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卧壑

3、第 3 章 正午的阳光

　　正午的阳光热烈奔放，普照着沃土，耀在少女快乐得飞扬的眉眼上。
　　兰屹把单车放在山脚的小楼里，俯下身把嵌在轮胎纹路的玉米粒抠出来，握在手里，洒在不知谁家晾晒的玉米里，带着一身的能量往山上跑。
　　董宁先在门前观赏着黄果树，见她气喘吁吁走上来，累得满头大汗。她指着一颗碧绿青葱的树，询问品种。
　　兰屹看着她灵动的眼睛，眼尾向上骄傲又克制的挑起，似柳叶，在阳光下比雨夜珠帘中的更热烈，百媚丛生。
　　天光之下富有艺术感。
　　高墙红瓦里，簪星曳月仙。兰屹想这样形容她，又觉得不够，她在学校里平平淡淡地读书，在影别山上清清静静地长大，对外界来临的美充满好奇与新鲜感。
　　“是梅花。”兰屹走过去，朝气蓬勃的样子有些收敛：“春天的时候，花落在那个小水缸里，光秃秃的树干立在那里，看着难看，但是花落在水里，水映着枝干，倒影中她们又在绽放。”
　　董宁先被她突然而来的注视整的内心有稍微的狼狈，奇怪奇怪。
　　“进来呀宁先。”李云杰探出脑袋，撞破了两人若有若无的气氛。
　　他是来叫董宁先烧香的。
　　这座寂静的庙宇又冉冉升起了烟影。
　　从一个屋子进去又从另一个屋子出去，有的神像色彩凋敝而形态庄严，有的在相框里静美微笑，有的屋里没有神像，只有一排冷了红泪的烛头。
　　前几年打庙子泥塑的佛身一推就倒，有的人不再来，有的人坚持来，有的人新来，正如他们。
　　现代迷信的国人终究少数，来参拜的无非是拜自己的心神，求的不过是一份慰藉。
　　几个人参拜完毕，兰屹闭着眼睛倚在门前的柱子上，在明净的钟声里第一次心乱，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阁楼，身后跟来了脚步声。
　　推开嗓音暗哑的门，探身进去，转身面对门口笑眼盈盈的女人。
　　“灵泉的愿望好像真的能灵验呢。”她的朱唇轻启。
　　兰屹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又经不住面对着她脸红。
　　她们坐在一起，坐在床沿，面对琳琅书籍。
　　兰屹说这些书是庙里存留下来的，老一辈年轻时总有读书人来挑灯夜读，岁岁年年里书被偷走了一些，被遗忘在这里的也有些。
　　“给你取名字的那位先生也是吗？”
　　兰屹愣了一下，自己这一个早晨不在，爷爷怎么对她“追根溯源”了。
　　“嗯，是赵玉生老师。”兰屹吞咽着，直到口干舌燥，才缓缓开口：“他给我取名后就离开了，我五岁时他回来过一次，就住在这里，读了很多书，也带了很多，给我买了三国演义的连环画。”
　　兰屹没有读过幼儿园，小时候影别山有很多读书人，在他们的熏陶下接受最传统的方式认字读书。
　　日影交替，微风晃荡着薄薄的窗帘。
　　董宁先看着她缓缓讲述旧事，思绪深沉，恍若隔世。
　　外面的世界时间飞跑，她好像现在才找到了且停之处。
　　兰屹的讲述是在肩膀上有了负担时才戛然而止。
　　董宁先呼吸均匀，突然的依赖让她心跳变成了复调曲。董宁先太信任她了，是真的不怕睡死在这山中身首异处。想起几个案例，她庆幸自己是个好人。
　　轻轻托起她的头，屏着呼吸把她放倒，走出门去。
　　许光明在长廊上四处寻找董宁先。
　　“你好，见到董宁先了吗？”他迎上来问候。
　　兰屹点点头，脑海浮现出灵泉旁的那一幕。
　　“她在睡觉。”
　　“在哪里？”
　　“女孩子睡觉的时候打扰她不太好，有什么事吗？”这话问的似乎她才是董宁先的朋友。
　　“抱歉，没什么事，只是见不到人担心。”许光明友好地笑笑，走出长廊到前院去。
　　他的背影太像一个人，兰屹心悸。
　　他们到底是谁？莫名的疑问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