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11、第 11 章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晃晃悠悠地紫外线灯在面前闪烁。

　　沈逸星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果然还是不行的，刚通话就暴露了位置。

　　然后硬着头皮往上冲，结果崩掉了一个，捶死一个，打晕一个，自己好像中了两枪。

　　担架有些晃，看得沈逸星头昏，就像刚刚中弹时，被弹了出去，又摔地上了一样，

　　她中弹了……会不会死啊？

　　恐惧一点点蔓延在心头，无数红星星绽开眼前，像是她摔地上后，再猛然跳起来一拳头砸到对方太阳穴时，迸发出来的颜色。

　　当时她以为是把杀千刀的恐怖分子给打出血了，还十分亢奋地补了好几拳，直到现在……

　　沈逸星大概知道自己被抬到担架上，准备送往医院治疗。

　　车里人有点多，好像大学路上做卧铺的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人，真尴尬。

　　她艰难地把手举到眼前，上面满是滑腻猩红，这不是对方的血，而是她自己的。

　　除了大姨妈，沈逸星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多血从自己身上流下来。

　　没看到不要紧，看到了她才感觉到灼烧的痛感席卷全身，仿佛一开始被子弹烧毁的神经又重塑回来，一阵一阵的冲击着脑门子。

　　沈逸星很想知道自己的伤要不要紧，她还很年轻，她才二十三岁，她还不想留下伤疤或者病根。

　　担忧，害怕种种情绪在骤然绽开，她感到一阵眩晕，血会不会流光？

　　灼痛感迅速扩散到全身，她根本无法判断当时被打到哪里了。

　　手不老实地在身上乱摸，企图找到弹孔。

　　“躺好了！”气急败坏的男声直直冲向天灵盖，还带着点颤音，“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比她手掌大了一圈的男人的手，有力把她的胳膊按了下去。

　　“你老实点行不行？”

　　这是队长的声音？

　　对不起啊，队长……

　　是不是又要说我不适合这一行了？

　　“我被打到哪了？”

　　心里璇儿一动，每次队长一骂我，我就想找林清清吐苦水，这个时候林清清会在做什么，是不是该定西餐座位了。

　　方澄脑门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怒骂：“死不了，真有事你还能讲话？”

　　死不了就好，沈逸星松了口气，肌肉一放松下来，再次牵动伤口，又是浑身疼。

　　爸妈该担心死了，约好了下周回家，如果不回家，他们会不会找到这来，会不会不安的在客厅里乱转。

　　爸爸会一支一支的抽烟，妈妈会一边抹眼泪一边骂老爸带坏了女儿，因为他天天说，女儿才想起来做这行。

　　……还有，我还约好了和林清清一起吃大餐呢。

　　“我要手机！”沈逸星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你躺着！”

　　“手机！”

　　“你闭嘴！”

　　方澄看着沈逸星身上的大片红色，一双眼睛也被染红了似的，他身上一股火药味儿，被救护车里的消毒水味掩盖。

　　刚刚卸下武器的人，指甲缝里都是淤泥，不敢动他这个小队员红色的部分，只好压着她手腕，不让她乱动。

　　他知道子弹打哪了，理智上也知道两发子弹没打中要害，只是出血量大，对老警察来说算小伤。

　　可是那红色的血，太过触目惊心，不管看多少次，都给他视觉上的冲击，好像看到血，就觉得这人快死了似的。

　　尤其是在他眼前流血。

　　“队长，我要打电话给爸妈，他们会担心死的！”

　　沈逸星知道枪伤肯定不会一星期就出院，她必须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

　　听到沈逸星提起家人，方澄言语中透露出一丝柔情：

　　“现在不着急，等把子弹取出来，再打电话不迟。”

　　这是经验。

　　很多年轻的警察虽然平时冷冰冰的，好像无所畏惧，但是真受了伤，在就医之前会分外脆弱。

　　一个孤身外在的人也是这样，只有在遇到挫折时，会特别想家。

　　不苟言笑的方澄，方队长难得温柔一次，用耐心劝说着，第一次上战场的小警察。

　　救护车鸣笛声，从一众土坯房间呼啸而过，扬起黄沙与烟尘。

　　再次清醒时，沈逸星看到的是来来往往的护士小姐：

　　“啊呀，你醒啦！”

　　美丽的护士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唤醒了梦游中的沈逸星。

　　林清清踩着平跟软底鞋“蹭蹭蹭”几步走过来：“怎么样，肚子疼不疼？”

　　沈逸星动了动腰，感觉腹部被裹上一层绷带，疼倒是不疼了，就是热。

　　“要经常换药，日常起卧小心一点，别把伤口撕了。”护士小姐姐一脸温柔，但是动作很麻利。

　　沈逸星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被人大刀阔斧，三下五除二给肢解分尸。

　　林清清很自觉的躲到床帘外边，还在不停的讲话：

　　“你爸妈那边，我打过电话了，我说你临时出差，他们还不知道你在医院这事儿。”

　　“谢谢你。”沈逸星躺在床上，任由护士冰凉的手在肚子上操作。

　　她感觉到喉咙里的声音在空腔里震荡，是该吃饭了。

　　“嗨，我们谈什么谢不谢的，一个电话的事情！”

　　换好药，护士推着小推车离开，还贴心的关上门。

　　林清清这才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床边：“我最近交了个新朋友，我跟他说，我有一个姐妹特别牛逼，公安局的，一个打三个！”

　　“你新谈了男朋友？”

　　“不是，一个一起做美容的同伴。”林清清语气里似乎有点揶揄，不过这并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个同伴。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或者新奇事物的语气。

　　“做美容？”沈逸星慢慢坐起来，林清清马上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男的女的？”

　　在沈逸星的认知里，只有女孩子才做美容，男的做美容的，不是专门搞艺术的，就是娘娘腔。

　　也同样受刻板印象的荼毒，林清清觉得前者事情多，后者不算男人，这两者都不会出现在林清清的交友圈。

　　“男的！”她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话题一转，林清清感叹：“你可真厉害，一个人端掉了三个拿热武器的狙击手，隔壁特警队队长都说要来看你。”

　　“可别！”

　　被这么一提，沈逸星才想起自己尴尬的黑历史，在救护车上又吵又闹，抓着人不放手。

　　她当时好像真的哭了吧，还是对着队长，怎么那个时候这么激动呢？

　　“有人比我伤得更重，还有的一打十，我这样的还特意来看我一眼，太丢人了！”

　　沈逸星嘟嘟囔囔地说。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如果换别人来，说不定都不会受伤。

　　其他受伤的同志们，一个个都安排在四人病房五人病房，就她一个人占着一个单人病房，已经很麻烦局里了。

　　成本就比其他人高，再来特殊照顾，沈逸星脸上火辣辣的疼。

　　占着单人病房，那最起码是支队长的待遇，倘若方澄受伤，都得和其他人挤一挤。

　　完全是老干部的待遇啊。

　　沈逸星能有这待遇，首先因为这次她的受伤，完全可以避免，正面应对狙击手不是她这个二线该干的事，在我当反狙击手还没到场，让沈逸星先解决了。

　　算是立了功。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整个队伍，就她一个女警，安排多人病房也没啥意思，还是她一人住。

　　林清清听不懂闺蜜的工作内容，只大概听明白了什么立功之类的。

　　她哼哼唧唧，觉得自己朋友老厉害了。

　　“我们的约饭就算了，半生不熟的西餐别想了，喝稀饭吧！”

　　林清清定了外卖，白粥小菜，加几个馒头和蔬菜饼。

　　她颇为贴心地揭开塑料盖子，水蒸气弥漫出来，糊了人一脸。

　　沈逸星隐约听见她在哼歌，仔细一听：

　　“手里啊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再一撇林清清那份外卖：辣子鸡拌面配上大份冰可乐。

　　过分！

　　她是故意的，重油重辣的辣子鸡是沈逸星的最爱，反而林清清不怎么爱吃。

　　她曾说辣椒会破坏她完美的皮肤，都这年纪了，再长青春美丽疙瘩豆，那多丢人。

　　沈逸星边喝稀饭边看闺蜜大快朵颐，把炸得酥酥脆脆的鸡骨头啃得嘎吱响。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那么能吃辣，咱们可是标准的江南人，讲究的是鲜，像家里那边的臭桂鱼，火腿炖甲鱼，黄山炖鸽你都不怎么爱吃，就爱吃什么麻婆豆腐，辣子鸡，钵钵鸡……”

　　“你别说了！”沈逸星咬着馒头，“你是故意的吧，你还站在窗口吃！”

　　穿堂风吹过，恰好掀起一阵麻辣香风，勾得沈逸星口齿生津，太过分了！

　　林清清露出慈祥的笑容：“来，乖啊，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吃麻辣烫。”

　　闹归闹，沈逸星对林清清的感激不是一点两点，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这里，在汉城这边，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你店里没关系吧？”

　　林清清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我是店长，那群小丫头都得听我的，她们爱来不来，不愿意干活，有的是人干。”

　　“那就好。”沈逸星低头喝粥，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却有庆幸。

　　“对了，你队长下午来，你要不要装睡？”

　　沈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