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16、第 16 章

　　这是一条老街，公安局对面就是地调队，里面那个姓程的漂亮男人是局里年轻姑娘的幻想对象，也是局里未婚男人的咬牙对象。

　　单行道黑漆漆地铺着柏油，两边种满了法国泡桐，好大的树木遮蔽了天空，大片大片的叶子像一双双手，星星点点的阳光偶尔从那指缝里溜出来。

　　沈母告诉女儿，如果街边种了泡桐树，那么那条街就是条老街。

　　在光影的装饰下，骑着两轮车的人们，被洗得发白的衣服，都呈现出淡淡光泽，宛若老电影里，朴实又厚重的画面。

　　地调队和公安局都是光棍联盟，女人少得可以当标本用，她们拂过眼前的一缕秀发，细细的一声娇嗔，都可以波动男人们的神经。

　　在这条种满了泡桐的小街上，人们拥挤着，像是一副写实派的油画，女人们表情生动活泼，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那些美丽又鲜活的生命。

　　可以想象，下班回家，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寥寥几个柔美的身影，女人的裙摆弧度扣人心弦，然而她们的目光都看向对面，希望那个漂亮男人能从门口路过。

　　这是多么令人生气的场景啊，一整个公安局里的男人，被对面的小白脸压着打，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魅力。

　　倒是有一次，沈逸星看到了那个姓程的男人，他手里提着盒饭，无名指上还带了个素面戒指。

　　这一发现，沈逸星告诉了局里的姑娘们，然而她们并无多少难过，转身就去看其他帅哥了。

　　沈逸星很想和她们一起聊谁谁谁像哪个明星，但是最近她肯定是没空的。

　　刚刚发生命案，队长在医院等结果，她在局里整理笔录卷宗，手机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熬夜一晚上，沈逸星眼睛底下浮出一层黑影，跟画了烟熏妆一样，眼睛大得像外星人，憔悴了许多。

　　方澄也同样熬了一晚上，他一脚踏进门槛，一只手还拿着手机讲着什么，可能是鉴定处的同事，沈逸星不太熟悉。

　　队长还在讲话，早上上班打卡的同事已经进来了，是宣传部的一位小眼镜儿。

　　“呦，逸星妹妹！”他傻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晚上休息的好吗？”

　　沈逸星一边尬笑，一边点头说：“挺好的。”

　　这种问法，简直是搭讪的重大事故现场，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沈逸星的状态不好。

　　但是沈逸星懒得解释，她只想安静的呆一会，缓一缓自己劳累的神经，而不是费口舌去应对别人。

　　她知道，她一旦回答“不好”，面对的将会是同事无休无尽的嘘寒问暖，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说话了。

　　难怪局里这么多光棍，这种情况下，男人应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而不是急于展现自己的口才，还非要女孩子听他吹的牛逼，不理他就是这姑娘傲气，不是个好女人。

　　在微笑的同时，还要礼貌的拉开距离，不然会被传闲话，影响名声，这年头，女人难啊，不仅是弱势群体，找工作不容易，还要面对麻烦的生理期。

　　方澄同样忙了一晚上，刚刚挂断电话，上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把他当成透明人，还得看他们一个个围着姑娘献殷勤。

　　看到美女就原形毕露。

　　方澄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年头当个美女就是好，走哪哪就亮，身边围着一群傻小子嘘寒问暖，哪像好看的男人，除了承受着雄性动物的嫉妒，还能得到什么呢？

　　这就是两性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啊，都觉得对方占了便宜。

　　“头儿！”策划部的章传修风风火火跑来，先向方澄问了声好，然后把头转向沈逸星，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女人。

　　“你来干什么？”方队长问。

　　不怪方澄警觉，策划部的章传修是个不折不扣事逼，每次他一出现就是要麻烦其他部门，不是聚会就是团建，搞得队员们一个个期待着他的到来，沉迷摸鱼，无心干活。

　　队员们一个个对他望穿秋水，队长们对他恨之入骨。

　　“咳咳！”章传修清清嗓子，他有些怕方澄。

　　大概是因为曾经当过特警，上过战场，方澄身上总是杀气腾腾，不穿警装像个悍匪，搞得那些内勤的都怕他。

　　“这不是今天下午有领导来视察吗，我在组织接待工作呢！”

　　方澄问：“那你好好工作，来我这边干什么？”

　　章传修挤眉弄眼，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似的，一把勾住方澄的脖子，然后对上那双熬夜通红的眼睛。

　　头皮一阵发麻，大意了。

　　“好事情啊，还是上回反恐，你们队小星星火了，啧啧啧，长得好看就是有用！”他感慨着，倒是让方澄眉头一皱，章传修还毫无知觉继续说，“这回领导来视察，让她和前台姑娘一起接待，领导一开心，她以后路就顺了，你们队说不定也能……”

　　“你们那边人不够？”

　　“够了，但是不是给你们机会嘛，颜值是资源，不要浪费！”

　　“哦，那她没空，等下她要和我去访问家属。”

　　方澄拒绝得不留情面，章传修摸摸鼻子，觉得刑侦队真惨，有一个蛮横无理的队长：

　　“那你得问问小星怎么想……逸星，你要不要去看看，领导来视察，露个脸给领导一个好印象，以后对你有好处的。”

　　沈逸星有点想去，不是贪图这个机会，就是想躲懒，接待领导完了就可以回办公室，趴桌子上眯一会儿，但是访问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但是一看队长的脸色，沈逸星就知道方澄是不高兴的。

　　她是刑侦队的人，不是组织部，当然以自家领导为准啊。

　　“我就不去了，有任务呢。”沈逸星拒绝后，方澄脸色一下子就变好了。

　　他眉尖一挑，拿起桌子上的巧克力，一口啃掉了半个：“马上就动身，你还不快点准备？”

　　出了公安局，两人先找了个早点摊吃早点。

　　热腾腾的小笼包和酥脆脆的锅贴，那不是食物，而是安慰熬夜人的小天使。

　　“妈的，挖人还挖到刑侦队来了！”方澄一口一个锅贴，啃得“咔哧咔哧”响，“还好你没去，不然以后我就没你这个队员！”

　　他瞪了沈逸星一眼，好像沈逸星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沈逸星装作没看见，低头喝稀饭。

　　熬夜一晚上，心情难免不好，沈逸星很理解方澄的暴躁。

　　“你是搞刑侦的，不是搞接待的，你记住了！”

　　“怎么一个个都往你那里贴，你……”

　　方澄他一直不太看得起搞宣传，搞接待的，他觉得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很虚伪，没有真材实料……而且事情还多，简直精神内耗。

　　不由得想起了章传修语气隐晦，说他队员长得好看，应该利用起来……无耻至极，他们刑侦队是这种人吗？

　　花里胡哨，歪门邪道！

　　方澄睨着做对面吃包子的小队员，企图从颜值上贬低一下她，然后让她安安心心搞工作，别被捧着她的男人们带坏。

　　结果几经挑剔，刻薄的话卡壳了，他说不出昧着良心，没长眼睛的话。

　　沈逸星真不能说她不好看。

　　她是比着十多年前，偶像剧里的小白花女主角长的，杏仁眼，挺秀鼻梁，樱桃小口。

　　虽然现在被称为“绿茶颜”，但是不得不承认，还是有很多人吃这个颜值，不喜欢但也不能说不好看。

　　于是到嘴边的话变了：“你听着，以后如果有人夸你好看，别理他，他不是在哄你，就是在害你！”

　　“当人，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沈逸星点点头，深以为然。

　　上次反恐宣传片让她去拍，给她带来了一些夸赞，谁不喜欢人夸好看啊，但是夸赞过后，似乎也没得到什么，反而落差让她有些失望。

　　还是安心做好本职吧。

　　吃完饭，第一趟去的是赵菊贞家。

　　赵春梅家住高档小区“世界花园”，她娘家则住在次高档的小区里，“锦园小区”位于汉城市的南端，距离北端的“世界花园”有两小时的地铁车程。

　　下了地铁，再乘坐十分钟公交，就到“锦园小区”了。

　　同样是他们这些基层公务员，一辈子渴望不可及的地方。

　　小区虽然不处于市中心的位置，但是环境很好，路面整洁干净，两旁绿树茵茵，来往的业主也一个个衣着光鲜，双“C”标识闪瞎了沈逸星的狗眼。

　　毕竟是个不错的商品房，买不起“世界花园”就买“锦园小区”，都是豪华户型，人们以能住在这里为荣。

　　小区的保安很尽职，看他的站姿和举动，应该是退伍兵。

　　他拿着方澄和沈逸星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是打电话联系住户，又是登记签字，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人进门。

　　“哎，我得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钱，在这里买房啊……”沈逸星感慨着，有这样的保安，实在是安全感十足，但是她还是知道斤两的，一问一答式的，自己回了一句，“下辈子吧。”

　　“如果你找个有钱人嫁了，也许能住进来。”方澄说，“如果你找单位的同事，那确实这辈子别想了。”

　　“可是那是他买的啊，又不是我的房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别做梦，干活吧！”

　　事先得到了保安的通知，赵家的大门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