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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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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和周子谦聊了一会儿微信。感觉他又正常回去了，自己码字刷屏聊得挺嗨。我也没回，看着他宛如二臂一样自己跟自己聊天还挺愉快。
我看了一会儿，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百度。
在搜索引擎处敲上“夏日终曲”四个字。
然后看到了熟悉的蓝色封面。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是美国作家安德烈·艾席蒙创作的长篇小说……
“讲述了少年埃利奥与美国青年奥利弗在意大利的一场为时六周的邂逅……
“揭示了时代背景下的敏感话题——同性问题……”
退出百度时，我的手几乎在颤抖。
所以……那本让周子谦心神不宁了一个下午的《夏日终曲》，讲的是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
那他怎么会知道它讲的是这个？
他看过吗？
他为什么会心神不宁呢？
两个男人之间……真的会有那样的感情吗？
我为什么会在乎这个呢？我不应该有任何触动啊……
或者说，我应该感到恶心吧……
那周子谦呢？他看到这本书会怎么想？
关我屁事。
我冷酷地打断自己无厘头的思路，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闭上了眼，我的眼前就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夏日终曲》封面上两个肩靠肩的男人，和下午在图书馆周子谦脸上转瞬即逝的慌张。
我拿起手机，点开我和他的聊天界面。
——我睡了啊。
——这么早！
——好吧
——晚安。
——嗯。
关了灯，我躺在床上，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明儿早上去把《夏日终曲》借来看看。
图书馆早上九点开门，我九点十分就到了。
我来到借阅室，找到外国文学专柜，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那本书。
我第五次寻找无果，转身准备离去时，突然瞥见外国专柜对面的推理小说专柜里有一抹熟悉的蓝。
果然。就是那本《夏日终曲》。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书架上拿下来，又顺便拿了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我抱着这两本书在各排书架间转悠，最后拿了一本《极简中国史》。
等办理好借阅证、借好了书，已经将近十点了。我在柜台旁的小桌上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包里时，又进来一个人。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愣在了原地。
是周子谦。
他看上去不是很愉快，嘴唇抿成了一根直线。不像是去图书馆充实生活的，倒像是准备去见一个他不太喜欢的人。
“程林？”他很惊讶地看着我，“这么早就来了？”
“来借本书。”我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有点事，路过这边就顺便上来逛逛。”
“哦……”他若有所思，“你借什么书啊？”
我把《福尔摩斯探案集》和《极简中国史》拿出来给他看：“之前就挺想看这两本的。就上图书馆来找找。你也是来借书的吗？”
“嗯。”他笑笑
“借什么书啊？”我问。
直觉告诉我周子谦很可能是来借那本《夏日终曲》的。
“你可真会管事儿。”他很不客气地说，“快好好把你借的书看完吧，小傻子。”
“你才小傻子。”我重新把书往包里放，“走了啊，您慢慢选。”
他抬起手，似乎又想犯个贱，但不知为何又把手收了回去。
“行，”他学着我的腔调，“您慢走。”
我敷衍地点头。最后确定了那本蓝色的书确实是在包里后，才把拉链拉上走出图书馆。
晚上在学校走廊遇到他，看得出来他正处于神游状态。甚至我向他打招呼他也是心不在焉。
有一堆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叽叽喳喳个不停，有个胆大的冲他嫣然一笑：“帅哥好啊。”
真受欢迎。我有点小酸。
我想起他那天跟我说……他可能看上谁了。
表白被拒了？
可从那天我们去图书馆意外发现《夏日终曲》开始他的情绪就一直不对。
该不会……
周子谦靠在他们班后门口，一言不发。我一直看着他，可他从未看向我。有他的朋友经过就打闹一番，然后继续沉默。
直到上课铃响。他转身走进教室时，回眸一笑。
尽管这很矫情，可我还是觉得他是在告诉我——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我在晚自习拼命做完了所有作业，回到家洗完澡就趴到床上开始看《夏日终曲》。
第一人称的故事，是为了让读者更有代入感吧。
这本书带着明显的外国名著色彩。华丽的描写手法加上中西文化的差异，会让我在读这本书时昏昏欲睡，我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看进去。
这是周子谦想借但是没有借到的书。我告诉自己。
你怎么就知道周子谦想借这本书呢？内心有一个声音反问道。
一定是这样的。今天早上他一定是为了这本书而来的。就像我一样。
即使是这样，那也跟你读不读这本书没有关系啊。那个声音继续反驳。
我只是想看看他想借的这本书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我似乎是在对自己辩解。
你为什么会想要看他想看的书呢？那个声音问。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你明明就知道这本书可能会给你带来不适，可是你依然想去看它。
就因为周子谦想看吗？
我妥协了。
“我就是想看这本书，因为它好像把周子谦弄不高兴了。”我对自己说。
那我会不会……
那个声音便没有再在我脑海里出现。
我把自己脑海里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按下去。我告诉自己：周子谦只是我高中时期的最好的朋友，仅仅如此。我就是看了这本书，他依然是我的朋友。
也只会是我的朋友。
第二天中午吃过了饭，周子谦约我去逛学校。
“学校有什么好逛的。”我迷惑不解，“我们不去打篮球而是去逛学校这不符合新一代阳光美男的作息规律吧？”
“你懂什么。”他扶着我的肩，“吃过饭打篮球伤胃。”
“噗……你还知道伤胃啊。”
“那当然呢。”
这学校挺大的。走着走着我们就走到宿舍区后面那个小花园。因为离食堂操场教学楼都远，所以基本没人来这儿。偶有一两个学生在这里消遣时光，保洁阿姨偶尔也会来捡捡白色垃圾。
他找了棵高大的银杏树。
“这棵树起码有一百岁。”他说。
“真是棵老不死的。”我顺口接道。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伸手就要来捂我的嘴，“举目三尺有神明。”
“好好好。”我抱了个拳，“受教了。”
“真的，你不要不信。”他昂起头看着。这段时间我怎么感觉他又长个了，“我外婆就很信这些，所以她老人家身体特好，七十多岁了还能到处游山玩水。”
“希望我七十岁也能到处游山玩水。”我说。
“你快来看，”他继续抬头看树，“从这里往上看，可以看到银杏树所有的枝枝丫丫，配上蓝天，有一种大片的感觉。”
“我看看呢，”我走过去像他一样贴着树干往上看，“你可真是太有情调了。”
“我说的没错吧。”他洋洋得意。
看够了我就靠在树上，张口想问他昨天去借了什么书，可他打断了我。
“别动。”他说。
我递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不给我任何的反应时间，伸出一只手撑住树干，俯身下来在我嘴唇上印下一吻。
转瞬即逝，轻得就像是一个幻觉
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退出了八丈远。
“开个玩笑！”他对着我喊。我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他就跑走了。
我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不知是以什么样心态，我竟然独自在原地笑了。笑着笑着，眼前的景物突然间模糊不清，我伸手揉揉眼睛，揉到了一手的水。
《夏日终曲》我看完了。昨天晚上，我熬到将近两点。
结局却是很不好的。埃利奥和奥利弗最后没能在一起。
奥利弗结过婚，也有了孩子。
我本不应该接受这个吻的，就像我从来不肯看清周子谦在我心中所扮演的角色。
他明明就是个男主角。可我硬生生把他放在配角的圈子里，“主角”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空白。
我或许应该找他谈谈。不是吗？
可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放学，我都没看见他。
晚上回到家，我洗漱完毕伏案写题。效率很低，因为我花了很多时间盯着同一个地方发呆。
窗外一阵大风吹过，掀起了窗前的窗帘。紧接着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我起身去关窗户。
微信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起。
我拿起手机。是周子谦发的消息。
内容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久。手机快要熄屏时再把它唤醒。如此反复。
但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回。
让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烂在梦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