖上课,下课后与闺蜜逛街看电影,节假日还能组团旅游,像她女儿这么优秀的姑娘,说不定还能谈个恋爱,大学一毕业就带回家看看。
然而学侦查科的沈逸星是个暴力分子,或者说所有学刑侦的都是暴力分子,没完没了的训练,把人累得精疲力尽。
下课后一窝蜂往食堂闯,场面堪比生化危机,节假日里,沈逸星宁愿窝在宿舍里看恐怖小说,都懒得出门。
大学生啊,有些是在上大学,有些是被大学上了。
沈逸星整个一腐败堕落的当代大学生代表。
啤酒冰冰凉凉,沈逸星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掰开,看样子是个会喝酒的。
“好喝吗?”方澄有点馋,他随手拿了罐大名鼎鼎的“雪花啤酒”,而沈逸星手里的是没尝试过的小牌子。
“好喝!”这啤酒是大学超市里卖的,想不到在这边能买到。
在家别说喝啤酒了,点外卖都是难事,现在喝一口都觉得痛快。
沈逸星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队长,队长问她,他长得像不像凌尧,这个沈逸星真不好说。
她对人的长相特征并不敏感,当时大学考试,有一门课因为这个考得不好,但是这么一提,似乎还真有了点感觉。
“五官有点像,但是你黑点,糙点……就感觉上其实不像,如果拍成照片那应该更像一点吧。”
沈逸星的手机里还存了凌尧的结婚照,她翻出来对比,赵君兰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但是我觉得你俩感觉不一样!”沈逸星皱眉,“就比如说,如果你俩穿着一样的衣服,丢到人堆里,你是肯定找不到的,但是凌尧就很能吸引人,他感觉上就和一般男人不一样……”
话讲着讲着,沈逸星停住了,方澄敲桌子的手指也停了,两个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关于凌尧这个男人,能得到的信息太少。
同样都住在“世界花园”,人们对赵春梅这个人,能说出一大堆的不满或者怨憎,说得有理有据,可是对于凌尧,他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接触过的邻居似乎对他的评价还蛮好的,那种虚无缥缈的好,就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人。
两次命案,都与凌尧有关,可是他却隐身了,而且是合情合理的隐身,想要调查他,却没有任何理由。
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凌尧与赵春梅的夫妻关系不好。
“上次赵春梅尸检结果怎么样?”沈逸星再次询问。
“除了坠楼的致命伤,身上并无家暴等其他痕迹。”方澄几乎快把报告背下来了。
“其实冷暴力,也是一种家暴。”
“但是这不归法律管。”
沈逸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只好把话头甩给午餐:
“我饿了,我们先点菜,边吃边说?”
日头渐渐大起来,附近的农民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在露天的,卫生状况堪忧的小摊子上解决午饭。
沈逸星乖乖坐在小凳子上,方澄喊来老板点菜,两菜一汤加一盆米饭,一共三十八元,可以回局报销。
周围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聚在一起抠脚打牌,随口啐了一地的痰液,讲黄段子的声音特别大。
沈逸星坐在其中,像个橱柜里精致的玩偶,她穿着黑色的风衣,衬得愈发白净沉默。
方澄不由得想起他是怎么打电话通知沈逸星来加班的,她一进门,同事们都闻到了啫喱水味,还有脸上没洗干净的妆。
一个平时不怎么化妆的女孩子,一旦开始化妆,要不然就是在约会,要不然就是在相亲,沈逸星显然是后者。
心如铁石的方队长终于觉得过意不去了,姑娘相亲半道上把人拉来加班,这不是耽误人家的人生大事吗?
“你对象还行吧,应该比局里的那群小崽子强。”方澄没话找话。
在他的认知里,夸人是肯定没错的。
“他不是我对象,就见一面而已,根本处不起来。”沈逸星回想起那个男人,又看看队长,“而且我觉得,上班比谈恋爱重要。”
她坐姿笔直端正,与女性的柔美已经无太大关系了,就算如此,她的回头率依旧挺高,那些喝酒打牌的男人,时不时会回头看她一眼。
仿佛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出现在脏乱差的小摊子里。
沈逸星与这个地方不搭,就像是在一条街的五金店维修店面中,混进去一家花卉店,根本与其他人画风不符。
“我觉得你应该认真找个对象,而不是在局里随便找个警察嫁了,不然你以后只能来这种地方解决午餐。”
男人的话题里,离不开几个要素,老板,工资和女人,方澄也难以免俗。
“我不着急,还年轻呢。”沈逸星夹了一筷子辣椒,她点了自己最喜欢的青椒肉丝,可惜里面的豆干没有家长的正道,家那边的“月亮牌茶干”那才叫香。
“队长……”沈逸星想起什么来,她有些犹豫,“你说赵菊贞会怎么判啊?”
“这得看律师的水平。”方澄点了一支烟,“就看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
这也不是他们警察能干预的事情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收集一切素材。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实警察能做的不多了,毕竟人证物证视频都在,对赵菊贞很不利。
就算真找到了杀人动机,那么也就是让法官从人道主义来从轻处理。
律师辩护会从犯罪主体,犯罪目的,犯罪行为,和后果影响等四个方面进行辩护。
赵菊贞既拿不出精神病证明,犯罪行为也有摄像头记录,影响显而易见,那么就只剩下犯罪目的可以做文章了。
她主观上犯下了故意杀人罪,但是在行为上却是过失至死。
故意杀人罪可以判十年以上,最高死刑,而过失杀人罪却是七年以下三年以上。
各中行为,不是沈逸星他们该管的,要看安思华的家人是否愿意原谅,以及凌尧能否为自己小姨子找个不错的辩护律师。
“其实,这件事情我都不想管了,没完没了。”沈逸星有些抱怨。
“古时候,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挺好的,都不用这么麻烦。”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不假,都是劝和不劝离,结果导致许多家庭纠纷难以解决。
就这见习期的六个月,沈逸星见到了不少夫妻之间的暴力行为,然而根本管不了,因为没有相关法律来保护权益。
这涉及到隐私。
然而一旦涉及到隐私,本来的故意伤害罪,就变成了家庭之间,小两口之间的口角是非。
想到这里,沈逸星愈发不想谈恋爱。
“你这是一个警察该讲的话吗?”方澄斜着眼睛问,“我觉得你的职业素质有待提高。”
“队长,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也看到了,凌尧对他们赵家是仁至义尽,买了房子也给了钱,连他们家儿子学费都是他出的,结果呢,换来什么?”
“他家二女儿,就是赵君兰,明明是她觊觎姐姐的丈夫,但是他家反而指责凌尧是狐狸精,根本不提是家教问题。”
“现在婚姻,都讲究自由,也就他们家讲什么‘只有嫁出去的女儿,没有休回来的女人’,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明明就是把女儿卖了!”
“我看吧,他家闺女走到今天这步,自己家里人功不可没。”
沈逸星确实心疼赵菊贞的遭遇,但是她也明辨是非,赵菊贞是加害者,她的的确确伤害了人命。
她甚至自以为是的希望能判得重一点:这是为他们好。
厚厚的一笔赔款,都可能无法让安思华的家人满意,倘若随便判了三年,那么日后谁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这可是实打实的一条人命啊,而赵春梅的案子,根本无法证明凌尧有错。
“法律总是有滞后性的,总有人能在规定死的法律里钻空子。”方澄说,“所以才需要我们去收集证据。”
千万千万,不能主管臆断。
然而,没有哪种判决,能让所有人满意,同样,也没有哪种道路,能让所有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