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至高之境 时海是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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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知未来？什么未来？”莫及神君哈哈笑起来，“不如你先来告诉我何为未来？”
管晴自以为话题相当严肃，他是因为感觉这莫及神君种种行为皆为反常，前来质问的。因此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应是剑拔弩张的才对；然而莫及神君的笑如此之快意，令管晴大为不解。
“尚未发生之事？”管晴试探着回答道。
“呐呐呐”莫及神君收敛了笑意，啧一下舌头，道：“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未来这么一个东西。”
“什么叫没有未来？”管晴越发觉得这莫及神君不甚正常，说出来的话疯疯傻傻，“如若没有未来，这世间万事万物更迭变迁是在干什么？”
“清晓神君误会我的意思了。”一片树叶被吹进了厅堂，落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上，莫及神君顺手一抚，叶子翩然飘走，落在地上，“未来当然是存在的，只是不存在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上罢了。”
“什么意思？”未来既然存在，又怎么会不存在于世界上呢？这完全是自相矛盾，“莫及神君倒是把在下给弄糊涂了，怎么一会存在一会不存在的。”
“敢问清晓神君，在您看来未来是固定的吗？”莫及神君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管晴道。
“自然不是”管晴不假思索回答，“好比在同一事件中，人的不同行为就会造成不一样的后果，也就造成不一样的未来了。”
“话是这样说不错，但是清晓神君，您怎么知道不一样的选择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呢？”莫及神君又问道。
“选择不同了，那自然会有不一样的结果。”管晴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莫及神君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按兵不动，依问答到。
“您怎么知道选择不同之后结果会不同呢？”莫及神君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么，请清晓神君思考一下。”莫及神君抬手，指了指桌上精美非常的盆景，那个小小的花盆之中竟然除了一棵长得还不错的小发财树以外还有两条金鱼，“如果我的仆从选择不买这个盆景，它还会出现在我府上吗？”
管晴答道：“自然是不会的。”
“不，还是会。”
“为什么？”
“因为我太喜欢这个盆景了，仆人那一日看我眼色，选择了把它买下来。但实则即使他不买，我也会择日再派人去把它买回家来的。”莫及神君哈哈笑着，说道，“就凭这花盆的的花纹，我也是非买不可的。”
看着眼前盆景上张牙舞爪、丑陋至极的野兽纹路，管晴并不明白这样的花纹到底有什么收藏价值，只觉得这莫及神君疯疯癫癫，大约是在人间呆傻了：“您这分明是诡辩，你的仆人选择了不买这没问题，但是是您选择了买。若我们将国师府看作是一个整体，这也就是国师府选择了买，所以选择根本没有改变。”
“不，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莫及神君道，“你只是一个人，也就是我的仆人。因为你能够改变的选择只有你自己的，你无法确定别人的心意。但是每一个结果无论好坏都是人们有意而为之，只是这个人的权利或者能力高于你。所有决定都是他做的，你只是执行者。如果至高权限者的目的没有达到，他就会派人去纠正错误。”
“可是……”
“这只是我们所处世界的法则，其他世界或许不同，谁知道呢？”莫及神君道。
管晴惯于在人的话里抓字眼，此时心下思忖：我们的世界？什么意思？我与莫及神君都已经是神了，是整个天地间的最高存在，没有人可以决定，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法则？……难道他说的是整个天地？我们所处的天地……可是我们同处一个世界中，莫及神君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东西？除非……除非……莫及神君就是来自未来的执行者？……还是说莫及神君就是那个“权限高于我们”的人？
“清晓神君可不要这样看着我。”莫及神君见管晴正思索之中猛然抬头，意味不明地看向自己，心知他又将自己的身份想得复杂过了头，“我不是什么特殊的人。”
“我只是又一次站在了河流之中的一个陨落的神罢了。”莫及神君深吸一口气道。
什么叫“又一次站在了河流之中”？管晴不得其解，却并不露声色。
“么东西让您对于‘未来’的存在如此怀疑？”
莫及神君顺手从盆景的发财树上扯掉了两片叶子放在两指间揉捏着：“清晓神君在天界看管琅嬛阁，想必博览群书。那么‘归元阵’这东西您不陌生吧？”
“这我当然知道，可以拿来回到过去的大阵，不过已经失传了。”管晴回答道。
“时间具象以为时海，时海无相无形，对于神仙来说，时海是世间最为莫测的，上天入地，从古至今，甚至没有那个大能得以窥见时海的真面目。逆转时海？呵。”莫及神君手上的叶子被捻得稀碎，并不丰沛的绿色汁水沾了满手，“请问清晓神君，这个名叫归元阵的东西的存在，真的合理吗？”
管晴听他这样问，不由自主地一愣。
“我们认为时海莫测，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厉害到可以逆转时海这个我们认为莫测的东西，你猜那个创造出归元阵的东西会不会像时海一样厉害，或者说它比时海还要厉害呢？”
“国师！”
“大皇子又不理我！你来陪我玩吧！”
管晴尚未答话，只见一个小人忽而从门口滚了进来，厅堂中渐渐凝固的气氛瞬间被他这一声喊打破。
管晴定睛一看，才见这小孩子约莫五六岁大小，人虽小了点，但是浓眉大眼，头发束得利落。一身簇新的翠绿色丝绣竹叶黑绸袍穿在匀称的身上很是气派。
“小少爷！国师正见客人呢！您……”这小家伙身后跟了一个细瘦的小厮，约莫也没比他的少爷大多少，身上的月白色棉布衣袍虽然袖子边上磨得开了些线，但浆洗得干净，倒也十分体面。
“这是？”管晴瞧着这孩子，白生生如同莲藕做的一样，脸上泛着红，笑着露出一颗虎牙一看就知道是刚疯玩了一顿回来。
“在下何宗，年五岁。”莫及神君接住滚进怀里的小东西，正欲介绍，只见这少爷骨碌碌又从莫及神君怀里挣脱出来，，仰脸叉腰道，“请教先生名号。”
“噗呲！”管晴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俊不禁，也装模作样地道，“在下管晴，幸会。”
“阿宗怎么又有闲情到我这里来？今日不背书？”莫及神君似乎已经习惯了何宗不时来拜访，问到。
“今日不背书，大皇子今日生辰，请了我们一帮朋友围猎呢。”何宗十分自然地挤到了从茶几边上，窝在国师身边。
“怎样？玩得开心吗？”莫及神君，摸了摸他的头。
“天热，围猎院子里极闷。其他人都是心事重重的，大皇子还总和项家大公子在一处，并不理我。无聊的很。”
“确实没意思。不过下头人今日从吉祥斋买了糯米凉糕来，吃来消暑是极好的，小公子吃不吃？”莫及神君问何宗。
何宗当然不加拒绝。
“程锦，你带你家少爷去凉亭里吃点凉糕，跟厨房的人说一声少切两块就是了，别叫他多吃。晚上用不下饭，丞相夫人又要说我乱给你家少爷吃东西。”
叫程锦的小厮轻车熟路带着何宗去凉亭，堂中又只剩下两个人，但是断了的话题却没再续上。
“这小东西倒是可爱。是哪家凡间贵胄的少爷？”
“这小家伙能得很着呢。”莫及神君看着何宗背影的神色有些复杂，“丞相家的小将星，不爱读书，就好舞刀弄棍的。”
“有趣儿。我瞧他身上是有机缘的，修行一番，是能飞升的材料。”
“可不只是有趣儿，小家伙半年之前神魂离体，都飘过忘川快沉到黄泉里了才被我给捡回来。”
“这样厉害？就算是有机缘的，未曾修行的普通魂魄到了阴间走一趟高低痴傻两年，怎么他还这样伶俐？”管晴震惊道。
“可不是。”莫及神君撩了撩头发，“可惜了。”
“怎么就可惜了？”管晴一头雾水。
“你猜，他现在这样能飞升不能？”莫及神君突然问道。
“未曾修行，当然不能了。”
“可是我若说，这小玩意差点就飞升了呢？”
“这怎么可能？”管晴嗤笑一声，“天赋异禀归天赋异禀，哪里来的不修行就飞升的道理。”
“绝无虚言，不是什么魂魄都能在黄泉畅行无阻的。他当年魂魄离体可不是仅仅是离体那么简单。”莫及神君卖关子一样，微微眯着眼睛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黄泉洗魂’的传承。那一次，是他被引去黄泉中洗魂。”
黄泉洗魂是人间最为家喻户晓的神鬼故事之一：传说不知哪个朝代，曾有一位忠烈大将军，她是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将军，生于国家危难之时。叛军围攻都城时，皇帝仓皇逃跑，慌不择路逃进了一处瓦肆，走投无路之时，一个妓子带着青楼里面的百来个女孩子先在楼馆内伏击，仅仅用发簪长绫便将第一批追兵全部歼灭；随后这妓子一路护送着皇帝逃出了城。事后皇帝说她护驾有功，要纳她进后宫。这妓子却不肯，只求皇帝让她从军，收复失地。皇帝没想到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原本看她确实有几分姿色，自己都不嫌弃她的出身要破格给她“身份”，她却只想去军中，简直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但是一来朝中确实正缺将才、二来这女子确实有几分用兵的本事，皇帝权衡片刻就准备咬牙答应下来，一边的国师却忽然发话了。
“这位姑娘身上是有机缘的，确实有益于国运，可担大任。”国师阴恶地指点着女孩，“只不过此女之前在楚馆之中的种种正好合了阴阳双修之术，如今术法将成，不日便能飞升。到时恐怕前线战事不能允许任何一个人的缺位。”
这话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但是皇帝却偏偏深信不疑，应允了国师做法为妓子“洗魂”。
洗过魂之后这妓子便被封做贞烈将军前去平乱，不出十年果然扫清宵小凯旋回朝。皇帝再一次提出了要收她进后宫，这一次贞烈将军再没有推辞的理由，终于成了六宫中的一员。
“这故事可不完全是假的，”莫及神君道，“其中的‘黄泉洗魂之术’最大的功效是阻断飞升，却不是阻断一个人的飞升，而是令一整个家族血脉的飞升都将受限，它将机缘从人身上剥离之后，在其后人身上堆积。”
“这有什么用？”
“可以使某一代身上的机缘深厚得超乎寻常有机缘者数百倍甚至上千倍。就好比一群矮子叠罗汉，总有一天能达到巨人的高度。”
“机缘堆叠，其实就是让神仙不足，凡人有余的‘矮子’叠罗汉，总有一天，能达到‘权限至高者的执行者’的高度，创造一个‘权限高于我们的人’。”
“所以何宗……”
“就是一个被创造的‘执行者’。”
“这也太扯了，如果有谁权限那么高，会需要这种东西？”管晴自以为自己算是通达人心的，然而现在弄不明白的事情越发的多了，“况且咱们这天地间一切正常，根本没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需要改动啊。”莫及神君说，“就好比演话本，如果一切正常，没有起伏，还需要演什么呢？就是要有出人意料的变故才算是有意义的。”
“就为了让这世界变得‘不正常’，就如此大费周章？”
管晴曾经在琅嬛阁的藏书之中读到过所谓黄泉洗魂之术的记载：黄泉本是死物清洁灵魂之所，对生灵的灵魂来说，黄泉水如同剧毒，会侵蚀灵魂，有机缘者灵魂为机缘所保护，有一定免疫力。而这种法术就是破除机缘的保护，让局部的黄泉之水腐蚀力短时内增强到能够吞噬掉有机缘者灵魂上所附着的机缘。而对于凡人来说，能够起到增强黄泉水腐蚀力的东西只有生魂，为了达到这一效果，凡人施法需要同时生取一千牲畜和一百活人的灵魂当场炼化成为一口“魂魄棺”，将带有机缘的灵魂放置于其中。挖掘一处埋葬过十万人以上的“黄泉坑”作为灵魂流通的出入口，而为了在整个洗魂的过程中保持出入口不关，要不断的杀人取魂魄“祭路”，一旦“祭路”的魂魄没有衔接上，“魂路”关闭，那个受洗的魂魄无路返回人间，便前功尽弃。
“大费周章只是对于咱们来说。别忘了，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他的权限是高于我们的。咱们所谓的神仙尚且觉得大费周章，或许对于那个东西来说，这只不过是个小游戏。只要他想，即便是要凡人立刻倾巢上界，屠尽所有神仙，恐怕也不是不可能做到。”莫及神君自嘲一笑，“我们看似是神仙，实则对于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了解得并不多。有的是高深莫测的东西，只要那个至高权限者偏心，给神、人、魔三界透露任何一点小小的‘秘密’，恐怕三界都不会再是今日这种平和安稳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至高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