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13、第 13 章

　　“喂，妈，我正在收拾东西，马上就出门了……哦，今天肯定能到家，给我留口饭啊！”

　　沈逸星夹着手机，两只爪子忙个不停，飞快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放进收纳袋里。

　　她刚刚出院还没几天，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报平安。

　　这次反恐行动结束后，全队都放了假，沈逸星趁着这个时候回家。

　　汉城离铜城不远，火车三个小时就到了，沈逸星住的是单位宿舍，东西不多，很多东西家里就有，不用带。

　　每每下班时，沈逸星都会无比怀念学校生活，至少那个时候不用担心生存问题，拿着爸妈给的钱，理直气壮的当米虫，大晚上熬夜背书，何等的青春活力

　　现在，下班后明明时间很多，却拿着手机发呆，也不知道怎么了，时间就没了。

　　一天到晚都很累，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辗转两地，沈逸星有些疲惫，这点疲惫不能和家里人说，谁都不容易，爸妈辛苦了一辈子，也该轮到自己了。

　　所谓舟车劳顿，大概就是沈逸星现在的状态。

　　火车上睡了两个半小时，下车时腰都是酸的，大包小包提溜在手里，各种不得劲儿。

　　“妈，现在坐几路公交车到医院啊？”腾出一只手来打电话。

　　小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看着焕然一新的火车站，沈逸星不知所措。

　　“等什么公交车，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打车来啊！”电话那头的沈母十分暴躁。

　　沈逸星从小就爱钱，特别爱攒钱，让她打出租回家，她能等一个小时公交车，就为了省下那十块钱。

　　搞得沈父沈母一个个怀疑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问题，还是家里穷到她了，但是转念一想，算了节约不是啥大毛病，好听一点还算是美德。

　　其实这就是两代人的观念不同，沈逸星根本不抠，她只是想把钱花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而已。

　　沈逸星可以花几百块钱买一只口红，但绝对不会花几百块钱买很多只十多块钱的口红，会花几千块买一件大衣，但不会经常买买买。

　　只不过她这点经济头脑，很少有人能理解罢了。

　　十分钟后，的士停在了省医院妇产科大楼门口。

　　绕过大厅直奔电梯，在门合上的前一秒拦住，休息日医院总是特别忙，难怪沈宇宸总是不停的加班加班加班。

　　沈宇宸是皮肤科医生，沈逸星刚刚去汉城上班时，因为水土不服导致皮肤经常出问题，每周回家一次就为了去医院找哥哥。

　　省医院的皮肤科和肿瘤科上下层关系，八楼的皮肤科看完，坐电梯就能看到面呈土色的肿瘤病人。

　　医院最能感觉到生命的无力，面庞浮肿，头发稀疏，坐在轮椅上骨瘦如柴的人，目光呆滞，看不到一点点光。

　　相比之下，妇产科大楼喜气许多，抱着花篮的，喜气洋洋叠着红包袋的，各种育婴用品店开在周围，暖色温馨。

　　沈逸星正好赶上嫂子出手术室，顺产没有意外。

　　沈母捂着鼻头抽泣。

　　当年她生沈逸星时吃了大苦，早产加难产，最后剖腹产留下的刀疤现在还狰狞在肚子上。

　　那时候迷信得很，总觉得剖出来的孩子不聪明，所以沈母一直觉得沈逸星脑子不好使。

　　现在看到儿子成了家有了孩子，感慨万分。

　　沈逸星没什么体验，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只盯着那个刚刚出生的小孩子看。

　　长辈们围在一起，对着孩子笑眯眯：

　　“这眼睛长得像沈家人。”

　　“孩子他爸嘴巴不好看，这孩子会挑，长得像妈。”

　　沈逸星看着那红红的小孩子，看半天也不知道他们说像谁像谁是怎么看出来的。

　　刚出生的小孩子，真的不好看，沈逸星觉得皱皱巴巴像小老头，但是她也不敢讲。

　　相比于摇篮这边的热闹，嫂子小桂这边就清冷很多。

　　不到一尺的距离，摇篮和病床，仿佛是两个空间。

　　小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乖得像是要下葬。

　　沈宇宸急急忙忙跑过来，他才下班，白大褂都没换，身上还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小桂，先喝点水。”

　　沈宇宸的话让躺着的女人目光微闪，终于挤出一丝灵气来。

　　刚谈恋爱那会儿，她还是个端庄优雅的小美女，怀孕之后，肚子里的孩子像个寄生怪物似的，吸光了她所有的美貌。

　　她怀孕的时候，沈宇宸在加班，生孩子的时候，沈宇宸还在加班，这一次终于赶上。

　　沈父沉浸在当爷爷的喜悦里，他听到儿子的声音，知道儿子也来了，就迫不及待地想和儿子分享辈分升级的喜悦：

　　“儿子，快快快，快来看看自己的小老头！”

　　这时沈母想起来什么似的，胳膊肘猛地一锤，锤在了沈父肚子上：

　　“看看看，看什么看，小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男人就是粗心，这种时候，丈夫就应该去看老婆！

　　以前不懂，现在科普看多了，就知道产前抑郁症，产后抑郁症多吓人了，自己儿子，不能当没良心的男人！

　　小嫂子噙着泪，慢慢把舀到嘴边的水咽下去，然后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染湿了鬓发。

　　好像喝下去的水，都变成眼泪流下来了。

　　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没说话，一阵沉默。

　　沈宇宸的终身大事，在父母那边算是彻底解决了，于是罪恶的双手伸向了沈逸星。

　　在沈逸星刚刚通过汉城公安局招聘考试后，父母就各种明示暗示，让闺女逮个好男人回来。

　　汉城是个大城市，沈家一家人也就沈逸星一个人在那里，想介绍都不知道怎么介绍。

　　难为了沈父，当了一辈子老师，严查猛打学生谈恋爱，结果临了手把手教姑娘怎么找对象：

　　“你们单位男的多，光棍也多，看到合适的别放过！”

　　“要找条件好点的，父母离过婚的不要，听说警队里有队长支队长什么的，你看看怎么样？”

　　警队里，队长三十朝上，支队长起码四十……

　　和她平级的，一个个抽烟喝酒讲粗话，满脑子的黄色废料，休息室里烟熏火燎的，幼稚鬼似的献殷勤，沈逸星肯定不喜欢。

　　高中学的理科，大学又在男女比例惊人的公安大学念书，周围一圈一圈都是男人，近距离的观察各种异性，以至于男人在她这里失去了神秘面纱。

　　太过真实，而显得格外无趣，沈逸星直接没有了世俗/欲/望

　　沈逸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二十三岁的女孩子，想玩想闹，想到处撒野，就是谈恋爱不在清单上。

　　可是爸妈的话不能不听。

　　放假几天，沈母受不了女儿天天和林清清在电话里腻歪，你一句“honey”我一句“宝贝儿”，听得人心里慌张。

　　闺女怕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吧？

　　沈逸星表示：呵，直女们的小把戏罢了。

　　终于，沈母爆发了，亲自安排了一场相亲。

　　沈母当年下嫁给了沈父，俩人算是私奔，后来家里人才慢慢接受了事实，这次沈母千挑万选，借着人脉选了个家底殷实的富二代。

　　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战斗的妇女，此刻犹如指挥千军万马的战士，看着窗外的阴阴绿树，浅浅寒沙，迫不及待要给姑娘找归宿。

　　由沈逸星直面战场，沈父副手观战，沈母坐镇后方！

　　总结一下：沈逸星去相亲，沈父陪同，沈母在医院照顾嫂子，同时维持手机联系，方便交换意见。

　　客厅橱柜映出沈逸星的身影，沈母惊叫一声，像看到沈逸星把一头老牛牵到家里似的：

　　“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逸星审美依旧停留在学生阶段，牛仔外套和牛仔裤，洗个脸就能出门。

　　不，还不如学生时期。

　　大学时，偶尔心情好，她还会仔细涂好口红，穿着小裙子下楼买瓶可乐，然后上楼，一天的运动量达标。

　　“你怎么穿着工装服？”沈母几步闯进房间，翻箱倒柜查看女儿的衣橱：

　　“你就是这么买衣服的，怎么能穿的一件都没有？”

　　折腾的来来回回，最后沈母跟打扮洋娃娃似的，让姑娘穿上了棉布裙子，又花了二十块钱找人花了妆。

　　沈逸星觉得自己脸上像糊了一层浆糊，打个哈欠都不敢动作大。

　　还好是老爸陪着。

　　地点是某日料店，见面的是在汉城搞金融的某人。

　　沈逸星不爱吃半生不熟的日料，也不懂金融这个笼统的概念。

　　沈父是个老实人，除了上课就不怎么说话，倒是对面的介绍人一个劲儿的夸沈逸星。

　　说什么长得好，工作稳定，家世清白……

　　然后又说男方成熟有钱，三十岁正好是男人的黄金年龄。

　　俩人郎才女貌绝配！

　　沈逸星看着满桌的生鱼片，下不去手，只能喝紫菜汤。

　　借着喝汤的片刻，沈逸星悄悄打量着男人，平凡长相，西装革履，人模人样。

　　对方也在打量着她，带着一股子睥睨神色，像是皇上在挑妃子似的。

　　沈逸星觉得自己就像是菜市场的猪肉，正在被人用“是炖汤还是红烧”的眼光看着。

　　明显就是居高临下的态度。

　　傲什么傲，谁还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小公主，就你高贵？

　　沈逸星瞪了回去。

　　那男人眼神更加鄙薄，上上下下把沈逸星扫视一遍：腿挺长，没屁股没胸，也就脸好看了。

　　他理想的对象是个温柔的老师，事情不多，有寒暑假，能顾家，以后还能辅导孩子写作业。

　　沈逸星明显不符合男人的理想。

　　“家里有公司，自己还在外面赚钱，年薪三十万呢，以后日子不会差！”介绍人吐沫横飞，把男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倒是让沈父眉头一皱：年轻人见面不应该先聊聊爱好吗，比如喜欢看什么书，喜欢什么电影，实在不行，喜欢什么明星都可以啊，怎么一上来就谈钱？

　　他看不出男人的傲慢，却总觉得这次相亲不太对头，觉得不像是相亲，像是在做生意。

　　当了一辈子老师，沈父骨子里还有点清高，总想着钱够花就行，他反而不太喜欢把钱挂在嘴边。

　　“听说你是市公安局的？”男人开了金口，像是皇后娘娘终于问话了。

　　“嗯，才进去。”

　　“工作很危险吧，会不会经常加班？”

　　“还行，没案子就朝九晚五。”

　　沈逸星回答问题时，就放下筷子，坐得端正，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她面前的紫菜汤被喝得只剩底了，生鱼片一点没动。

　　男人这才拾起一点绅士风度，夹了一筷子生鱼片：

　　“高级的料理都讲究原汁原味，你这样太暴殄天物了，应该……”语气里是一阵人上人的优越感。

　　沈逸星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人有病，林清清背着爱马仕都能吃炸串串呢，一个男人怎么矫情成这样？

　　哪来的天龙人优越感？

　　郑板桥老前辈都说了：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

　　她沈逸星还真就不稀罕这个男人！

　　男人没修养，她有，她要用她的人格来鄙视他！

　　沈逸星嘴角一僵，笑得礼貌：“谢谢。”

　　沈父也看出女儿的不满，他心里也不满意这个男人。

　　还说什么男人越老越吃香，那是指有修养有智慧的老男人，而不是抱着性别家世优越感的人上人。

　　回家的路上，沈父显得比沈逸星更生气：

　　“下次咱找个更好的！”

　　沈逸星听了，心中一乐，以后就有理由逃避催婚了。

　　这时，沈逸星手机响起，是市局。

　　工作上的事情，沈逸星不和家里人说，她有些抱歉地看着父亲。

　　随着年岁的长大，已经很少有时间陪父母了，沈逸星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以前说好了要赚大钱给他们，结果现在事业爱情都归零。

　　沈父摆摆手：“去吧。”

　　沈逸星收回思绪，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