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Lanvender

4、胭脂 从潮湿

　　宣政殿内，诚德帝端坐在明堂之上，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一双凤目，曜石般幽深，微微眯着，流光中是薄薄的慵懒疏离和让人难以捉摸情绪，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眉间传来玉珠微微碰撞的清脆声。
　　文武百官齐刷刷的皆连叩拜，回音久而不散。
　　庄公公昂首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秉奏。”工部尚书魏明德道，皇帝点头默许，“陛下，近日岷州等地区暴雨连绵不绝，洪水泛滥成灾，还望户部能再拨些银子，以绝忧患。”
　　户部尚书沈哲思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先前户部拨出的银子少说也得有上千万两银子，这才几个月不到便又缺银子，每年纳税也才不过百余万两，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还望陛下明鉴。”
　　诚德帝又转头看向卫明德：“魏尚书，你当如何？”
　　“臣……”
　　皇帝没等卫明德说完便又对斐然道：“斐寺正，你有何建议？”
　　一旁的斐然正在专心致志的踩着地上的蚂蚁，忽然听到皇帝叫他，知道是明摆着挖坑让他跳，于是道：“陛下，此事也全然不能怪魏大人，魏大人一心为民，眼看岷州灾祸不断，臣认为应当派几名得力的官员，前去治理水患。
　　治理水患本就是个无底洞，你往里砸再多钱也始终填补不了，有些还不知被下面那些贪官污吏私吞了，倒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诚德帝想了片刻后，肯定的道：“传旨，派工部侍中周扬青，暂任治水主持一职。”
　　“臣，遵旨。”周扬青道。
　　***
　　斐然随着一群官员在宫门口道了别后，独自一人往回走。马车缓缓停在斐然面前，随之掀开车窗帘的是位男子，只见这名男子撇了斐然一眼，轻轻道：“上车。”
　　斐然还有些不明白，但这个人想必来历不简单，犹豫片刻后上了马车。
　　车厢中人身着玄衣，上面用金丝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宽大的长袍托在地板上，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细长的凤眼，倒与皇帝有些相似。
　　斐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等等：“你是——翊王？”
　　“斐寺正。”翊王慢悠悠的道，“想必你也知道，本王此次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下官定然不会负圣上之命，还希望翊王殿下多多配合。”
　　“自然。”翊王应道。
　　斐然严肃的道：“那么，我先理一下关于失踪案的两条大致信息，其一，被害人失踪前都去过阮香阁。其二，据被害人家属的口供，都是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走失的，虽然信息不足，但可以先从阮香阁查起。”
　　翊王对车夫道：“去阮香阁。”
　　***
　　东市上人来人往，四处响着叫卖声，马车停在了阮香阁前，从店先后出来了几位浓妆艳抹的女子。
　　“哎！你瞧，最近用了露掌柜推荐的玉脂膏，肤色都红润了很多呢！”
　　“对啊对啊！我上次在她那儿买的胭脂涂上后，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品色极好。”
　　“要我说，露掌柜她不仅胭脂做得好，人也生的貌美。”
　　这家店铺算不上很大，也就上下两层楼，两人走进店里，露兰正在货柜上摆胭脂，大大小小的胭脂瓶错综有序的摆放着。露兰见有客人来了，便用手蹭了蹭衣服，笑着上前招呼道：“两位公子是要给自家夫人买胭脂吗？”
　　翊王先一步开口道：“嗯，我家娘子甚是喜欢你家的胭脂，特地让我带给她。”
　　露兰笑着道：“既然您家娘子喜欢，那待会儿我为客官您挑几个姑娘们用的最多的，保证让您家娘子高兴。”转头又看向斐然，面如冠玉，生的煞是好看，看起来到不像是位达官贵人，更像是位读书人，与旁边这位的气质截然不同。
　　“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你们是——”
　　“我同他一起。”
　　“两位客官请随我来。”露兰带着他们进了里间。
　　斐然忽然道：“方才见货架上的香囊甚是好看，没想到老板娘刺绣的手艺如此精妙，想必胭脂定然也是上品的。”
　　“哎呦，瞧公子您说的，回头我送您一个。”
　　“那就，多谢老板娘的好意了。”斐然敛了敛笑容。
　　随后露兰拿了几瓶胭脂，“这是小店卖的最好的几种胭脂，朱红，桃红，绛色，还有这款玉脂膏，有美容养颜之效。”
　　翊王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道：“都包起来便是。”
　　露兰见对方出手阔绰，欣喜道：“好嘞，客官您稍等。”随后便打包起了胭脂。
　　斐然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店里面要比从外面看小了些，在露兰身后的墙上挂了一副足足将近有两人高的画，画上面画的是一位手持团扇半遮面的美人，头挽乌鬓，斜飞凤钗，肤如凝脂，唇如樱颗，满额鹅黄，眉间贴翠钿，罗帷绮箔胭脂粉，耳坠金环穿瑟瑟，乱人心曲。
　　上面的落款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斐然看愣了神，翊王撇了一眼画，漫不经心的对斐然道：“胭脂俗粉罢了，本——我见过更好看的。”翊王本想说“本王”，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合适，就改口自称“我”。
　　斐然不想搭理他。
　　翊王也识趣的闭了嘴。
　　斐然问道：“这画上画的是哪位佳人，竟如此貌美。”
　　“一位旧相识罢了，觉得好看便随手挂了起来。”
　　露兰将装好的胭脂递给翊王，又从身旁的匣子里拿了一个香囊递给了斐然，香囊以白色素缎面为底，花朵为青色丝线，绣有各种缠枝花图案，与其架子上的相比而言，作工要精巧很多。
　　道过谢后，两人离开阮香阁到了附近的一家茶铺。茶铺是由棚子支撑起来的，放置了两三张木桌，算得上是简陋了点，茶铺旁还有棵菩提树，茶博士躺在树旁的一张摇椅上，用蒲扇遮住了脸。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个小女孩跑的桌子旁边，用着一口稚嫩的声音道：“两位客官要喝茶吗？”
　　斐然温声道：“一壶茶和一碟点心，多谢。”
　　小女孩“嗯”了一声，便去沏茶了。
　　翊王道：“有何发现？”
　　“店内空间明显要比正常的小很多，里间对着的两面墙距离较窄，可能会有暗格，待确定后，明日便派人去搜。”
　　翊王顿了顿，忽然想起来，“对了，方才露兰给你的香囊呢？”
　　斐然从怀里拿出来递给翊王，翊王接过香囊打开，用手拈了一点香料闻了闻，“有种奇怪的异香，不似普通的香料，我回头叫人查查。”
　　稚嫩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大哥哥，大伯伯，你们的茶沏好了，还有点心。”
　　“那哥哥就谢过小朋友了。”斐然说着摸了下她的头。
　　看小女孩走后，才三十多的翊王满脸不屑质疑道：“大伯伯？我看上去显老吗？”
　　斐然欲言又止：“可能是……是太成熟了？”
　　end.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