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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事 可是有什么 ...

  •   “神君?”管晴身边的侍从四美见自家神君一直盯着窗户发呆不由出声询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清晓神君管晴,心大得全天界皆知,大多数时候他都乐颠乐颠的。
      某次迎面的两个神官正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开打,管晴带着一贯懒懒散散的笑容从旁经过时毫不避讳地提示道:“两位神君请留着些手,打坏了周围设施是要赔的。”
      最后两个神官自然是打架未成,然而心中窝火,再配上管晴的神态举止,简直恨不得转移怒火与这人大战一场——这一架自然也打不起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就算笑得无比欠抽,清晓神君也总是笑着的。再者清晓神君从来深藏不露,平时比试也总是端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倘若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这两个神君心里,对于自己能否讨得到好其实也不能给出完全肯定的答复。
      就这样一个圆滑,从容,永远笑嘻嘻的看似滴水不漏的神官,此时居然对着窗框发呆,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阴郁,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确实还好。
      “没什么大事。”管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譬如突然悲伤,突然恼火,或者突然烦躁——大约是每天都要应付太多的人,精神总是太紧绷了——从前在凡间也有一段时间他有这种感觉,师尊的诊断便是因为将要成年心思敏感外加与人接触太多导致的心绪纷乱,叫他关了整整一年的禁闭,抄了上万遍清心的经文才没有坏了修行的根基。
      窗框最下面雕着一片完整枫叶,五个叶尖向上,用朱红色的漆上了色,叶脉描绘精致,在暗沉的底色上看起来十分显眼。再往窗框上半部份看,便是一大片相互掩映的枫叶雕刻,不那么精致却同样是用朱红色的漆上色。
      管晴盯着最下面的那一片最精致的枫叶看了好一会,忽然觉得那红色变得刺眼。
      “四美,你说,如果你曾经看得见世间万般美景,忽然有一天,你却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是怎样的心情?”管晴索性闭上眼睛,抬头靠在软垫上。
      四美大约知道管晴在说什么,思索片刻回答道:“回神君,我大约会疯吧。”
      “是啊,会疯的。”管晴说,“那如果,此时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暂时恢复视力,你会不会答应?当然,这个机会不必由你付出代价。”
      “自然是会答应的。”四美回答道。
      管晴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神殿中绘制精美的梁,继续问道:“如果这个法子只能让你的视力恢复一天,你想去看些什么?”
      “这个……”四美一时为难,“这个我答不上来。”
      管晴又闭上了眼睛,道:“你也答不上来啊。”
      一时缄默,四美以为管晴开始调息,便探身去拉窗帘,谁知管晴又忽然开口说道:“我也答不上来,怎么办呢?”
      四美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仰着脸的清晓神君,然而惊诧的发现他在哭,一道明显的水渍划在眼角,还有几颗泪珠凝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有光投来,宝珠一样散着极其漂亮的光华。
      “他很痛,很难受,很绝望。我知道。他没疯,是我要疯了。”管晴仍然没有睁开眼,嘴上的言语支离破碎,“我从前未飞升是师尊就说我容易与他人共情,实际上是容易走火入魔的心性。我在凡间是也品尝过痛苦,却没有发疯的苗头,如今却真的要疯了。”
      管晴又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就好像从神魂深处要被撕裂开了似的。这并不是新发生的偶然现象,而是复发的旧疾。导致这旧疾复发的引线是楚舟,确切地来说是管晴所见到的楚舟曾经所承受的痛苦。而这一次管晴的情绪爆发,也不是一时心动所致,而是从管晴与楚舟相处的第一个月就开始盘踞的祸因。
      凡人飞升之时会有一种类似于雏鸟的效应,简单来说就是飞升的凡人与自己所深度接触的第一个神官产生很深的羁绊:一方面是飞升时的神力交错所致,另一方面则是类似于游子离开家乡后对于“根”的迫切需求所致,导致飞升者将这个人当做了自己新生活开始的锚点。本来管晴大可以再用清心的经文压制自己的异常,就像在凡间时被关禁闭是那样,但这这标不治本。管晴清楚地意识到想要从源头解决自己所面临的问题,必须要从楚舟身上入手。这也是他不断地给楚舟“找事”的原因,他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与永宵神君亲近,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收效甚微。
      如今,管晴只能顾得眼下局面,紧闭双眼心中默念烂熟于胸的清心经,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一时脑海中满是回环的经文,再无其他。
      翌日,管晴还是要回到教所里面履行临时总教之职的。在满满几大箱衣服里搭配了几个来回,管晴穿上了一身紫色的衣裳,系好代表身份的剑袖,再将教官们统一的银灰色薄纱大袖衫披到身上,走出门又是摇着扇子的一条贼笑着的好汉。
      教所里的天然仙胎们都不傻,学不好的大多只是根骨所限或者单纯心性顽皮不好好学,基本的事理是清楚的。经过昨日管晴的一番调教他们都摸清楚了管晴看似铁腕实则灵活的行事方式。那些活了几百年更加精明的脑袋瓜子里也都产生了“只要乖乖听话服从安排,管晴会对他们无比融通”的意识——这也就是管晴所想要达到的目的:试图将所有野生的骏马牢牢套在手里是不正确的做法,看似管理严苛高效实则事倍功半。野马是要规驯的,要让马本身在心中梳理基本的服从意识和行为底线。管晴昨日杀鸡儆猴,就在是给这些天然仙胎们树立服从意识,所杀的鸡就是他惩罚的教生们,这也就给包括其他教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划定了行为底线。
      接下来,管晴只需要和其他教官一起在底线内给所有已经被圈养并部分驯化的野马们讲授他们所需的知识。不必很大一部分无用的控制,严厉处罚越界者,排名方式变更促进教生们的胜负欲,他们会主动地学习。这样的模式也将各个班级的区分度拉大,但是同班教生的天赋兴趣的导向有基本相同,让各个老师的因材施教方法有了更高的效率,又等同于剩下了很大一部分教官的心力,深入教导的发展连计划都基本不必要,直接就能变成现实。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就是,教所中有一个叫拾悟的教生不知永宵神君还记得否。就我观察那小子似乎对拜您为师这件事产生了执念,此番也拜托我给您带个好。我以为咱们小拾悟……你捂我嘴作甚?诶好好好……咱们的优秀教生拾悟……这样可以吧?我以为咱们拾悟诚心可鉴并且品行绝佳、体质优良、根骨上乘,是个可塑之才,此番请永宵神君慎重考虑收他为徒这件事。得了,今日大致如此,若您还想知道什么消息,只管发通讯知会我一声。祝永宵神君安!”
      管晴照例给楚舟发了冗长且充满了个人见解的日程总结陈词音讯,这是第十个,楚舟离开教所也不过十天而已。音讯播报完一遍之后在手里灭了光,楚舟将之晃了两下,确保没有漏听的未播音讯,随后将其收进了传讯的玉筒之中。
      邺华和睢竹正在一旁忙活着给楚舟弄医治眼睛的药,他俩很少会离开楚舟左右,楚舟听管晴每日发的日程陈词是也并不刻意避讳,所以他俩也自然听得完完整整。
      这一天管晴的音讯发得有些晚,天已经彻底地黑了。楚舟又被阿悦带着在海里游荡了一大圈,用药的时间也迟了一些。因为楚舟在军营里习惯了节时,就在等着用药的时候听了音讯。
      “拾悟?这是哪个?咱们教所里有这号人?”邺华手上动作不停,纳闷道。
      随说以为常伴楚舟左右故而清楚真相的邺华并不相信那些有关管晴和楚舟的情情爱爱小故事,但是此类东西听得多了,邺华也总不自觉地认为管晴常常对自家神君献殷勤这件事情太蹊跷,且对于管晴对自家神君心怀不轨这个论断深信不疑。故而邺华每每听见管晴在音讯之中“我觉得……我认为……我考虑到……所以我……于是我……故而我……”地大放厥词都要在“他这是想在我家神君的面前大耍宝”这一观点基础的上,更进一步地挖掘一番清晓神君言语中的其他深意。此番忽而在满篇“我我我”之余又听见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其他名字自然是十分地惊异,并且想要刨根问底了。
      “这个拾悟是懿范神君与雅望神君之子,神号崇阿。”楚舟正是一副在思考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打算说话,睢竹便在邺华将这个问题问第三遍之前回答道,“就是那个在玉阶前被咱们神君打碎了剑的那一个。”
      “哦……就是那个说咱们神君是逆神的那个小屁崽子。”邺华恍然大悟,“他这还转了性子?对咱们家神君如此钦佩都要拜师了。”
      楚舟还是没动静,他近日除了陪着楚澹见各种鲛人族的族众和被阿悦抓着闲逛总是一副深沉的样子,忽然之间多了很多沉浸在思考之中的时候。邺华与睢竹也不问不出来自家神君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楚舟自打回了碧落之后大大改变了,就这十天之内就可见他与旁人交际的样子自然了许多。虽说常常要有楚澹或者阿悦引导,但是至少楚舟在回答问题之时多了些话,不再是“对对对,是是是,好好好”地只顾应答。这样的楚舟与旁人比起来仍旧是有些清冷高深的,但是好歹没有哪么生硬,对于众所周知的那个永宵神君而言,这简直称得上开朗。
      鲛人族是一个如水一般温软和煦的民族,族众也大都谦和,因为对情感之类的事情敏感所以与他人往来时会无比体恤对方。把楚舟放在这样的环境中之中,就像是把一块生硬的金属投放在温水里,不至于彻底将他融化,但已足够将他焐热。
      “神君,敷的药膏马上备好,汤药也差不多凉了,您快先将它喝了。”邺华把放在一旁的一碗看着流光溢彩的汤药端起来。
      楚舟还是没有搭腔,自顾将邺华递过来的药喝了,
      那闪闪发光的药材是一种名为驻辰花的药材碎末,修补维护灵脉效用一绝。眼睛的灵脉收束在眼球上,楚舟却少了眼球,所以必须要依靠驻辰花来不断保证此处的灵脉稳固,如今楚舟眼睛上破损的灵脉能修复维持得这样好,这漂亮的驻辰花必须要记上头功一件,然而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好看,入口的味道却是苦得令人发指。楚舟喝的药这样闪烁,其中加的驻辰花量自然是不容小觑的,诚然治疗过程中渺姒神君多次修改药方,驻辰花却永远不会缺席,楚舟所喝的汤药中由其他药材混合出的味道也难以抢过驻辰花霸道苦味的风头。不过楚舟天天喝药,一喝就是上百年,这一大碗璀璨的药水灌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接下来就是外敷的药膏。
      因为楚舟眼部的灵脉不全,就如同人身上不能愈合的开放型伤口,很容易病变,平时哪怕不刻意触碰也会疼,渺姒神君便又给他配了一副外用的药来对症。这一副药以固元功效上佳的药材为主,其中最多也最重要的的一味扶元果要即取即用,剥去果皮之后药效就开始无法可解地下降,所以这个药哪怕制作时手稍微慢一点药效也要大打折扣。于是这敷眼的药膏就需要在每日用药之前快速且仔细地配制,然后一点点涂抹在眼上,最后静待半个时辰再取下来,过程无比繁琐却一点也马虎不得。
      待邺华和睢竹仔仔细细地给楚舟上好了药,又缠上绷带。许久没有动静的永宵神君死而复生了一般缓缓说道:“你们说。本君,是不是真的需要收个徒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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