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国师 那便叨扰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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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国度名曰皇城——这是神魔两界人间录上的“正统”叫法——人间政局不比神魔两界的安宁稳定。主要是因为因为领袖的生命不长久，有言曰：一朝天子一朝臣，于是势力的更迭变换时常发生——有时只宫殿翻新变个皇帝，礼部大伤脑筋更改一番年号，顶多再搬迁几座宅邸，翻修几间宫殿就算了事；然而又有时，小到律法改革，大到迁都建城，改起来就是天翻地覆。故而每一次统治者与统治者的交接都如同在断崖之间的惊险跳跃，百年跳一次便罢了，三天两头地跳，铁打的河山也镇不住。当然，这里的天翻地覆仅仅对于部分凡人和更小的一部分神仙而言：有的凡人求个安稳的生存尚且困难重重，哪里去管他的律法皇帝国度呢？大多数神仙的精力放在炼丹炼器修法术上，也不会去在意人间如何变换，天高神仙远，顶多把这些东西当做戏，看个乐子就得了。
此番再来皇城，皇城早就改名叫“长安”了——百年前管晴飞升时还叫“凤西”呢。名字变了，城里格局也大不一样：楼阁林立，阡陌交通不改，只是道路楼房全变得整齐异常，分明的坊市之间勾连的大路小道直来直往，原本旁逸斜出的小街巷全收束到一起改了大路，沿街连一个小摊小贩都不见。稀少的几个行人全贴着雪白描红的墙壁行走，个顶个的行色匆匆。中间的马路上倒也时不时有车溜过去，然而驾车御马者也将马速减慢，只算得上是慢跑。
“不过百年，凤西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样子？”管晴看着四周严整的坊市街道和行色匆匆掉了钱都不捡的行人，心道凭借百年之前的印象找去国师府路是不可能了，于是弯腰把前面人掉的五个铜板拾到手心做媒介，单手掐起一个现光诀，打算循着紫微星光直接找国师本人。
“紫微星光在天上看着闪烁，怎么到了凤西城中却被风尘遮蔽变得寡淡了？这样难辨，怎么找得到国师府……当真坏事。”现光诀是个简单术法，以管晴的功力本是不必要媒介就能在凡间使用的，但是鉴于他此番是偷摸下凡的，规避凡间风尘的准备做的不齐全，直接施法恐怕要给回程造成更大的麻烦，于是借着这些个凡间事物代替自己来吸附风尘。这是神仙在凡尘中施法最为行之有效的“替身法”。这法子只是规避风尘，并不影响法术效果，现光诀之下紫薇星光仍旧黯淡，这样一来只能说明一件事：紫微星所庇佑的莫及神君现在恐怕正在一个不容乐观的处境里。
管晴得出这一结论后，心知现光诀再能对自己的帮助是有限的，便索性收了法术，准备找个人多些的地方问问路。走着走着到了西市城，此时人间只到下午，理应是市场里买卖最红火的时候之一，然而西市城里却并不见大批顾客，连买吃食茶水的商贩都已经开始洒扫摊位，俨然是一番要闭市时的光景。
“诶！大爷，这是要闭市了吗？现在饭点还没过，怎么这就开始洒扫了？”管晴见路上走的人都不像是愿意管自己的闲事的样子，便着西市城里大约人多些，做买卖的人多少都会乐意与生人交流，问路什么的方便些，没想到西市城里也这样冷清，只能随便找了一个卖胡麻饼的档口，丢下方才在路上捡的两个铜板换了一对胡麻饼，顺便问那卖饼的老头。
卖饼的老头手脚利索，掀开盖在竹扇儿上的盖布把最后两个饼子用油纸一包递给管晴：“饭点都快过了，当然是要闭市的。草民看您衣着不凡，怕是是官府里当差的的大官爷吧？今日忙糊涂了没看时辰吗？到了这个点钟，再晚来一刻，您这买卖我都不敢做咯。”
“啊？”管晴没想到自己突然间就成了“大官爷”，接过烧饼往怀里一揣，少加思索就认下了这个身份，“唉！别提了，我这官当得窝火至极，前一位大人说离职就离职了，手里营生百般缺漏得我来补不说，要管教的手下偏偏还都是一帮年轻崽子，没脑子的没脑子，不听话的不听话——这年头当官可是老大的不容易。”
“大人能在官府里某个差事就庆幸吧！这年头有哪个行当是容易混的呢？”老头收拾着烙饼用的各色器具果然便就着“这年头”三个字发散开话题，应答道，“您是在官府里当差的，消息想必要比咱们这民间的灵通许多。北边这两年乱起来，不见得就能把大衡百年的基业怎么样，但是到底要影响国家正常运行，连带着咱们在下面讨生活的人日子都不好过。”
有战乱吗？
灾虽起北方，但是边关战乱一起，四方人员都得跟着调度，更不必说征召兵役、拨发物资之类有油水可捞的工作增加，代表国家中枢的皇城表面看似安稳，但实则政府各处按部就班的工作被打破了，人欲纠缠势必震动，怪不得凤西风尘这样厚重。
“北边是不安稳，不过以这位大人的职位，怕是也受不到什么影响。”管晴正欲再接话，身后却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温和清冽，仿佛温柔缱绻的风卷过刀尖，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来自深林之中神秘孤高的隐客沉静的吟叹，最能杀人于无形。
管晴回头，便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的男子负着一只手立于自己身后，半张脸为一张形状怪异的银黑色面具所覆盖。此人个子虽高，体量却瘦的出奇，一身玄色衣袍仿佛被腰带束缚着挑在十字形的麻杆上一样，相较厚重的布料遇见微风就鼓起，衣服下摆飘飘摇摇并不显仙气，反而给这人衬出了一身将要病死的病痨鬼气质。过分细瘦的脖子上托着并未束冠的头颅，乌黑发尾系着根轻薄飘逸的暗红色布条，被银黑色面具勾出轮廓的脸上没有什么肉，于是一双透出紫光的眼睛显得格外大起来。全仗着红润的唇色和半边透粉的脸颊支撑才能让人发觉他并不是个死人。
“可是国师大人？”管晴挑眉试探道。
“不才，正是在下。”那人答道，手指摸索过要带上的鬼面纹饰，轻轻敲打着，“我看这位大人合我眼缘，不如随鄙人回府上一叙？”
“求之不得。”管晴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这等要什么来什么的好事他自然不会拒绝，“那便叨扰国师大人了。”
国师的住处就在钦天监背面，这历代相传的国师府邸是如今唯一不合长安坊市地界的设置，为的是调和人气与地气，算是为了给信神拜佛的人们一些额外的心理慰藉。
“不知清晓神君此番下界来所为何事？”国师带着管晴走进国师府内的客厅，自然有人奉上茶水。国师挥手屏退左右侍奉的人。
“国师……莫及神君。”管晴端起那小小的一只玲珑瓷的盖碗，却并不去喝茶，只是一下一下地用茶盖拨着茶水中细细碎碎的浮沫，“实不相瞒，教所的现任主教永宵神君临时有事，在下受命临时顶替一段时间。”
“所以呢？”莫及神君莞尔，“你不会是真的信了他们所说本座嚣张跋扈之的类言论，而后来‘求’本座放权的吧？”
“自然没有，虽然初听这事只是有些忐忑，但在下倒也能明白，这些话之中多少是有些要么化神君的意思。想来莫及神君就算难说话一些，也不至于仗着自己的龙威欺压同僚。何况如今见面，恐怕莫及神君连难说话也是算不上的。在下不懂事，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来叨扰神君。”
杯盖与杯盏之间磕碰发出了清脆通透的声响，如雨落深涧，细听间微微回响，好不悦耳。
“这是自然，”国师一手支在下巴上，饶有兴致问道，“可不是为了‘求人’你又为何不惜下界也要来见我？”
“下官在接手梳理教所事宜之时看到了一部年谱，是记录教所人员调换之事的。”管晴把盖碗放在新打的檀木桌案上，“其上写神君是二百年前离开教所的。”
“不错。”国师道，“这也并不是什么秘辛。”
“此事确实是尽人皆知，只不过在神君大改教所一番离开之后，因为神魔屠伐之战爆发，帝君无暇顾及教所事务，所以教所的总教之位是长期空置的，直到一百一十年前永宵神君……卸任天军主帅一职才算补上了这个缺，这期间教所之中虽然人员有所变动，但是教所本身上到分班授课下到景致陈设的格局都没再发生改动了。”
“起统领作用的主教职位空置，教所无人做主改动，一切保持原状也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莫及神君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却并不点破之后的内容，只想看看这个“小辈”究竟想到了什么。
“莫及神君离开之后教所格局保持原状是不稀奇，奇怪的是总教走之前做的更改。”
“哦？你说说看，本座做下的改动有何奇特？”
“第一，原本教所的课程都偏向理论，涉及实践类的科目非常之少，甚至是以背书论道之类的东西为主要课程的。您的改革，却将对战和法术的实践放在了第一位，甚至取消了纯粹的理论课，甚至将由理论与实践相融合的‘修心课’都放在了主科末位。”
“我只是认为纸上谈兵毫无用处罢了，唯有真的实践能提升实力不是么？”
“第二，在莫及神君更改之前教所的授课格局是较为松散的，主要依靠各教生自学，教官之类更多的只是辅助作用；而神君更改之后变成了分班授课，唯独取消了集体进行的早练一项。”
“是，本座曾在人间上过学堂，以为如此仿照人间方法设计教学效率更高，并不奇怪。”
管晴点了点头，转而继续说：“第三，教所之中原先有些教官是已经代课许多年的老教官了，经验丰富不在话下，可是您却在临走之前突然换掉了一大批教官。不止答应了此前多次自荐却被您亲自拒绝的的桃煞和炼文两位神官，甚至主动邀请了上过战场的居辰神君去给那一群生在象牙塔里的小朋友们上课。”
“本座都要走了，给教所新招上几个有能力的神官稳定局面并不过分。”莫及神君摇了摇头道，“我说管晴神君，难不成您是来找在下交流教育经的？这些都只是一些小小的整改罢了，您细细想想就能明白我的用意，何必大费周章地到人间来跟我说呢？”
“是没必要单拎出来说。”管晴眼睛瞥向院中的那颗青翠的树，春夏之交季节的光影婆娑地散在青灰色地砖上，仿佛弄撒的金沙，“但若在下将这些内容整合之后发现：在神官改制之前教所的整体氛围说的好听了叫松散，不好听了就是混乱。教生质量更是良莠不齐，有才能的当然有本事，但没才能的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废物。改过之后，不仅教所体制更加稳定，没有总教的差别也能运行了；甚至连教生的总体实力都有所提升。”
“而在神君离开后不久，神魔间的战乱就起。如果教所体制混沌，教生质量很差，不仅不能在之后主教职位空缺时保持稳定，也不能为战场输送高质量战士和将官了，不是么？”
“再者，莫及神君重修教所时将旧教所本来的‘曲径通幽’修成了直来直往，甚至把台阶削平，门槛拆除，地砖上的图案也改成了凹凸更加明显且变化多样的，让人就算闭着眼睛走也能感受到方向。”
管晴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疼了，转眼炯炯盯向莫及神君。
“神明就算能通过归元阵回到过去，也不能做出任何改变未来的事；就算是用魔界法器‘观澜镜’，也只能预知最多包括自己在内四个人的未来。”
“从时海创世的那一刻起，除了时海本身，没有任何东西、人、神能够知道未来世界的走向，请问神君为何能提早做出如此精准有效针对未来的谋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国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