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抑郁症》人间芳菲

10、第 10 章

　　方澄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手下的小崽子们一个个都不安生，去年带的李晋见习期时唯唯诺诺，一旦入职放飞自我。

　　今年更奇葩，单位招了个女警，一看就知道是吃不了苦，从小被宠大的孩子。

　　这跟年头，平静的生活过久了，人就会退化成温室动物，无法经受考验。

　　比如说他那个堂弟，虽说是警校毕业，然而警校的分数线本就不高，他一路靠着纸上谈兵和家里开绿灯，毫无挫折地步入社会。

　　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真正的人民警察？

　　当伯父伯母求上门来，方澄也没有明确拒绝。

　　堂弟的学校成绩他一路看过来的，不说好也不能说差，大部分人都这样，相比于那些上了大学，就开始泡吧喝酒谈朋友的“大学牲”来说，自家堂弟还是挺乖的。

　　反正基本盘都挺烂，那就泥里淘金吧。

　　于是他说：“只要堂弟能通过考试，通过审核，那么我会带他。”

　　前提是要能通过……也不知是望子成龙的伯父伯母，选择性忽视纪律的严明还是对自个儿儿子太有信心。

　　竟然在公安局优先考虑男性的情况下，还被沈逸星截胡。

　　倘若是个臭小子，方澄大可以三天一打五天一踹，可着劲儿的练，可来的是个姑娘，这就难办。

　　学校篮球队的帅气小哥，如果给所有女朋友买花，那买花的数量足够花店老板打折，而他说过话的异性还没有人家的女朋友多。

　　他和队里其他的毛头小子一样，像看个稀罕物似的，盯着小姑娘的一举一动。

　　看她像只小鸭子似的，笨拙地收拾办公室，看她一点一点把卷宗收拾整齐。

　　每天第一个到，最晚回，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不谙世事的味道。

　　不是方澄看不起女同志，而是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异就注定了刑侦不适合女性。

　　带出一个新人是放出去的话。

　　他一开始把新人可能踩到的雷，各种菜鸡操作都设想一遍，然而他就是没想过会招女警。

　　放出去的话自然得作数，然而一腔热血不能迸发在女同志身上啊，人家会嫌脏。

　　就沈逸星那姑娘天天带着个苹果上班，先把果子洗一遍，锃亮的水果刀削下的皮一点不断，顺便还把上面挂着的苹果梗剪了。

　　最后，红口白牙，白森森的一口一口啃掉了果肉，看着还有点瘆人。

　　方澄觉得自己真是犯矫情，人家削苹果也值得看半天？

　　哼哼！现在洁癖，等现场让你搬尸体！

　　到底没“哼哼”出来，沈逸星洁癖归洁癖，现场没矫情，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让他被伯父伯母数落一阵的怒气无法发挥发挥。

　　那就从工作不行入手，结果这姑娘长太好看，刚开口要训话，就被隔壁法医给拦下来。

　　见色忘义的家伙，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笑得傻气，说什么新人刚来都这样，要慢慢培养，不着急。

　　就tm操蛋！

　　方澄左思右想，觉得生气，但是到底为什么生气也总结不出来，总之就是生气！

　　他不如别的队长受欢迎，过于年轻的队长，对手下的队员没耐心，总想着我可以做到，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偶尔再来点攀比心态：你们看看，你们不行但是我行！

　　能当上队长，纯属意外，他工作经验一般，正好赶上立功机会，加上的确职业技能不错，前任队长升职前就指认方澄接班，说什么小伙子嫉恶如仇，有前途有志气有冲劲儿。

　　可是唯独忘了，方澄有能力有经验，却唯独没有经过岁月的洗礼。

　　别的队长他们看队员像看小辈，进步一点点都大夸特夸，他的队员进步一点点：呵呵，这么简单，值得骄傲吗？

　　方澄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前辈会选择他，难道自己也是矮子里拔将军？

　　那就太让人吐血了。

　　前辈说，一个市的公安居，穿着制服的接近两万人，在这两万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称为警察，真正的警察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选择这个职业，因为它仅仅就是一个不错的职业，工资一般，但是福利待遇好，和平年代不需要去打仗。

　　作为一个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技能，是经验，是战功，还是心？

　　每个人定义都不一样，前辈觉得方澄符合了定义，但是方澄自己一脑袋问号。

　　那个前辈现在应该在刑侦支队就职，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他所认为的真警察。

　　“不行就滚去别的部门！”这句话是对沈逸星常说的，对别人可能有点威胁意思，但是对沈逸星，方澄多少带了点真情实感。

　　刑侦部门危险，女孩子又较为脆弱，去合适的岗位更好。

　　他甚至翻出了姑娘的资料，条件真不错，除了刑侦外，网络，情报，交警都考试通过了，去别的部门，人家可能抢着要。

　　没必要再不合适的位置死耗着。

　　直到几周前的杀人碎尸案，当着群众的面，沈逸星一脸狰狞，给那个畜/生开了瓢，方澄这才重新审视这个新人。

　　方澄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还是新人时，在追击人贩子时，逮到了人一顿痛打，把人打断了三根肋条的黑历史。

　　前辈说：有感情，有冲劲儿，挺好，不过感情用事，得扣分。

　　意思就是得有感情，有热血，但是只能有一点点。

　　法不容情，哪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要等待法庭的审判，才可以决定去留，手里的枪是为了保护，而不是屠戮。

　　但是法律之外还有人文关怀，面对受害者，能共情受害者，去厌恶坏人，本身没有错。

　　有时，法律不能保护所有人，但是人可以相互体谅，警察除了守护法律之外，也守护人。

　　同样，作为队长，他也必须守护着属下，每一次出警，都胆战心惊，哪怕一件小小的事情，都生怕意外发生，无法把队员完整接回来。

　　坐上车，一遍用对讲机和隔壁特警队队长沟通，一遍眼睛不老实地盯着沈逸星的手机。

　　马上要真刀真枪的上了，为什么她一点点都不紧张，甚至还嬉皮笑脸的聊天？

　　纵然经过了很多次紧急任务，方澄依旧无法适应。

　　太了解生命的脆弱，敌人的残酷，便越发小心谨慎。

　　这次也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沈逸星还能让他血压再升高一点点：

　　“你别笑的跟花似的，到时候有你哭的地方！”

　　方澄话说得咬牙切齿，合着“担心”“紧张”这种情绪全长自己身上了呗，凭什么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那就更得笑回本啊……”新人还是怕他的，何况怕领导是所有人的通病，沈逸星反驳的话说得有气无力。

　　“你闭嘴吧！”

　　沈逸星的笑容刺痛了方澄的神经，他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他神游半天，想起来了，这场景像极了电视剧里立flag的情形。

　　一个人上战场前说，等我回来，我要去吃啥喝啥，或者约着回家结婚的，最后结局肯定得因为各种意外，挂在现场上。

　　然后只留苦等他的父老乡亲，娇妻美眷日夜垂泪。

　　妈的，越想越心碎，这种情况，坚决不能在队里发生！

　　不过还好，沈逸星不上正面战场。

　　方澄心里有了点安慰，玄学再厉害，难道还能把事先安排好的事情给改了吗，还能让沈逸星直面敌人吗？

　　事实证明，这TM的flag的力量，真的可以！

　　方澄之前还嘲笑邻省的特警不行，反恐就反恐，居然还漏了人。

　　结果真打起来才知道，对面不可小觑。

　　恐怖分子虽人数不多，却五脏俱全，几十个人竟然还安排了三三战术，打得一众同志措手不及。

　　最可怕的是，除了正面战场，居然还有事先没注意到的狙击手。

　　诚然，现在警队的武装力量越来越先进，狙击手一人灭一队的神话真变成了传说，但是一旦遇到必定吃大亏。

　　交火地点土坯房多，隐蔽性太好，加上黄沙遮面光凭肉眼，无法判断敌方狙击手在哪里。

　　一边正面拉扯，另一边还放冷枪，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排查。

　　红外探测系统追踪不准，声探测系统倒是能快速查探敌方。

　　但是得在开枪之后，通过声音判断敌方狙击手位置，这就意味着他们在狙击手的威胁下，陷入了被动。

　　狙击手每打几枪，就快速转移阵地，每一次声探测系统追踪到的方向都不同。

　　“我们的狙击手呢？”方澄哑着嗓子朝对讲机嘶吼，“怎么还不到？”

　　“队长！”一阵“撕拉撕拉”的故障声音之后，对讲机彻底报废。

　　这时，沈逸星那边又传来了消息：“队长，我发现了敌方狙击手！”

　　“他们分成了好几组，大部分在和你们打正面，落单的三个人就是狙击手，我在他们的车轮上做了标记，一路追过来了。”

　　“现在怎么办，请指示！”

　　来不及质问沈逸星怎么跑来的，现场千变万化，任何情况都能发生，当务之急就是把狙击手解决了。

　　从某种程度上，沈逸星做了件好事。

　　“你发个位置，等我们的人去援助！”

　　方澄还没忘记沈逸星的装备，一把6/4式，打三枪都不一定能打死人，这种情况就应该原地待命。

　　又是一阵炮轰，震得耳膜生疼：“喂喂，你还在听吗？”

　　然而只听耳机里一阵惊呼，他听见沈逸星那头响起了几声枪响，紧接着似有重物被弹起又落地的声音。

　　“啪嗒”一声，沈逸星的耳麦被打落，只剩一阵寂静。

　　“沈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