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卧壑

4、第 4 章 董宁先是被

　　董宁先是被饭香香醒的，兰屹的小床很舒服，睡得越沉骨头越软，怎么挣扎也起不来。
　　这是沼泽。
　　她想到一个贴切的比喻，抿着嘴笑。
　　门被打开，兰屹端着两碗饭进来，用后脚后踢着把门关上。
　　董宁先不好意思地起身，这才发现刚才的饭香不是外面飘进来的，窗前的书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她们在书阁里共进午餐。几只小鸟飞到窗前隔着玻璃好奇地歪头看了几下，又飞走了。
　　兰屹向董宁先传达了李云杰要她下午与他们一起去邻近的落岙镇。兰屹不明白落岙没有什么出众的山水风光，僻远落后，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董宁先说落岙有新建的生产基地，新起的观光农业，他们说好去体验一下。
　　兰屹点点头，想起什么，又叫她去外面小心点，不是所有的山都是好山，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意有所指，董宁先脸红了一下，故意拖着声音说：“姐姐是大人了。”
　　“这汤有点烫，多吹一下再吃好不好？”兰屹慌慌张张的，经不起逗。
　　董宁先快活地舒展笑容。

　　下午，七个人踩着烈阳下山，兰屹在书架忽然找到很久没找到的小学时的诗词鉴赏辞典，傅德岷编写的，上面有歪歪扭扭的孩童字迹，于是饶有兴趣地坐在窗前读起来。
　　太阳高度角逐渐变小，蝉鸣如滔滔怒潮，汹涌地随风潮动，绿稻一波一波地滚动，连带着山林绿意。
　　夏天的山其实是世上最静美的地方。
　　农夫大多在风扇摇动下手握蒲扇，满足地睡在清凉的木板床上，灰白的水泥路铺满了金灿灿的发烫的玉米粒。
　　董宁先几人等了好久，通向落岙的客运汽车才摇摇晃晃地奔来。
　　车里皮椅的味道易使人晕车，司机自顾自地谈天说地，一会儿是这几天的太阳比他婆娘还凶，一会儿说现在乘客生命安全至关重要，车上限速的提醒总是巴巴拉拉地响，也算个陪聊。
　　“那天我遇到几个外地来的，说你妈半天，一句话都听不懂，只晓得去仁桥镇但是又非要往落岙那里过。”董宁先几个交换了眼神。
　　“我问他们是不是外国友人，他们又说不是。”
　　“嘿，我说老表才扯，现在人人都嗦普通话，你们几个刚开始又给我装什么□□呢？”
　　许光明觉得蜀地的话很有趣，模仿着问：“那他们又长嘞什么样子嘞？”
　　“要么像个木棒棒，要么牛高马大的，看着晦气。”
　　到站落岙时，热浪瞬间裹挟了每个人的意志。
　　七个人分头出发去各自想去的地方，董宁先和陆薇在一起。
　　陆薇与董宁先找了一家茶馆，里面的人多为中老年人，面色黝黑，打着长牌，茶盖上沾着泛黄的茶叶，热闹嘈杂。
　　两个人坐在门口面向大街道。
　　“喝什么茶？”老板娘很有干劲，灵活地从人堆里冒出来，富态的身体撑起红衣，金项链夺目。
　　“歇歇脚，谢谢好意，姐姐！”陆薇长得幼态，声音甜，一声姐把老板娘哄得眉开眼笑，执拗地给她们拿了两杯柠檬茶，给自己小孙子切西瓜时也拿了几块给她们。
　　街上的人大多朴素，瞧见茶馆门口坐了两个打扮新鲜漂亮的姑娘步子也禁不住放缓。
　　一个男人扇着扇子，穿着拖鞋从小楼的楼道出来，径直走向这边。
　　“金芬儿，茶!”
　　老板娘应声过来，甩了一包茶叶，男人拿着自己的杯子往里面倒茶叶，提起地上的热水壶咕咚咕咚地烫开。
　　“噫，这条gai（街）哪里冒出来的美女哦？”他向她们打招呼。
　　“我们是来度假的，有朋友推荐这里的观光农业就来了。”董宁先礼貌的回答。
　　“噢。”男人点点头掏出烟来，吧嗒吧嗒地抽，就不再怎么说话。
　　过了不久，他又喝了杯茶，咕咚地再次灌满自己的杯子，拧紧杯盖：“观光农业可以坐车子从第二条街去，这里难等哟，我先走了哈。”
　　董宁先和陆薇微笑点头。
　　“走咯，金芬儿！”
　　老板娘在屋里忙着没有搭腔。对面小楼的一扇窗户窗帘猛地拉上。
　　太阳一天中最后的霞光被苍山吞没，他们下午在观光农业汇合不久，在里面四处逛逛就前往站点等车，一直等到现在。几个人散漫地保持距离，有一下没一下地聊天，李云杰和另外一个女生手牵着手去找了一家小旅馆住，其余的人回影别山。
　　等得不耐烦了，董宁先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中午吃饭时和她交换了电话号码的兰屹。
　　“额，姐姐，现在是不是车太难等了?”
　　这时影别山的天空已经被星星铺满了。
　　“嗯。”董宁先，轻轻跺脚，躲着蚊虫的攻击。
　　“等等啊，我舅公是开大车的，我已经说了要他帮忙接你们了。马上就到。”
　　“好啊，谢谢你。”董宁先心情舒缓了点，目光看向那个会有车来的路口，整个人柔和了一些。
　　“嘶。”
　　兰屹懵懵地听着她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问她怎么了。
　　“蚊子。”董宁先不自觉地皱眉，柔媚的声音弱弱地：“太凶啦。”
　　兰屹噢噢着点头，一不小心把电话挂断了。
　　董宁先疑惑地看着手机，怀疑自己是不是恶心到对方了。
　　明亮的车灯拐进来了，停在他们面前，兰屹在里面打开车门，里面的灯让她的线条变得柔和得不得了，董宁先看得有些呆了。
　　兰屹笑着向她招手：“回家啦。”
　　好久没有听见这三个字，几个人忽然有些眼眶发热，坐进去向兰屹打招呼，兰屹坐在董宁先前面的座位，她听着他们讲今天在镇上看见的有趣的事，一遍笑一边回头看后排的董宁先，脖子都快扭断了，董宁先听到有趣的总是低下头，长发慵懒地搭在肩上，眉眼弯弯的，温温柔柔地笑，有时应和一句：“真的呀。”
　　兰屹有时看得不好意思了，就回过头去，闷着不知道怎么说话。
　　到了山脚，一行人谢过舅公就又笑着上山，最终各自回房休息。
　　“那两个哥哥姐姐呢？”兰屹站在董宁先的门口，好奇地询问。
　　“他们呀，谈恋爱去了。”董宁先看着她的眼睛：“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兰屹尴尬地挠头：“谈恋爱干嘛去外面谈。”
　　董宁先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泛红的眼尾：“你被保护得很好，外面有太多新鲜有趣或者庸俗的认知需要你去了解。”
　　“啊？哦。”兰屹似懂非懂的，只好道了晚安就会自己房间了。
　　入睡之前，她揣摩了一下那句“被保护得很好”“外面”。
　　这个夏天结束，她就可以去外面了。
　　脑海里浮现出董宁先的样子。
　　兰屹暗自下定决心，得再多读点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