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14、第 14 章

　　事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严重，当街行凶，一人当场倒地不起，一人受伤。

　　受害者是铁路十三局高管助理，血溅当场，另一个受伤的就是凌姓高管，因为躲闪及时，判定为轻微伤。

　　根据在场目击者称，情况发生非常突然，是一位穿大衣年轻女人尾随，凶器就藏在大衣内。

　　事情发生只在短短数秒。

　　闹市街头行凶，影响极其恶劣，数十秒的行凶过程被人拍摄下来，挂到网上，顿时引发汉城网友的热烈讨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从事发十分钟后开始讨论，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直到受害者被推进手术室进行心肺复苏后，几次被下病危通知书，话题热度迎来巅峰。

　　各种阴谋猜测的都有，把本就不平静的网络环境搅得更加浑浊。

　　不得不承认，大众是容易被煽动的，苏格拉底死于全民投票，欧洲某国家投票几度脱欧犹如儿戏。

　　吸引人眼球的说法总是特别容易被传播出来，极端的话语容易调动人的情绪。

　　“神通广大”的网民敏锐的发现凶手的身份，并附上一张图片

　　凶手是个年轻女人，被当场控制。

　　高清像素的手机拍摄下女人的模样，黝黑皮肤，疲惫神情，生活的风霜爬满了整张脸。

　　这是一张路边随处可见的，饱经风霜的妇女的脸，很难想象这张脸的主人才二十一岁。

　　其中一篇很长的小作文，把几周前孕妇坠楼案件与这次的故意杀人案件相结合起来。

　　明里暗里说什么世态炎凉，底层人民得不到保障，警方冷漠忽视受害人家属需求，才导致了如今的悲剧发生。

　　现在国家重视民生问题，正在进行全面脱贫攻坚战，什么忽视中低收入人群，这种罪名扣上就是个死罪。

　　像什么什么局里的工作人员，别说当官的，就是小员工都不敢粘上，生怕一个帽子扣下来。

　　天天搞微笑服务，为的就是把民生问题搞好，结果那些个自媒体，为了流量无所不用其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几斤几两似的。

　　这篇文章充分体现了中华文化的语言艺术，作者貌似确实是知情人，把整个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

　　然而最后的矛头却直指警方不作为。

　　偏偏这文章热度很高，底下是一群无聊的网民跟风抹黑人民警察。

　　方澄守在手术室门口，气得骂了句国粹。

　　这就是他从来只看央视新闻的原因。

　　几个一同处理案件的队员也气得脸色发红，这群自媒体，也就仗着警察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所以才敢乱来了。

　　方澄深呼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洪荒之力，然后关上页面，打电话给回家探亲的沈逸星。

　　一天二十四小时，沈逸星今天的通勤时间就占了六小时。

　　“你先回局里审问，我等下回去。”电话那头，方澄声音低沉，医院里不允许大声喧哗，他一个暴脾气只好压着声音说话。

　　沈逸星才从相亲现场过来，只把妆洗了，换了工作服，还一身的啫喱水味儿。

　　坐火车上，她就拜托同事讲明了事情的经过。

　　凶手正是孕妇坠楼事件中，孕妇的妹妹赵菊贞，这次的死者是赵菊贞姐夫的秘书，也就是处理赵春梅事件，凌尧的委托人。

　　热度最高的文章沈逸星也看了，全篇屁话，博人眼球。

　　方澄为了安抚赵菊贞情绪，还请了心理辅导，都这样了还叫冷漠对待，那么还要怎样，才算重视？

　　很快，在单位执勤的李晋传来了文件，几张文档和摄像头录像视频。

　　沈逸星先点开视频，不甚清晰的视频全程只有十多秒，很清楚的记录了赵菊贞行凶整个过程。

　　长约三十厘米的水果刀，本来冲着凌尧去的，被跟在身边的秘书挡住。

　　这种程度的刀具根本造成不了什么生命伤害，可是阴差阳错间，赵菊贞扎进了要害部位，使其出血量惊人。

　　凌尧捡回一条命，秘书成了替死鬼。

　　那个秘书，沈逸星不记得名字了，但脑海中还能浮现出那人的长相。

　　一个极其漂亮的男人。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就在今天一切戛然而止，可惜了。

　　沈逸星在心底感叹一声，却也再无别的想法。

　　生命有时就是这么脆弱，警察，医生这样的职业，总会面临生离死别，不是冷漠，而是麻木了，每天死去的人那么多，来不及一一感慨伤怀。

　　剩下的几分文件是来自支队的命令，本次事件太过恶劣，加上自媒体人有意煽动引导，上面催得紧。

　　“喂，队长？”沈逸星想了想，还是给方澄打了电话，“那篇文章要不要处理一下？”

　　煽动性的内容，冲着的是方澄，局里人都知道孕妇坠楼事件，沈逸星是挂了个名字，方澄处理的大头。

　　沈逸星觉得挺对不起队长。

　　“跳梁小丑，不管他。”方澄冷冷回答，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点也不担心网友扒皮。

　　果然是方澄的作风。

　　人家说一句，就要解释一句？

　　跳梁小丑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公安不是娱乐圈，不需要辟什么子虚乌有的谣。

　　每一次重大事件的发生，除了受害人的悲伤，便是一群吃瓜群众的狂欢，媒体人总是喜欢各种阴谋，各种讨论。

　　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那就随便他们吧。就算再怎么说，以后出了事情，难道他们还不报警了吗？

　　沈逸星出现在单位的形象，总是严阵以待的，衣裳整洁眉目温和，就算被电话催到现场依旧风度翩翩。

　　如此严密的形象维护，一直是同样被加班折磨的同事们脑子里的问号。

　　这次也一样，沈逸星步伐铿锵，长发盘得一丝不苟，目光灼灼：“人在哪？”

　　李晋指指审讯室，没说话。

　　嫌疑人赵菊贞，年龄二十一岁，自由职业者，目前在某私家服装厂工作，目前该服装厂因操作车间不合格被勒令整改。

　　几周前，赵菊贞是个令人同情的受害者家属，而今天她坐在审讯室里，接受曾接待她的沈逸星的审讯。

　　短短几周时间，这个年轻的女人憔悴了许多，她身上还沾着半干的血渍，有些地方已经凝固成黑色。

　　沈逸星注意到，她的手还在抖，皲裂的，纹路横生的手，上面的沟壑被血污填平，神经质的不停的抠挠着开裂的指甲。

　　赵菊贞看上去被吓坏了，似乎不敢相信一条人命就交代在她手上。

　　根据她以往的表现，赵菊贞很可能是被人煽动，从而激情杀人，但是人也是可以骗人可以伪装的。

　　不管她有怎样的理由，怎样的不得已而为之，她都摆脱不了杀人犯的身份，目击者的人证和摄像头的物证，以及指纹提取都无法辩驳。

　　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审判。

　　沈逸星坐在对面，一边观察对方，一面按照规程审问：

　　“姓名。”

　　“赵……菊贞。”

　　“年龄。”

　　“二十一岁。”

　　这些信息都摆在沈逸星面前，这么问是例行公事。

　　“职业。”

　　“我……白天在厂里，晚上在……火锅打工。”

　　她低着头，想要躲避沈逸星的审视。

　　这是小人物的悲哀，同样都是拿工资，都是为了生活奔波劳碌，他们这种人甚至工资最少，忙碌最多，明明活得比谁都拼命，但是却像见不得人似的，总是躲避着所谓“高阶级”的人的目光。

　　沈逸星在不知不觉中，也端起了架势，所有人都是世俗人，难免被划分成三六九等。

　　“这把刀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刚来的大学实习期敲敲门，走了进来。

　　沈逸星看了一眼，暗示他可以做笔录了。

　　赵菊贞抖了一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我……我在……小商品市场买的。”

　　警务人员拍摄了现场的照片，其中就有那把变成凶器的水果刀。

　　凭赵菊贞的本事，管制刀具她接触不到，也就只能买这种杀伤力并不强的水果刀了。

　　然而，只要角度找对，一根头发丝都可以杀人。

　　也不知上天是要帮她还是害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把水果刀了结人命。

　　她捂住嘴巴，饮泣起来。

　　这般哭哭啼啼，让旁边的小实习生有些不耐烦了。

　　明明是她动手伤人，受害人还在医院抢救呢，凶手倒是在这里委屈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严刑逼供呢。

　　沈逸星咳嗽一声，小实习生立刻站稳，一脸肃穆。

　　“我能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沈逸星还在想措辞，稳定赵菊贞情绪，赵菊贞倒是先开口询问。

　　“那个人”指的是凌尧的秘书。

　　“很遗憾，无可奉告。”

　　不是沈逸星不愿意说，这是规定，防止凶手得到有利信息钻空子，逃避应有的惩罚。

　　“复述一下你的作案动机。”

　　“我姐姐……她不是精神病，她一直都好好的，精神病是被折磨出来的。”

　　果然，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有些时候，人的思维特别容易陷入死胡同，怎么都转不出来，这类人群大多聚集在失学年轻人中。

　　他们单纯热血，但是没有与年龄相符合的判断力，导致特别容易被人诱导煽动，同时他们又缺少素质教育，无法理解“人命关天”这个词语的意义。

　　“我工作的厂里，有个宋阿姨……她说……”

　　实习生赶紧把那个宋阿姨名字记下来。

　　草草录完第一份口供，沈逸星安排人请宋梅兰来局里一趟，同时她接到了方队长的电话。

　　晚上七时三十六分，安思华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