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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化 当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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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余晖都消关之后,楚舟的梦变得纷乱起来了。
他看到风泽捧着刚刚出壳,只顶着一团湿乎乎软毛的黑紫色天鹏鸟,咋咋呼呼地张罗着它起名字。
看见风泽指着楚舟那只刚刚抽出红色羽毛的天鹏叫喊:"楚师兄的天鹏叫炎天好了,这种红色等能飞起来之后一定就像火一样漂亮。”
看见风泽骑着自己已经长大的紫色天朋鹏回头笑话解羽:“解师兄的墨翠飞得真慢。比我的紫黛差远啦!”
转头,楚舟的梦境显现出不祥的灰黑色:他看到解羽的成人礼上,八方来客中那个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把有一颗黑色的种子推进风泽体内,听见了无数声惊呼。看到风泽身上的黑色烈焰混着他的痛叫,匆匆赶来连礼服都尚未穿戴整齐的解羽,被侍卫拦着无法靠近。
然后,那从风泽身上着起的火在战场上出现,蔓延,遍布天地。楚舟听见了自己的师弟曾经总染着笑的声音在耳边阴郁地响起:“师兄,那么多血,别再看了,它弄脏了你的眼睛。”
当修长的手指抚过双眼,血光与神光交错闪过。天地间的血色退去后,取而代之的不是想象中的干净景象而是更加令人绝望的黑暗。
楚舟嘶吼,因为痛,因为恐惧,他战栗着后退,回却逃不出隐天蔽日的黑暗。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楚舟,他被困于深渊。
天鹏鸟鸣自光明而来,却唱着延续至现在至今的一片灰败。
“神君!神君?”睢竹焦急地在一边唤楚舟。
楚丹脱出梦境,然而天鹏的叫声却没有止息,他皱了皱眉,听出那是炎天的鸣叫声。
“神君您终于醒了。”睢竹松了口气。
“外面出了什么事?炎天在吵些什么?”楚舟起身向外走去。
睢竹在边解释道:“刚才炎天回来神都时,身子缩不小了。正让清晓神君遇上。才将它给您送回来呢。”
院中,管睛手里拎着根锁仙的金链子,另一端正栓着吵闹不止的火红色天鹏鸟。邺华在一边想接过炎天,却被管晴一次又一次地刻意避开,嘴里正不不净地嘟囔着。
“怎么会事?炎天怎么变不小了。”楚舟算了算日子,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你……化鳞期到了?”
“好巧啊,永宵神君。”管晴又一次挡开过来接鸟的邺华,“我这边调息没多久,就听见这小朋友在我院外乱叫。我想着四五月时候特殊,才特意给您送来。”
四五月,春季。这万物生长的季节里,不仅仅有繁华烟景,最为重要的是--它是繁殖的季节。
天鹏作为大鹏的近亲,自然条件下要化为鱼,也就是天鲲,再渡过生育季。然而人为驯养的天鹏鸟自己不会化鳞,需得有阵法辅助才行。有化鳞的本能冲动,却无法自行解决,这是导致天鹏四五月会十分焦躁的主要原因。
“有劳清晓神君了。”楚舟道“四月里确实不应当将它单独放出去。烦请神君将炎天给我,我好带它去化鳞。”
“永宵神君可是要与天君一起?我记得天君的坐骑也有一只天鹏,叫墨翠是吗?”管晴说着,然而看他起来并没有把炎天交给楚舟的意思。
天鹏鸟的叫声加烦躁起来,细听又有几分痛苦。楚舟答道:“是正是要与解师况道为它们一起化鳞。请将炎天给我,被别人拴着,它会很难受的。”
“正巧,天君正问我要一套书。琅嬛阁与天殿正好顺路,不如我们一道前往?"管晴笑了笑,终于将炎天递给了楚舟。
楚舟其实并不太想和管晴同路,但是现在他急着去找解羽,并且一时找不到借口拒绝管晴,只得匆匆画了传送的阵法,与管晴一同赶去天殿。
“墨翠!安静!” 离殿门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就能见解羽的诉鸟声和墨翠同样烦燥的吵闹声,“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先第一等,我批完这一本就带你去找阿舟,好不好?”
楚舟一步跨出了阵法,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忘了带盲杖,一时僵在了原地:对于一个盲人来说,没有盲杖实在是要命。
在楚舟身后出了阵法的管晴见楚舟站在原地不动瞬间明白过是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道:“扶着我吧,我先带你过去。”
一只胳膊伸到了手边,楚舟却不愿去扶,他实在不习惯于依靠他人。
“不了。我自己走就行。”楚舟手腕一翻召出一根类似于权杖的法器,黄金质地,杖尾是一枚长锥,锋利无比,杖头是三股拧在一起的海浪,上面刻着三个古字一一不敬神。
楚舟把那杖尾上的锥子收起,又将之缩短到只有他的腰那么高,看来是想把它当盲杖使用。
“神君还是扶着我走吧。”管晴拦住了正向前走的楚舟,不知何故,神色多有不悦,“不敬神乃神剑,做盲杖实在折辱了它。”
“再是什么神器法宝,它的主人现在是个瞎子,它就只能当盲杖。清晓神君又何必可惜它呢?”楚舟道,“神君不是要去琅嬛阁为帝君取书?早些去吧,莫让天君久等。”
说罢,就用金杖敲着地往天殿走。
管晴无言收回了伸出的手臂,站在原地。半响,楚舟已然进了天殿,金杖击地之声变得虚无极了,几乎听不清楚。
“唉”管睛叹息一声“我是怜惜神剑,可尝不是怜惜神明呢?
天殿内,解羽在天鹏鸟的吵闹声中强打精神,勉强又批了半本文书,忽听见了金杖敲击地面和天鹏鸟与墨翠如出一辙的叫闹声,知道是楚舟来了。
“阿舟,你来了。”解羽放下批红的朱笔,也不顾穿的是极其繁复的朝服,勿忙自上位走下来,“怎么用不敬神当盲杖?"
“我走得急了忘了带盲杖,只能以不敬神暂代之。”
“等会儿折根金刚竹吧。”解羽暗暗息,不敬神化为神剑状态可一剑斩杀百万邪魔,鼎盛时甚至可以一剑穿透玄武遗甲,现在居然被拿来做盲杖,实在令人叹婉,“用不敬神,多少是辱没了你这柄神剑。”
“不必了,师兄的金刚竹生长不易,折了更加可惜。”楚舟道,“不敬神现在也只有化形当盲杖有几分方便。”
“唉。阿舟...你...”解羽说不出话,劝说楚舟的话说得太多了,来回也只有那几句,反复再提千次万次也不会有任何做用,“罢了,布阵吧。”
天殿中央就是专门设来布阵的场地,这风水绝佳的地方无论布什么阵都由事半而功倍的效果。
两只吵闹不休的天鹏鸟被赶进了化鳞的阵法中,吵声自然渐渐止息。
“这次化鳞期,你带炎天和墨翠去碧落过吧。”解羽看着阵法中一点点脱掉羽毛换成鳞片的天鹏鸟道,“他们很久没在碧落里待过了。”
“我苑中水池引的是来自碧落的活水,”楚舟道,他不太愿意去碧落里呆,“它们在那里也可以的。”
“那池子还是太小,两只天鹏总有些拥挤“解羽若有所指,“尾巴使展开总比缩得只得放进个小水进子舒眼些。”
楚舟与解羽同窗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我在教所里还有课,而且是必修课程....”
“我安排人替你就是了。不过三五天而已,出不了太多问题的。”解羽显然早有准备。
“谁?”楚舟问道。"他所带的课程是“修心”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的。有的神仙虽然修为高深却神心不稳,带这门课甚至可能把自己绕进去,轻者伤神伤身,重者走火入魔也不是不可能。
“清晓。”
“管晴?”楚舟十分惊讶。那么吊儿郎当的人怎么来带修心这种课程。
“对。他早说单管经阁这种工作太无趣,想在教所讨个活儿来做了。”解羽道“正就着你休息这机会让他试试水。若他真喜欢了,分给他一个班带带也未尝常不可。”
“可修心这课不是带来有趣的。他……”
“别担心,清晓神君再怎么说也是从凡间渡了神劫,才飞升上来的神仙。虽说性子跳脱些,神心却比不少其他天然仙胎都稳定得多。”解羽笑道,"清晓这性子,与当年风……”
话说一 半生生卡住。解羽忘记了,在楚舟面前,自己的那个小师弟是万万提不得的:“与不少拿过修心甲等的天然仙胎也有所相似。"
解羽嘴边的“风泽”两个字转了两圈又吞了回去。解羽没说完,楚舟也当没听见,只道:“可是……”
“没有可是。"解羽走回上位,坐下之后展开一本奏折来读。每每他这样,就意味着事情没的商量了,“阿舟,你一直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用意是什么。”
“这两年你身体情况非常不好,与你常年不回水里有关系这件事你不会想不到。谁都明白,无论那种鲛人不能永远离开血脉源地,即便是你也不行。”
天殿的大门被敲响,得到解羽的回应后,管睛走进大殿,手里捧着一套极为古老,离开了仙息就要散成一把飞灰的古籍。
也就在管晴往门里走的这么个当空,化鳞的阵法灭了,昭示着示着化鳞的完成。
楚舟挥挥手,用两颗水球笼出了己经化也天鲲并且如愿缩小的小家伙,自知也没了什么留在天殿的理由,施礼道“天君,臣告退了。”
解羽己贵为天君,即使他们师出同门,在其他人面前,他与楚舟也只是君臣关系罢了。
解羽终是不及心看楚舟再拿己的神兵当盲杖,叫住他,伸手从自己的寝殿院子里召了支金刚竹来,递给楚舟道:“用这个吧。金刚竹再怎么贵重,也比不上不敬神。”
接过竹子,楚舟谢过自己的师兄,带着两颗水球和里面上下串游的天鲲,走了。
“天君,”管晴尽力克制住自已回头看楚舟的冲动,努力忽略渐渐远去的竹杖声,奉上古籍,“这一套《时海章》年代过于久远,《序》那一本已经遗失。这四本也已经是孤本,翻阅时万请望小心。”
解羽小心地接过那一沓古册,放在一边,对准备离开的管晴道:“清晓啊,你都听到了吧。”
管晴闻言躬身,做请罪状:“臣在门外,非是有意偷听天君与永宵神君的谈话。”
解羽提笔又折子上批了两个字,收起这一本,放下朱笔,对管晴说:“无妨。即使你没听到,我也想找个机会告诉你阿舟的这些事儿。”
“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