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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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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反恐行动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为两省合作完成,特警刑警相互配合得以成功。
事后清点人数,无人牺牲无人重伤,十多人情伤。
各大新闻网站和当地电视台,举着黑漆漆的摄像机围堵着公安医院。
先是对着几个拼床打牌的同志举起话筒,问了些笼统问题,搞得人家全程对着摄像机傻笑,不知怎么回答。
而后又听说这次行动,受伤人员里还有个女同志,立刻成群结队往沈逸星住的病房。
沈逸星当时正盘腿喝着稀饭,皱巴巴的病服和油腻腻的头发,饭盒乱甩在地上还没收。
咋一见到这么多人,沈逸星吓得“咕嘟”一声,滚烫的稀饭就这么咽了下去,烫得她眼泪汪汪。
众媒体人抓住这一“铿锵玫瑰落泪”的瞬间,噼里啪啦一顿拍。
沈逸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捏着塑料小勺子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宣传本次行动的顺利完成,局里打算选一男一女两位警察,代表本市公安局的精神面貌。
选择形象代表,当然是挑长得好看的,男警察们竞争激烈,女警察就沈逸星一个,毫无悬念。
沈逸星穿着警服,画了个淡妆,对着镜头讲了几句事先写好的词,就回到病房继续躺尸。
沈父沈母本来被瞒在鼓里,结果这么一顿操作下来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小星,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了,不要紧吧?”这是沈宇宸。
“没事没事,小伤不要紧。”
“丫头啊,你怎么出事了也不知道讲呢,要不你回家重考单位吧,刑警咱不干了!”这是沈父和沈母。
“爸妈,小伤而已,新闻上瞎说的。”
“小星星,怎么回事啊,听说你伤得快死了,上次看你还好好的,是不是伤口恶化了?”这是林清清。
沈逸星:“……”
这是个很好的论文素材,扩写一下可以当成本科毕业答辩用一用:“论谣言是怎么传播的”。
电话和信息响个不停,沈逸星一条一条地报平安。
她坐在医院的支架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着信息,很多人已经不联系了,但是依旧占据着好友位。
仔细回想,沈逸星还能叫的出名字,还记得他们曾经的故事。
有些是家里亲戚,有些是大学同学,还有些人是家乡那边的朋友。
如今大家都已经各奔东西,逢年过节会群发一个祝福,现在这些人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原来,不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们啊,你们也记得我。
新闻报道过后,送走了一群媒体人,又来了一群热心市民。
都是来慰问伤员的。
不少年轻的姑娘们送来了东西。
很奇怪,明明有很多警察比沈逸星强多了,但是当他们听说了沈逸星的战绩后,一个个都大加赞扬。
沈逸星羞得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一个老太太慈眉善目,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拍拍手被,一口一个大闺女真俊,真厉害。
姑娘们送的巧克力,沈逸星吃光了,小朋友送的贺卡,沈逸星用特质的锥子穿了个洞,用丝带系起来,做成了小手札的样子。
至于那些送来的花,沈逸星拜托闺蜜,把她宿舍里的小型仪器搬到医院来,买了些皂化油,打算用花做手工香皂。
都是荣誉啊,舍不得扔掉。
映像深刻的还有个千里迢迢跑来的姑娘,她是被恐怖分子占领了的村子的姑娘,她提溜着一篮子鸡蛋,风风火火跑来了。
这个二十一岁的姑娘,淳朴善良,长期劳作使得她皮肤黝黑,手指皲裂,但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看得沈逸星心中一动。
她忽然觉得,就算没有什么军功章,得到了这些朴实的认可,也足够了。
这也是警察这个职业的意义吧。
傍晚的时候,方澄提着不锈钢餐盒来了。
病房里的窗户窗帘都严严实实地,把白色的空间封住,沈逸星正在把黏糊糊的皂化液倒进模具里。
外面应该下着雨,他一进门,沈逸星就感觉到一股湿意扑面而来。
皮革大衣湿哒哒地滴着水,里面鼓出一块小包来。
对于正在做手工的小队员,方澄只看了一眼,他对这些零零碎碎的小零件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可以说看到就头疼。
除了拆解枪械外,他手比脚还笨,什么简单的手工作业都能搞砸。
当然了,他就算能泡泡面把厨卫台搞得一片狼藉,洗衣服能把白色和黑色放一起,整理房间把重要文件放书柜最里面,也影响不了他对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
在他的认知里,沈逸星会手工,因为她是女的,女生天生就应该会做这些小玩意儿。
餐盒被方澄裹在外套里,摸上去还是温的,亮晶晶地滚着水珠:
“喝吧,给你的。”
方澄面无表情地把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团黑漆漆,黏糊糊,油腻腻的东西。
加上队长那威严的语气和发黑的脸色,沈逸星觉得自己小命休已。
队长一天到晚都在不高兴,但是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啊?
沈逸星不敢问,接过那碗疑似毒药的东西,以壮士断腕之情喝了下去。
……某个瞬间,犹如进入天堂的感觉。
又腥又油,还带着一股子土味,好像汤里的尸体毛还没拔干净,猝不及防的一口,差点把沈逸星命送了。
到底精神建设没做好,低估了方澄制毒水平和想毒杀谁谁的决心。
“谢谢……咳咳,这里面炖的是什么?”被毒晕了头的沈逸星也不管了,死也要死个明白。
炖汤是最简单的烹饪技能,把东西洗干净,放到锅里煮一煮,水多了就多加盐,盐多了就加水。
不说多好吃,至少能下嘴。
方澄得多天才,找了多么“特色”的原材料,才能把汤煮的那么难喝?
方澄自我感觉良好,虽然他一口都没偿,但是觉得在家里灶台前的一连串动作,操作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动作都差不多了,那么味道也不会差到哪去。
沈逸星不是也没说难喝嘛,她还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呢!
“乌鸡汤,我爸从老家带过来的老乌鸡,特别补身体。”
方澄说得特别自豪:“炖了四个小时,我想你现在最好不要碰油盐这种东西,我就什么都没放,原汁原味!”
翻译一下,没有油没有盐,更没放生姜八角香叶之类的调味品,汤表面浮上来的一层是未被处理的鸡油。
沈逸星脸上笑嘻嘻,不动声色的把汤里还能辨认出来的肉块挑出来,在队长的殷切瞩目下又喝了一口。
舌头应该麻木了,所以竟然不觉得有多刺激。
好东西都被糟蹋了!
沈逸星心里有点肉疼,小时候老爸从老家带回来的乌鸡,炖成了清澈的鸡汤,鸡肉虽是黑色但也干净清爽。
放上八角,生姜,枸杞……喝一口人间享受。
那时候,一只鸡,肉都分给了母子三人,沈父啃着鸡骨头说骨头都很补。
现在再一次体验这种感觉,感情上是很感动的,味觉上是很折磨的。
谢谢队长,下次别做了。
沈逸星强行说服自己是个味觉失灵的,若无其事继续喝汤。
忽然觉得后槽牙不详地“咯噔”了一下,赶紧把食盒放下:
“队长,你今天怎么来了?”
没话找话的经典台词:你怎么来了?
可以理解为欣喜,看到了想见的人,内心愉悦,也可以解释为失望,“怎么是你来了”。
沈逸星是个不懂语言艺术的,她说话就可以理解为字面意思,单纯的想说话。
方澄同样是个脑子不会转弯的大直男,脑回路堪比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除了自己和自己闹情绪的时候会辗转反侧左思右想之外,他回应别人的话都很直白。
他拿出手机,屏幕对准了沈逸星的大眼无神:“早就下班了。”
“天天有案子,那汉城还是人住的地方吗,现在人口小地方人口流失多严重,都跑到咱汉城来了,万一出了点啥事,影响了政府的人才引进计划,我们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队长队长,我错了我错了!
我就该闭嘴!
果不其然,方澄可能原本在想,怎么数落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小手下,就等着沈逸星开口扔话茬呢。
沈逸星一扔,他就接了。
“我让你原地待命,你怎么就直接和人干上了?”
“你记不记得你没有防弹衣?”
“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组织命令?”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二线的技术员,上前线不是你的任务?”
一连串问题被方澄一口气抛出来,听得沈逸星一愣一愣的。
我不是立功了吗?为什么还这么骂我?
“当时情况紧急,我暴露位置了,只好……”
这里不是公安局,方澄也没穿制服,一点都不像个领导,反而像个没事闹脾气的同龄人,沈逸星不怎么怕他了。
说一句敢回一句。
“你还敢顶嘴!”
我错了。
沈逸星立刻闭嘴,划拉着不成形状的鸡汤。
方澄长嘘一口气,头一次遇到这种说什么听什么的老实手下。
他刚上任队长的时候年轻,根本压不住手底下的人,都是年纪差不多的毛头小子,谁也不服谁,搞得方澄脾气特别爆,一点就炸。
这个暴脾气延续到了现在,一看到谁谁谁不听话,立刻就觉得谁谁谁想找茬。
“你这次太危险了,这么年轻,时间还很长,我以前也总想立功,想快点升上来,可是……”
方澄低下头,坐在沈逸星床边,身上的雨水濡湿了床单:
“那时候我还是特警队的,当时天天盼望有大案子上战场,但是上了现场才发现,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人命,很多人都牺牲了,我活下来所以成了队长。”
“警察是为了人民,而不是为了功勋,如果我一辈子都没有功勋,那才是好事。”
没有功勋,就意味着没有纷争。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干刑侦了,可以找我,我帮你调度。”
这句话没有任何嘲讽,是真心的。
刑侦太危险了,你成绩很优秀,完全可以去别的安全的部门,没有人会责怪你的胆怯。
人之常情而已。
沈逸星摇摇头:“我不会后悔的,我选择的事情,我不想改。”
这是矫情但也坚定,沈逸星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