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卧壑

5、第 5 章 从落岙接董

　　从落岙接董宁先回来已经三天了，兰屹每天都在自己的小阁楼里啃书。董宁先总是在黄昏日落的时候来敲她的小门，她也总是侧身让她进来，两个人坐在一起你听我在各个城市穿梭的见闻，我听你在学校的平淡和这座大山的过去。
　　“赵玉生先生是一个很有涵养的老师，有一天他和爷爷谈论生死，被我听见了，爷爷觉得小孩子听这些不太吉利，但是赵老师很温和，教授了我关于生命的思考，让我慢慢接触到死亡教育，他说这是我们一定要学习，但这也是我们社会所缺乏的。老师还特别擅长化学物理，可惜我不太感兴趣。”
　　董宁先挨紧了兰屹一点，放低声音说：“真羡慕你遇见这么一个好老师，但可惜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兰屹睫毛颤抖了一下，感受到手臂与手臂之间的亲近，咽下口水：“我没有父母，赵老师给了我父亲的关怀，他与□□私奔这件事我想他有自己的理由。”
　　“他原来的妻儿就理所应当承担他的理由咯？”
　　兰屹愣住了，董宁先叹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摸上她的脑袋：“呆头呆脑的。高中毕业的暑期这么长，你想一直留在爷爷身边吗？”
　　“我不清楚。”兰屹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会儿，董宁先的发丝扫在她的手臂上痒痒的。
　　董宁先点点头，门外突然响起急切的呼唤她名字的不同声音。
　　“宁先！”陆薇找到她，身后还跟着同伴：“云被风吹走了。”
　　董宁先脸色僵硬了一下，回头看看兰屹，兰屹不明所以地回看她。
　　“我想下山去吹吹风。”董宁先把散开的长发扎起来：“松松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我给你讲故事。”
　　兰屹懵懵地点头，一头雾水，目送他们。
　　“爷爷，我们出去玩儿！”几个人路过灵泉旁砍竹子的兰临时打了招呼。
　　阳光下兰临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粗糙的双手握着竹子，一脸慈爱：“年轻人兴致高耶，大太阳也要出去玩儿，去哪里？注意安全。”
　　几人嘻嘻哈哈地下山去。
　　深夜月挂高山，兰屹在房间里辗转反侧，翻着手机。
　　董宁先在三个小时前只通知了她一句“晚上有住的地方，不回来了。”就没有了下文。
　　手机提示的新闻消息一堆，想见的名字却没有踪影。
　　兰屹删着新闻快讯，手指却突然顿住了。她反复看着标题，又猛地坐起来，瞪大了双眼。
　　她颤抖地点开内容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反复确认并非虚假消息后飞快地跑出门去，庭院深深，竹柏积影，月光如水铺在地面上，微微能听见几处年迈的鼾声。她红了眼眶，轻轻地回到屋里，躺回床上。
　　手机屏幕熄灭时，那一行字仍然惹眼--与□□私奔的昔日名师赵玉生疑似现身蜀地落岙，身形举止落魄狼狈。
　　赵玉生那张照片虽然是侧面照，但兰屹一眼就确定是他，他的眼窝深陷，眉骨似乎有许多细细小小的伤疤，鼻梁挺拔，找不见曾经高达温和的气质，甚至透露出一股懦弱。
　　这一夜兰屹睡得不太好，额头布满汗珠，起来把头发高高扎起才感到后颈的清爽，精神稍微放松了些。
　　“没休息好？”门从外打开，董宁先明媚的笑容映入眼帘。
　　“姐姐，你回来了?”
　　没顾着董宁先不敲门就进来，兰屹心急着给她分享赵玉生的消息，一把握上董宁先的手腕：“姐姐，你看新闻了吗，赵老师现身了。”
　　“看到了。”董宁先感受着少年人温热的手心温度，忽然觉得心上也被突然烫了，看着兰屹的脸，从额头看向初显英气的剑眉，从直直的不算翘的睫毛看到琥珀一样的眼睛，以及不善言辞的唇齿。
　　她好温柔。
　　兰屹吞噎口水，整个人泛红，忘记自己急于分享的心情，着迷地看着眼前的长裙，墨色的长发和雪白的皮肤。
　　她抓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扯，董宁先也就顺势坐到床上。呼吸有一瞬间的交替。
　　“我昨天也见到他了。”
　　“谁？”兰屹嗅着董宁先身上的香味，反应迟钝。
　　“你的老师，赵玉生。”
　　兰屹瞬间清醒，激动的看着她：“他为什么不来影别山？我看见他的照片！那么，那么，憔悴。”
　　“那是懦弱，不是憔悴。”董宁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和他的那个女人，好像犯了罪。”
　　“怎么这样说？”兰屹不明白，拉开了一点和董宁先的距离。
　　早饭开始时，大家看见明媚动人的董宁先拉着脸色尴尬的兰屹出来，兰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兰屹故作轻松笑着摇摇头，咬着下唇，偷偷瞄着一旁的董宁先。
　　兰临没再多问，吃过饭后，兰屹窜进厨房，要帮爷爷一起洗碗。
　　“爷爷，赵老师出现了。”
　　“谁？！是赵玉生先生？”
　　“嗯。”
　　“哪里知道的？”
　　“新闻上都报道了，而且，董姐姐他们昨天在落岙镇也遇见他了。”
　　“噢，这，这好啊。”兰临垂下头陷入思考。
　　兰屹看着他心头一跳：“爷爷？在想什么？”
　　“没事，出去玩儿吧，爷爷自己洗就行了，你读书辛苦。”
　　“嗯。”
　　兰屹洗了手，出门转过走廊，忽然无力，靠着柱子想起董宁先对她的温言软语，心里却冰凉冰凉的，闭上了眼睛。
　　董宁先在角落看着她的反应，许光明绕到她的背后，静静看了看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背影，叹一口气：“宁先，顾娇失联了，云杰怕是要牺牲。”
　　董宁先背影僵硬：“这不就是按计划来的吗，让陆薇他们准备A行动吧。”
　　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个靠着柱子的人身上，染上悲剧的色彩与情绪。
　　可怜的笨蛋小孩。耳畔仿佛又想起了稚嫩的童音。
　　“你是谁呀你是谁？”
　　“我是大笨鹰，和你一起飞！”
　　故事现在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