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离 “我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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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倒说过不带你了？”楚舟蹙起眉打断了邺华的嘚嘚嘚。
“呜……您不是说不让我再往偏殿里安置东西吗？”邺华为了央求楚舟方才眼中将落不落函起一汪眼泪，此时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您还说不让睢竹收拾东西，这不就是让我们两个留下守着家里的意思吗？”
楚舟想了想，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听起来是这个意思，解释道:“是我方才话有歧义，让人误会了。我是要带你们二人的。”
“那收拾东西和安置东西……”
“那是叫咱们两个在路上注意的东西。一来是说，你每次都是空着手出门，然后大包小包地提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回来，偏殿里面塞得全都是你的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睢竹微微颔首，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泛出几分尴尬来，“还有就是……上次……”
“上次？什么上次？”邺华一时没反应过来，追问道。
“就是……上次……”睢竹的头快要低到地缝里，声若蚊呐，“我收了神君惯常穿的衣服，然后……然后……”
“！！！”邺华一瞬间反应过来，制止了睢竹的继续发言，“行了，你别说了！”
其实这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多有些尴尬——楚舟尴尬——从何说起呢？
大概就是睢竹在某次出门参加众神联谊的游会前在收拾房子时临时起意，将楚舟的衣服按颜色分了两堆——一边是楚舟常穿的、较为低调的剑袖长衫，以靛蓝色、黑色、银灰色和鎏银月白色为主色调；另一边是“把刀架在楚舟脖子上逼迫他，他也不可能穿的”、极为张扬的宽袍礼服，其中蓝绿色、红色、紫色和串丝金粉色最为抢眼。然后睢竹将他们分别放进了两个搬进永霄宫之后一直闲置的柜子里，结果却忘了将这一茬告诉自家神君。这就造成了盲神楚舟在自己收拾行装的时候完全忽略了放在另一个柜子里的黑蓝灰色寻常衣饰，然后往行囊中填满蓝绿色、红色等颜色无比明艳的华贵礼服。
结果可想而知，服装艳丽效果堪比十二花神正宫本相的楚舟一经亮相就导致许多神君大跌眼镜，深深震撼——永霄神君鲛人出身，姿容绝代，容貌绝对称得上昳丽，不过平时衣着打扮沉稳素净，故而冷艳居多，难以叫人亲近起来，自然显得没有这样璀璨。而当他忽然换了鲜艳的衣服，鲛人族高贵的美艳容貌便被突显出起来。三天，楚舟换了三套“华服”，饶是楚舟在那次最后一次宴会上像个冰窖一样无休无止的释放着能冻死人的冷气，仍是不断有人以各种理由前来祝酒，或者说，来参观“永霄神君穿花衣”这难得一见的奇观。被人群包围着的楚舟身着红衣，禁忌意味十足的覆眼黑带反而显得他皮肤白皙，仿若海妖一般的妖冶绝伦，就算他持续冷着一张脸也让人不可抑制地想要靠近——鲛人稠丽的容貌被红黑两色衬托，实在是勾人到了极点。
由于以上的种种原因，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楚舟的永霄宫门口每天都会堆放起厚厚一摞名帖——是为求亲之用——鲛人不存在所谓性别之说，同一位鲛人可以同时作为种族繁衍的父体或者母体，故而在楚舟游会的惊鸿亮相之后，许多喜好美色的神君、神女都纷纷投名，希望能与楚舟结秦晋之好。
总之往事不堪回首，这一段尴尬的经历也使楚舟长了一会记性：从那之后楚舟给每一件衣服都像药品一样按照一套一签的方式加上了标签，而这些标签用凸起的字符标记了衣服的颜色、形制，并且将一部分“丢人现眼的衣服”永久封存进永宵宫地下存储室，严厉防止此类事故再次发生。
“额……神君……”邺华看着自己在一堆衣服的标示牌上摸摸索索，找寻需要带上的衣服，终于没忍住说，“那啥，既然神君要带上我们两人，并且也没有灭鲛人族全组的计划，神君不如先将毒药什么的放下？您这样，我们害怕。”
这件事邺华本来不该说的，楚舟想带什么带就是了。可是楚舟带的毒药但凡洒出一点都是极其要命的事儿：洒在岸上倒是没什么所谓，但若这些毒药洒进了海里，便会随着海中波浪四处扩散，纵然毒药如此这般被稀释，但处在污染源的楚舟、邺华和睢竹三人根本难以招架。
“嗯？”楚舟微微一愣，自觉不对，原来他收拾东西时按照自己之前的习惯放了一大堆武器、暗器在行装里，然而此番出行并不为什么战斗相关的事情，带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不过徒增行程罢了，“罢了，我这就将它们放下。”
“那……神君，我们即刻启程吗？”邺华见楚舟这样急匆匆地收拾东西，问到。
“不急，”楚舟把之前费劲巴拉放进袖囊的东西倒出来，然后更加费劲地分门别类放好，他摸那些标签时十分费劲，一个一个需仔细分辨，此时他微微抿起唇，说话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教所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现在是什么时候？”
“噢，回神君，正是平旦，离上课那边上课还早呢。”邺华回道。
“不早了，”楚舟总算分好了东西，此刻微微偏着头，若有所思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楚舟指尖在空中划了两下，成了一幅写着管晴名字传讯符咒，对着它说：“请清晓神君提前半个时辰到教所，好将有关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事宜当面交接。”
教所点卯是在食时，只有半天课程，未时便结课，放孩子们各回各家了。虽说上课时间称不上长，但接手楚舟课程的管晴毫无准备，自然不可能直接去上课——现在的教所一共有三门必修课：修法、修术和修心，上课内容大相径庭，课程时长自然也不相同。修法与修术好说，带着教生们打打坐，教授他们一些术法，顶天了也不过是解说解说术法运行原理，这对于大多数每日都使用术法的神仙来说就像吃饭、饮食，甚至是呼吸一样简单自然。而修心课不然，尽管修心课在三门必修课程中所占课时最短，但是其关乎神心——修行的本心，这看似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修行的最基础——神心安稳平静时修行，就像是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行船，不一定快到哪里去，但是安全持久；但若是在神心不稳定时盲目修习深奥的术法，就像在波涛汹涌的海域中行船，可能精进速度极快，但是相应的风险也极高，更有可能根本如逆水行舟，费了大功夫也毫无成果，反而将走火的风险提到了最高，事倍功半。这看似轻飘飘的一门修心课重要程度不必多说，是一天也松懈不得。
楚舟担心管晴当这课是带了好玩的，耽误教生未来的修行，所以拿纸笔写了自己原本带课时的内容摸摸索索着写了个大纲出来，以备管晴使用，然后就带着邺华和睢竹匆匆出门了。
教所外，管晴身着暗红色盘领袍，外翻着的衣领平整地折在胸前，其上绣着一簇精致的金蕊大丽花，由深红色渐变为绯红色的花瓣叶叶分明，栩栩如生；代表教官身份的黑色剑袖紧紧扎在手腕到肘部的一段精悍的手臂上，模糊了健硕的肌肉轮廓；腰间一左一右垂着与相同的白玉环相连的一对暗红金丝绣香囊，里面的香粉若有若无地散出柑橘和枫树所混合的清爽醇厚的香气，带着秋季的独特清爽气味，就像在降了一场霜之后的枫树林，有人无意间将清甜的橘子散落一地；从腰封起始，沿着腰带的纹理蔓延的繁茂长青藤纹饰用精细的针法一直绣到了长袍滚边上，整体着装优雅华贵，纹饰繁复，但因为色调统一而不至于夸张。简而言之，这清晓神君此时就像一只站在教所门口的孔雀，高傲却内敛的展示自己的羽毛。唯独可惜了永宵神君看不见，否则他就能发现自己前一天给出去的“赔款”——那根白玉簪子正插在后勤总司头上。单看这一身精巧的衣服饰品，也不知这只叫管晴的赑屃吞了多少灵石。
“切，孔雀开屏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要勾引谁家的仙子。”邺华隔老远便看见了管晴，碎碎念登时又收不住，“呸！我替那家仙子晦气。”
“诶……永宵神君来啦？这边。”管晴不知听到没有，只见他哗啦一下子展开折扇，招呼楚舟。
管晴的声音天然带着点挥之不去慵懒轻佻，分明是清澈醇厚的少年音色，却因为其中的黏腻音符而显得有些懒散，使他说的话也连带着掺杂进了少许不甚靠谱的意味。楚舟听见这声称得上夸张的问候，不由更加担心这个“不甚靠谱”的后勤总司能否胜任修心课教官之任。
“清晓神君安。”楚舟点一点头也算是与管晴打过招呼，然后直奔主题，“不知神君对未来一段时间内在教所中将带的修心课有否认知，我准备了一些课程内容的纲要供您参考。”
“修心课乃是教生们修习更深层次法术的基础，虽说它在三门课之中所占课时最少，但是其重要性不必我多言。还望神君耐心听我说完下面的话。”楚舟将写好的纲要递给管情，继续说道，“教所一共有三个班，也就是甲班、乙班、丙班，三个班级内的学生程度并不相同，其中以甲班学生程度最优，但这个程度的分级是按照其他两门必修课程的成绩评定的，故而在修心课上，最难教的并不是所谓丙班的学生，反而是以甲班的一部分学生为最难。”
“我明白，操之过急，贪多图快。”管晴看着那份努力写得工整却仍因为书写过程中的摸索而蹭花了不少的大纲，忽然说，“如此说来，这教所之中的课时和班级分配并不合理。按我为凡人时的修行历程来看，修行之事，看似是以法术与技巧为最重要，然而实际恰恰相反。推及神仙，教所的三门课程中作为修行基础的的修心课才是三门课程中的重中之重。可是从教所的分班来看，这门课被忽略甚至说弱化了，这其实并不利于教所中学生的长期发展。”
“确实如此，但是现在这样的分班方式是莫及神君离开教所之前定下的，我……”因为这一对盲眼和千疮百孔的过往难以服众……
后面半句话楚舟难以说出口，于是只说：“我自然知道这个分班方式不甚合理，但这是前任教所总教莫及神君走前做下的最后一个安排，我也不好变动，故而只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
“为什么不能改？这样的分班方式摆明了就是在为难教官。”管晴道，“而现今您才是这教所的总教，教所的事务上上下下都该由您负责，改个分班罢了，有何不可？”
“莫及神君在临走前定下的规矩，我一个毫无相关经验，说上任上任的总教说改就改了难免留下不懂装懂还耍官威，不容旧人的话柄。别的没什么，我并不怕人说，但我这个位子是帝君亲手给的，若我有了这么个不念旧情的名声，难免有人借题发挥到帝君头上去，任人唯亲、不顾旧制之类的大帽子说要扣就扣上了。这种事情与九州三界的大事来讲是在是太小了，帝君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便不必再吵来吵去惹他心烦了。”楚舟只当管晴不懂其中门道，讲道，“再说如何分班并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问题，我订了不一样的教育方针给他们，结果差不多，同样能稳定这些孩子们的神心，不过有劳清晓神君这两天多费些神而已。”
“如此结果确实差不太多，但教官所要付出的心力可全然不同。我代课这两日好说，但长此以往，不同层次的教生们……不，甚至不必不同层次的教生，同一层次的教生也会出现全然不同的问题，这会使您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管晴道，“这教所必须要整顿了。一个群体中，合理的安排必不可少，若想仅仅在一个人身上想办法就实在是太危险了。教所决不能只靠某一位教官支撑，就算那个教官是你也不行。”
楚舟还待再说什么，却遭到了管晴的制止：“我此番代的是您的总教职位，这种小事我自然能安排停当。神君您在时有所顾虑不便动手，我却不然，自能有一番安排。”
“您且放心，待您回来之后。这间教所，自然会大不相同的。”管晴沉吟片刻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