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改 哔——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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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滋——
刺耳的声音从教所的传讯大阵里传出来，这原先几百年也不用一次阵法原本是荒了的，布设下的留影阵脚、传灵纹路之类的老化严重，费了管晴一番功夫才勉强恢复了运转，只不过这罢工了很久的糟掰玩意儿此时骤然起转来实属有些生涩，覆盖了整个教所的大阵各处都在乱响，仿佛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凡人突然围观了一场神仙过招一样尖叫着。
好一会，到教生们快要被这种此起彼伏着令人脚趾扣地、恨不能拿个什么东西把自己耳朵捅聋的声音折磨到真的发疯的时候，这倒霉的传讯大阵总算是修复完毕。
“咳咳——各位教生？可以听见吗？”管晴的声音懒懒散散地被扩开，散到教所的各个角落。这极有特色，并且往往意味着惩罚降临的声音悠哉悠哉地在教所里荡来荡去，直吓得躲在教所围墙拐角处偷偷把忘忧草卷进纸卷里拿灵火点着了往嘴里送的教生手忙脚乱地扔了手上的东西，并且狠踩两脚以图不被人发现。
“可以听到就好。”管晴手一松，手心里捏着的半幅修补咒术自然也散了，咒法化成的金屑纷纷扬扬洒在了他脚边，“改这破阵法真是比自己重新画一个都要难得多。”
补阵时散落的金屑在管晴黑底金红色枫叶绣花的靴子边上堆成了小山，连带着细密的绣花上也沾上不少。管晴不甚在意地用手中卷着的一册《教所年谱》掸一掸袖口，顺便跺了一跺脚，踢散了满地咒术的残骸，而后冲着传讯的法阵悠悠道：“那个在教所角落里狗狗祟祟抽忘忧草的崽子听着，你被发现了，限你今日散课前带着和你约好了的同伙一同到教官集体办公的翰墨楼三层来领罚。”眼前的留光屏中，那个“狗狗祟祟”的教生脸色红红绿绿变了几遍，不自觉地往唯一能通道这处围墙的长廊望去，然而半个人影也未看得——约好的好友并未露面，那个在传讯阵里“运筹帷幄”的教官也没见着——奇了怪了，在管晴不怀好意的重复声里，他早已忘了可以倒影教所各个角落的留光屏的存在，只疑惑想道：这个教官到底怎么看见自己的？你还别说，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下面的话所有的崽子们都听着，现在请各位先把手上的事儿都停一停，”一连将上一条“领罚通告”重复了三遍，管晴继续用懒懒洋洋的声音挑刺儿，“甲班围着开茶话会的那一伙儿，六拿着早膳的，把手上的东西要么迅速吃完、要么尽早给我放下；乙班第二排第一例、第三排第二列、丙班第四排第三列、第五排第四列补功课的笔都放下；诶，觅血藤底下拉着手的那两对儿，手松一松，收敛着点儿，注意影响呀真是的；还有丙班第一排，你们四个传什么呢？那册子那么好看？笑得猥猥琐琐丑死个人……”
“剩下的我不一一点了。”管大爷看着留光屏上教生门终于开始凝神听传讯，自认为挑事儿大业完成地差不多了，终于步入正题，“全体教生把自己该收拾的收拾好，带着你们所有个人物什一字之内到校场集合。过时不到者，和那个抽忘忧草的一起，今日之内到翰墨楼来领罚。”
教室内各个教生下意识放下手上的事，却一时都陷入怔愣，不明白以往没事绝不多找事的教官们这是要唱哪一出。
“还不动吗？现在过去一息，各位剩的时间可不多了。”
教生们恍然惊醒，意识到了传讯的那个家伙是认真的，大多数都开始手忙脚乱地开始按这教官的要求收拾东西。当然，这些教生中也有那么几个异类，仗着家世背景在教所里面跋扈惯了，并不愿意听这来路不明的教官的话——甲班的拾悟就是其中之一——这小子之前被楚舟“小施惩戒”吓着了，从此坚定地陷入了对楚舟的一种信仰式的崇拜之中，在立誓要拜楚舟为师之后诡异地变得乖巧起来；然而这乖巧也仅限于对楚舟一个教官，拾悟在对楚舟展示出与原先的厌恶与轻视截然相反的尊敬与仰慕表现的同时，仍然对其他教官任然保持着眼高于顶的高傲且欠揍的态度，可以说是在两极反转之中不忘初心的典范。
“得嘞！”看着像个雕塑一样捧着厚厚一本楚舟原编的《三界典籍选》读的拾悟，管晴联系起方才在翰墨楼外听见的关于“楚舟以一击收服全教所最为满身反骨的教生”的话，不用脖子上长得那玩意儿，用脚后跟都能明白那被楚舟收服了的“全教所最为满身反骨的教生”恐怕代指的就是这位拾悟小仙君，“正愁我这新官上任杀鸡儆猴没有合适的鸡呢，这就往我的剑尖儿上硬碰。”
一字之后，教生们大多唯唯诺诺地出现在了校场的高台前，这里一堆那里一片的蓝色教生服像随手洒在地上的水，因为有人动来动去而不时晃动，吵嚷声此起彼伏，混乱程度不输人间菜市场。
“啧，”管晴不满地摇摇头，问身后负手而立的炼文神君道，“你们的教生集合时都是这样散漫的吗？”
“额……，清晓神君来前，教所并未组织过此类集合。”炼文神君将从鼻梁上微微下滑的叆叇扶正，轻轻挥开桃煞神君前来给自己整理微乱鬓发的手，晃得桃煞手腕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一串响。
“从未集过合？那你们晨操怎样实现？”管晴看见了楚舟给他的教学大纲里写了晨操一项，不集合，怎样晨操？
“清晓神君有所不知，咱们教所的晨操是自愿参与的。”桃煞神君悻悻缩回伸出去的手，收到前胸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环着脖颈链子上的银白色铃铛回答道。
“是怎样个自愿法？”管晴蹙眉，心道这神界的教所安排设计处处与常理不合，放在凡间，哪里有门派的早读晨操是自愿的？
“原本也不是这样的，全赖那个什么莫及神君坏了规矩。”居辰神君到底是憋不住话的，直愣愣的说到。
“又是莫及神君。”管晴眉头拧得越发紧，“怎么回事，有劳居辰神君细细说来。”
“嗨！就是那个什么莫及神君之前接管了教所之后，一顿狗屁不通的政策放下来，就包括了把晨操和早读课改为自愿修习。”居辰神君一通话憋了许多年，原先唯恐说出来惹人，这回终于算是一吐为快，“你也知道莫及神君那家伙，撂了个别人碰也碰不了的烂摊子，而后自己拍拍屁股跑到人间当什么狗屁的‘国师’去了。至于永宵神君……这就是说……就是说……”
传闻说永宵神君与清晓神君“关系极好”，居辰神君为人耿直，却并不傻，明白话再往下说欠妥，堪堪住口。
“嗯，我明白了。”管晴想了想说，“罢了，我再想办法就是了，今日咱们群策群力，且先搞个框架出来。”
“现在在校场上出现的各位，请先按照我设下的线条排成一列，一点一个人。”管晴挥挥手用法力在校场前半部的地面上划出弯曲的线条，上面描着点，“然后按照我的吩咐一个一个站到后面的方格里去，还是一点一人。”
教官与教生皆是丈二的金刚，面面相觑着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教生们才推推搡搡凑上前，从几堆拥成了一堆，但边吵嚷边你推我我推你，一时竟然连队列都排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前堆着一团吵吵闹闹的如同长了嘴的蓝色蠕虫一样来回蛄蛹的教生群，是在不是一件乐事。饶是管晴再的好脾气也终于被眼前蠕动着吵闹的人群蛄蛹出了火，他狠狠扔了一道消音咒下去，喝到：“都给我！安静！”
众教生在符咒的作用下齐齐一静，总算齐刷刷看向了施术者。施术者——也就是管晴，他此时额上青筋突突跳动，简直用尽了浑身力气压着心间火气，最终只愠声道：“叫诸位列队竟然是如此为难大家吗？怎么？当今满教所的凤凰儿、麒麟子居然连个整齐的队伍也排不出来，这倒是让在下大开了一番眼界。”
诸教生都是战战兢兢，缄口而立，终于不再是原先吵闹的样子。这其中一部分安静是消音咒的功效，另一部分战栗则是管晴发火吓着了他们——不知那位先知先觉得圣人早就说过：莫要惹那些平常看着吊儿郎当、客客气气的角色，这一类的大爷们发起火来当真是能够吓死人的。
“也罢。”念及这些教生都没有列队排号的经验，管晴心中分寸不乱，就算有有气，说两句就够了，也不必说得过火，“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重新编排队列和班级。”
重新排班？教所里的所有人都蒙了，要知道，这教所的各色安排，自莫及神君离开后便再不曾改变过的。
“总教大人，此事怕是不妥吧？”这时不知哪个教官提了一句，“毕竟莫及神君那脾性……”
“无妨，只请各位教官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事自有在下打理停当。”管晴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赤脚神仙”并不似别人那样怕惹到人，“既然接下临时总教的是我，我自然不会辜负包括帝君和永宵神君在内的各位所托。”
在场的各位教官可以说全部都来历不凡，其中大多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天界的一些重要岗位上退休转而来到教所的，譬如如楚舟一般的居辰神君就是因为曾经参加神魔屠伐之战时受了重伤而辞去在天兵中担任的职位，随后才在教所当了修武课的教官；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自请到教所任职的，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教授修文课的炼文神君和教授命理课的桃煞神君。
单说起以上作为例子的三位神君也并不难看出教所的教官能力之高——居辰神君在楚舟横空出世之前是天军之中军功最为卓绝的战神；从炼文神君在《神魔簿》之上的判词“起笔珠玑呈转合，炼达无极化文章”到他当年笔墨退魔龙的一桩为人津津乐道的美谈都能看出他为文神的能力与威信；而桃煞神君师承司命大神和月下神姥这最后的两位命理古神，百岁之时就为而今天帝测算过命理，要知道金龙命格受紫微星星光遮蔽，是世间最难看清的命格之一，整个天界能模糊看见这命格的神仙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故而可以说桃煞神君是位古怪却当之无愧的当时命理至尊。
连教所里的这样一群神仙都对莫及神君无可奈何，区区一个管晴又能怎样呢？说难听点，在整个教所的教官堆里看这位清晓神君，简直草根到不能再草根了——没有好出身，没有大功绩，没有强威名，甚至实力这一块都是存疑的——平平无奇是管晴在天界最好评价。
然而看到他这样有自信，教官们也只能将信将疑地在一边看管晴将教生们一会儿聚拢、一会分开，时不时发个牌子地来回折腾——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早在莫及神君先在教所里胡乱折腾一通走人以及帝君安排盲了眼睛半废的永宵神君来当总教之后，这些神界大能们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教所已经成了现在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左右也不能关门大吉，随便如何咱们也都死不了，何必再劳神费力呢？就这样吧。
管晴此时干劲十足地给教生们重新分班，不一会儿竟也有了几分眉目——抛弃了按照教生测试成绩分班的标准，管晴新设计的教生分班法则是教生本身的能力特点和教生自己的兴趣意愿分别发放课程的牌子：必修的三门课程拉为整个的大课堂，所有教生集体修习，这样一来以往因为分班而心有不满的乙班和丙班教生自然要奋起与所谓“天之骄子”的甲班教生一较高下，而原先的甲班教生为了彰显优越感自然要更加勤于修习，相互促进的氛围也就自然形成；下来，眼明的教官都能看出，选修小课依照了所有教生的特点分配，同时参考教生的自我意志进行选择，提升修习效率的同时也提升了教生的学习积极性，同时杜绝了原先模式下为了迁就集体全班教生同时选修同一门并非所有人都擅长的课程的情况，教官授课的压力自然也会减轻不少。
这样的安排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各位教官看了心中暗自叫好，说不佩服是假的，另外不由自主地纷纷期待起新模式下的授课情境来。
不一会，管晴安排完毕，将诸位教生赶回去上课，转而面对“有过受罚”的小朋友们。
拾悟面无表情地看着管晴安排其他人，所谓惩罚，无外乎是打扫教官办公楼或者教所的院子，虽说管晴有言在先不能用法术，但是打扫并非难事，根本难不住天资绝佳，实力强劲的他。
“至于拾悟……”管晴看向他时，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拾悟莫名其妙的心下一紧，心道不妙。
“拾悟同学无疑是咱们这些人之中天资最佳之辈，本应该是楷模却不服教化，没给其他教生带什么好头，自当罚的更重一点，诸位说是也不是？”其他几个教生自然是不敢说话的，管晴自顾说到，“拾悟同学废寝忘食读书是好的，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读可不行，但是念及你出发点并没错，便罚你去教所书阁打扫吧。”
教所书阁，是整个教所最无用的场所之一，毕竟大家想读书各有门路，书阁这地方毫无用处，虽说其中的书倒是也不少，但是因为根本没人拜访，所以只有一个老翁在那里看顾，脏乱非常，若要打扫其中辛苦自不必说。
“散了吧，各个地方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你们拿着这些条子自行前去就是了。完成任务之后，负责人检查通过，你们自行回去上课就行。”管晴发下所谓“条子”，没有再给“答疑”时间，只是把手上的年谱笼进袖子便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