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Lanvender

3、旧事 宣政殿

　　翌日。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许是刚下完雨，空气中带有些许水雾。斐然坐在马车里有些闷，于是从窗口探出头来，吸着新鲜空气。祁渊正在看宗卷，斐然显然有些坐不住，便对车夫道：“车夫，还需多久到燕京？”
　　“大抵还需三四个时辰，小公子这是等急了？”车夫笑道。
　　“无事，就是问问而已。”斐然道。
　　“若是无事干，不如帮我查查徐伟近些年漏过的税银。”祁渊从身边拿过一大摞宗卷，道，“喏，都在这了。”
　　“嗯。”斐然没多说什么，只是祁渊有些意外，还以为斐然会推辞，竟这么爽快的答应了，斐然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于是道：“我查阅宗卷很快的，用不着很长时间。”
　　大致一柱香的时间，那摞宗卷便没了大半，斐然道：“私底下与西苑人做过外货交易，买的都是些违禁品。”
　　“我看看。”祁渊接过斐然手里的宗卷，片刻后道，“……底也伽，恐怕不是掉脑袋这么简单的了。”
　　***
　　黄昏，马车进了城门，恰巧路过东市，原先中元节时挂上的彩灯都已经全数解下来，街上来往的人较少，感觉少了一份生气。
　　斐然有些饿，但介于不好意思说，于是对祁渊道：“祁渊，你饿不饿？”
　　祁渊没回斐然话，而是对车夫道：“停车。”还没等斐然开口便又道，“你等我一下。”说完便下了马车。
　　片刻后，一只拿着热腾腾的肉包子的手从车帘外伸了进来递给斐然，斐然惊喜的道：“你怎么……”
　　“打方才起便听你的肚子在申诉了。”祁渊边说边上了马车，斐然掰了一半给祁渊。
　　“给，我看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祁渊接过直冒热气的包子，见斐然嘴上泛着油光，便从怀里拿来一张帕子递给了斐然。
　　斐然道：“多谢。”
　　“一会儿怕是进不去了，宫门就要下钥了，元青准备去哪？”祁渊问道。
　　斐然愣了愣，随即道：“去斐府。”
　　“翰林院侍读学士，斐芥？”
　　“嗯，我大哥。”斐然答道。
　　***
　　马车停在斐府前，祁渊与斐然道过别便离开了。斐然前去敲了敲门，片刻后大门缓缓的打开，开门的人是位二十岁左右出头，长相清秀的女子。
　　“你是——阿然？！”女子惊讶的道。
　　斐然“嗯”了一声，笑着道：“嫂嫂，许久未见，你和大哥过的可还好？”
　　“好好好，你到樊州这么多年，嫂嫂都快认不出来你了，怎么瞧着瘦了？是不是那些人刻意刁难你了？先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快进屋坐。”姚安安拉着斐然进了正厅。
　　姚安安本是太后的侄女，父母走的早，后来便由太后照看，这门亲事也是她选的，主要是看在斐芥为官清廉，才德兼备，长相又出众，是位难得的人才。
　　斐芥是建兴初年甲榜第一的状元郎，可谓是风光无限，拥有大好前途，皇帝看重他，下旨册封他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职。
　　“嫂嫂和你大哥啊天天惦记着你呢，听闻你今日要回京，你大哥都要开心坏了。”姚安安边说边将刚倒好的热茶递给斐然。
　　“嫂嫂。”
　　“嗯？”
　　“怎么没瞧见大哥啊，话说这个时辰都应该回来了吧？”斐然问道。
　　“他今日本是想去接你的，但介于公务在身，便没来，现下估计还在外面，我先叫下人备些吃食，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姚安安对侍女吩咐道：“环儿，备些斐郎平日里爱吃的，然儿，嫂嫂记得你爱吃鱼冻对吧？”
　　“嗯，嫂嫂还记得。”斐然高兴的道。
　　鱼冻形态晶莹，质地娇软，调味辛辣酸爽入口醒神，故又名曰“醒酒冰”。
　　门外传来了马车声，斐然即刻放下茶杯，兴奋的对姚安安道：“许是大哥回来了，我去接他！”
　　“哎，慢点。”姚安安笑道。
　　“知道了——”斐然边跑边说道，给刚迈进大门斐芥来了个投怀送抱，斐芥顿时有些激动但又不知所措，只得道：“阿然回来了，累不累？”
　　斐然趴在他怀里摇头“嗯”了两声，斐芥有些无奈的道：“先进去再说，你哥累。”
　　斐芥虽然不说什么，但自然是担心他的，毕竟自己的亲弟弟被贬去樊州三年有余，做哥哥的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斐郎，回来了？菜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了。”姚安安道。
　　见桌子上的吃食都是斐芥平日里爱吃的，心悦道：“娘子的心意我就收下了，多谢娘子。”
　　姚安安回了斐芥一个微笑，斐然欣慰的道：“大哥和嫂嫂的感情真好。”
　　姚安安调侃道：“然儿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啊？嫂嫂给你做媒，快说说。”
　　斐然只得道：“嗯……长相要秀丽，性格温柔些，品行端正，还有……啊，要比我矮一点，我可不能失了气势，重点是能同我相处的来。”
　　斐芥“噗嗤”笑了一下，跟着道：“那你倒时候可别亏待了人家，指定是要八抬大轿，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
　　“那当然！”斐然也不知哪来的自信，道，“只要她愿意，我定不会负她。”
　　“好啦，快吃菜，都凉了。”姚安安边说边往两人碗里夹菜，对两人道，“多吃些，你们明日不是还公务要办吗？”
　　“对了阿然，话说起来你的案子，今日早朝时陛下特地命翊王与你一同查此事。”
　　“翊王？”斐然搁下筷子。
　　斐芥神色黯然答道：“相信你应该听说过他，还记得戈元之战吗？”
　　“记得。”
　　鸿德三十七年，冬，那时的斐然才七岁，岷州爆发了一场瘟疫，斐然的父母都随在这场瘟疫中离世，仅剩一位比他年长四岁的哥哥，斐芥。
　　兄弟两人在这乱世中无从去处，一路逃到了灵州，但随之而来的又是西苑起兵廖都戈元，戈元与灵州相隔不过百里，顿时狼烟四起，战火连天，百姓民不聊生。
　　“血洗敌首，护我疆土——！”翊王不断带兵喊着冲锋的口号，浩浩荡荡的铁骑飞奔而来，与西苑人的刀剑厮杀之音没过了马蹄声，所见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一战便是著名的戈元之战，于鸿德三十八年，春，翊王平息。幸运的是在灵居山脚下遇到了他们的先生柏言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