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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元   “为什 ...

  •   “为什么告诉我?”其实可以问的问题非常多,管睛却偏偏挑了这一个问道。
      “因为这些年,阿舟的情况非常不好。”解羽像是猜到了他的问题,直接答道,“不止是身体情况。我更担心的,是他的内心。”
      “你知道么,他从前性子虽算不上温和,但十分克制,如非实在迫不得已,他断断不会与人争执,更不用说出手打人。”
      身为候勤总司,管晴很清楚这话什么意思:自他当差这百年来,楚舟隔三差五就会与人发生冲突,今天与谁比试时震碎两块砖,明天教训谁又打裂一面墙。故而被管晴收赔款的次数稳居所有神官的首位。
      虽说楚舟每每与人冲突都有理有据,但即使对方有错,总与别人犯冲也只能说明楚舟本人内心燥动不安,如若不管,再任他这么烦躁下去,神心动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帝君需要一个人,让永宵居神君停止焦燥。”管晴说。
      “没错。”
      “为什么是我?这满天神佛,比臣有能耐的多的很。”关于这个问题,管晴心中其实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他需要进行确认。
      “原因有二。第一,你是从凡间飞升来的,我不担心年你与人钩结起来伤害阿舟。这你应该能够理解,在这天庭上,看他不惯的人比与他交好的人多的多。”解羽停顿了一下,"至于其二,想来你心里应该也已经有所猜测--你与我们的师弟,当今魔尊风泽,多有相似。”
      众人皆知,当今魔君,本名风泽,原本是个神仙。而从他这个与“天地第一神脉”伏羲氏相同的风姓也就能看出来,他入魔前在天界的地位绝对不低。
      “所以,永宵神君变成这样,果真与魔君相关吗?”
      “传闻中是这样,实际上,更是这样。”解羽站起身,道,“整件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我带你看看吧。”
      天殿中央的阵法从新布过,改成了一个比化鳞阵复杂千万倍的大阵。当它缓缓运转起来之后,甚至连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扭曲时空……这是……归元阵?”管晴感到周遭强烈的力量波动,仿佛连时间也化为实体,又看见被剧烈扭曲到仿佛融化的空间,大惊道,“归元阵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这阵法不全。”即使是身怀金龙一族所传承时空天赋的解羽,布置这样一个大阵也有些吃力,毕竟这归元阵乃是一个可以逆转时空的上古巨阵。
      归元——回归方物本源。顾此名也可得其义:传说此阵诞生比世间灵脉还早,是支持时海流正常转的古阵之一。据说完整的阵法可以逆转时空,甚至直接将天地回归到时海生道的时候,如此逆阵布起来所消耗的力量绝不容小觑。
      “这个阵不仅消耗巨大,只能在天殿的灵气场里布置,而且最多只能回到三千年前。还有,我们回之后只能看,听,触,但如果我们们做出任何有可能改变时间本身发展导向的事,都会被强行挤出大阵。”
      “就像是水面上的栈道一样。我们可以看到水中景色,但不可改变水的基本流向。一旦我们试着阻塞或者扭转水流,就会被扔回岸上。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大阵终于布好,解羽重重喘了一口气,“现在,我要你全神贯注地想一个地方,就是崤山,时间想四百二十七年前。”
      “四百二十七年前,崤山。”管晴按解羽的吩咐集中精力。
      不一会,他感到身边的空间像是一块冰一样融化,变成了一片汪洋。他与解羽就像是身处海里的一颗气泡里一样,被海浪推着向更深的地方流去。
      在一声仿佛铁器摩擦时发出的尖锐声响之后,解羽和管睛到达了四百八十九年前的崤山。
      刚刚缓过那种昏头转向的感觉,管晴就听到了一声狂暴的,来自猛兽的号叫。
      “那是穷奇吗?”管晴道。
      “对。现在是阿舟一百一十岁的这一年,”解羽带他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师尊带着阿舟追击一只作乱的穷奇,一路从泽荒打到崤山。”
      山谷里,在崤山所特有的掺着银沙黑色矿石之间,还是个孩童样子的楚舟握着一把非常朴素的教生佩剑与一只比他大了五倍不止的穷奇缠斗。
      神仙们二百八十岁成年,一百一十岁折合成凡人年龄大约就是八岁上下。那只穷奇虽说也尚未成年,但毓秀神君做的这事也无异于让一个小孩去斗一只接近成年的猛虎。
      管晴担忧道:“这太难了,他会死的。毓秀神君怎么站在那里完全不动手!”
      “别担心,师尊只是想训练阿舟。不会真的那凶兽伤了他性命的。”解羽看着管晴恨不能上去一剑毙了那穷奇的样子笑道。
      果真,在一下刻穷奇就要用爪子给摔在地上的楚舟捅个对穿的时候,毓秀神君站在一边的山崖上抬了抬手放出一根银丝把穷奇的抓子拉了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余济收回了救了小徒弟一命的手,没了别的动作,仍旧负手而立,在原地冷静观战。
      在山谷里遍体鳞伤的小楚舟则习惯于此,他早就明白在自自己没到极限之前目师尊不会让他停下。
      只见楚舟翻身跃起,竟是主动向穷奇刺了过去。穷奇举起爪子,同时拍向冲过来的小家伙。
      “咔!”
      两力相冲之下,楚舟的佩剑断成了两半,一半在楚舟手里,一半插在穷奇覆盖着薄却坚硬的鳞的前爪上。
      “嗷!”穷奇痛号起来,山一样的身躯在地上跳来跳去。楚舟一把扔掉手中断剑,连忙找了块足够大能藏身的石头躲了起来,呛出一口血,眯起眼剧烈喘息着--显而易见,他被刚刚那一下打出了内伤。
      不一会,被扎了一剑的穷奇缓那个痛劲儿,开始找躲起来的楚舟。
      眼看时候差不多了,余济终于打算在小徒弟死前出手解决问题。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躲在一块巨石后的楚舟面前的空间尖锐响起一阵尖锐的割裂的声音,裂开一条巨缝,内里金光闪闪,仿佛隐隐传出金石之声。而楚舟受到了感召,伸手从空间缝中抽出一柄剑。
      “那是……不敬神吗?”管晴看着那一柄通体银白的神剑,愣愣道,“怎么会是银色的?”
      “那就是不敬神。或者应该说,那才是真正的不敬神,”解羽望着那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剑,似有怀念,又似有心酸,“论起来,你恐怕还没见过不敬出鞘的样子。”
      “我没见过。”管晴看到楚舟用不敬神将被方才的异状分散注意的穷奇干脆利落地一剑刺杀。鲜血狂涌的同时,剑身身上笼罩的雾气被穷奇血染成红色,像是雨雾中映出艳红的花那样,明艳被朦胧包裹,惊鸿一面被烟雨一场恰到好处地虚化成了幻影,看不真切,却吸引着远观者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探求薄纱之下的神秘存在,“原来它么……”
      这么惊艳,这么神秘。
      “这是阿舟第一次使用自己的本命神剑。”四百多年前的这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就好像少年一般的张扬。
      “为什么带我来这一天?"管晴并不觉得解羽只是带他来看楚舟不敬神杀穷奇的。
      山谷中,楚舟消耗得实在太严重了,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昏沉晕了过去。来济走到他身边,颇有几分惊讶地看着小小一只抱着剑的楚舟,旋即满意地点点头,弯腰抱起自家徒弟,随手甩出个阵法,回神都去了。
      "因为这也是风泽拜入师尊门下的日子。”
      一刻钟后,神都。
      解羽和管晴在四百年前的神都正街上走着。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他们正被包裹在一颗时间的气泡里缓缓移动。这时的神都禁制实则并不是很多,至少没有四百年后多,但顾及可能产生的种种难以解决的麻烦,解羽还是利用归元阵将两人在这段时间里的行踪隐去,便于他们四处行走。
      “原来时海真的是时海。”管晴感叹道,“我原本以为时海只是一个抽像出来的概念而己。”
      “站在现在来看,时海本身确实只是一个抽像概念”解羽带着管晴跟着毓秀神君的踪迹往教所走,因为气泡中无法使用传送法阵,他们只能徒步前往目的地,“这个概念里囊括了一切:我们所处的这里,时间、空间,碧落,黄泉与人间的长江黄河都只是这个抽象概念的具象而已。”
      “诚如《时海章》的最后一句所言:道之所存,时海之所存也。你认为我们现在在时海里,从某种意义上讲并没错,但并不完准确。我们生于道,万物皆生于道,道存子时海,时海包含万象。”
      “大象无形,推演的最终结果,是时海无形。”管晴道,“可若时海无形道又何存?若道无所存,它又是如有化生万物?难不成你我也不存在。若是你我也不存在,又何来以上这段推演?这根本就是个悖论。”
      “你要从更加广阔的时间上来看时海,无相无形是在你身处有相有形之中所得出的结论。那不是真正的无形,只是你没有正确的认识。而对于真正的无形而言,因为你所定义的具象并不适用,恰恰相反的是,你所认为的抽象才是无形的具象。也就是说,只有从缥缈之中看到的虚无不是虚无,那是另一个位面上的万物气象。”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将时海比作一本书,那么你我所熟知的世间万物都只是书中的一页。一页纸上不能看到此书的全貌,可将书随便翻一页都是不同的世界。所以对于任何一页而言,书都是‘道’所寄托的源头。”
      “时海,碧落而达黄泉者,中贯人间,谓之长江,谓之黄河。”教所内,正做早课的教生们在朗读“修理”课本上的《时海章》选段,“道生一,生一之道,存于时海,故曰:道之所存,时海之所存也。”
      “修理课?教所里有这么一门课吗?”管晴扫视桌上的课本,好奇问道。
      解羽提起这门课来也多有头痛;“原本是有的,而且是一门必修,主要内容就是背诵一些三界典籍里的选段。后来,因为代课的教官曲老退休,又无人愿意替补,并且念及这门课只能考丙等的教生太多,才将之并入修心课,不再单独成科了。”
      教所之中,课程分为两种,也就是选修与必修,只有在教年终的考核中所有科目考到乙级或以上的教生才能顺利结业,拜一个自己喜欢的教官为师,进一步学习。如果成绩里有丙级,有两种选择;重修该课程或直接离开教所。如果不进一步拜师,对神仙们来讲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毕竟大家都有神通,在随便什么地方找个地方住下也饿不死,最多也不过是面子上难看点儿,这帮学生还有什么拼命的必要呢?
      “这里的教生的,大多身色显贵,”解羽看着背书背得五官扭曲的小神仙们,解释道,“自己父亲母亲已经实力强大,却仍将孩子送到教所来学习,就是为了拜更加强大的神官为师,学到更多东西。”
      “扣扣”一个较为高级的教生捧着一个盒子敲门,打断了背书的教生们,温声说道:“曲老,打断一下。放榜了。”
      “放榜了”三个字一出,如同热水入油锅,教生们“嗡”的乱起来了。
      教课的教官点点头,示意可以发榜。那高级教生便打开手中的盒子,开始发里面载录了教生成绩的成绩签。
      “那是…天君您吧。”管晴感到有些好笑,“与现在一模一样,您这么多年真是一点也没变。”
      少年的解羽就温和儒雅,没有金龙一族天生的威严压迫力,反而和煦温润,端庄的气度并不夸张却蕴于骨髓,具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兄长气质。这位发榜的大师兄,发到成绩好的学生会小声夸一句“考得不错”,若发到成绩不好的则会轻声温言安慰几句。
      “还是有所不同的吧。”解羽道,“总归当了这许久的天君,多少得稳重端方些。”
      盒子里的签很快发完,少年解羽准备讲两句总结陈词。
      忽然,一个教生举起了手,漫不经心似的说:“解师兄,你没发我的签。”
      解羽显然没想到有这么一手,在盒子里摸了半天,才在夹层里找到了遗落的那杖成绩签,抱歉地对那位举手的教生道:“夹在夹层里了,刚刚没有看到,实在抱歉。”
      接着他看一眼那杖成绩签,很明显地又愣了一下:“风泽,全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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