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依言久别

40、第 40 章 江凌

　　江凌隐约有点印象，那是个闷热的阴天。
　　当时的他为了躲过班主任第三次找他谈上课睡觉的事情，第一次翻了墙。
　　那时候的青宁一中西墙角还没有像现在的这么的戒备森严，有的只是传统的栏杆，顶上也没有一般栏杆的尖角，光秃秃的，也不高，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翻就过去了。
　　角落靠了一块不知道谁放的板子，灰蒙蒙的，中间还有一个浅浅的凹槽，想必是被很多人踩过了。
　　江凌一脚踩上去，接了个力稳稳的登上了栏杆顶。
　　跳下去时风在耳边呼啸，让人有些不一样的兴奋感。
　　是一个没什么人的时间，江凌不知道去哪，拐进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小巷子，想起来前几天无意间在某个不知道怎么加进去的群里看到过一家网吧。
　　根据描述，外观坏境非常破烂，非常不引人注目，甚至没有人带路都会找不到。
　　但是里面高端大气，大厅明亮宽敞，设施齐全，价格虽然比平常的网吧稍微贵那么一点点，但是不限制学生，甚至在里面有一个小包间，专门用来躲避，提倡积极保护学生。
　　这种网吧无疑就是学生的福音。
　　中途遇到了点麻烦事，打了一架，遇到两个没多少印象的同班同学。
　　从那天开始，他就被这两个人赖上了一样，以前的独来独往完全不复存在。
　　玩开了之后，两人依照最初对江凌的印象，一口一个“老大”的叫着。
　　两天后。
　　江凌拒绝了刘柯白旭跟过来的提议，再一次翻了墙。
　　一回生二回熟，翻出来的动作比上次还要利落。
　　然后他就看见了上次的那几个人。
　　不同的路，同样的人，不同的动作。
　　“同学。”现在人群最中心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我……想和你打一架。”
　　秦凯做过最荒唐的事就是跑到人家学校门口和别人说，我想和你打一架。
　　对于在自己小弟面前
　　一群人找了一个隐蔽点的地方，让两人单挑。
　　毋庸置疑，还是江凌赢了。
　　从那以后的好几天，秦凯都追着江凌做城北老大，被缠着太久，他同意了。
　　江凌回到宿舍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下了好一会了。
　　刚刚从楼梯口转出来，江凌就看见了宿舍门口的两个人——刘柯和白旭。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一看到他，刘柯就迎了上来，面上的表情有一点难看，“我俩找你有点事要说。”
　　在大多数人眼里，刘柯都是个没心没肺傻不兮兮的人，成天挂着一副无邪的笑容到处晃，但今天却表情严肃，给人一种意外的正经。
　　“嗯。”江凌没多说什么，开了门示意两人在宿舍里说。
　　宿舍的灯是灭的，萧至意料之中的还没有回来。
　　江凌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是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失落。
　　他撇给两人宿舍里唯二的椅子，三人落座。
　　刚一坐下，刘柯就憋不住了：“老大，跟你说个事。”他用胳膊肘撞了撞白旭，“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江凌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我和刘柯，发现了这个。”白旭心领会神，把手机相册翻出来给他看，江凌接过。
　　是一张请愿书和几张照片。
　　“尊敬的政教主任：
　　您好。
　　经过我近些天来的调查和了解，真诚的请愿您取消江凌同学的学生会主席一职。
　　通过我观察，发现江凌同学曾在校内校外多次打架、与社会人□□往。我认为，江凌同学的做法对学校的声誉影响极大，不足以作为学校的代表和组织者，严重违反了我校校规，影响了学校的声誉和风气。
　　因此，我在此真诚的向您请愿：取消江凌同学学生会主席竞争资格。
　　祝您身体健康。”
　　江凌慢慢地翻着，什么也没说，就翻到了后面的照片。
　　刘柯和白旭神色凝重的看着他，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空气一片凝重。
　　一共有四张照片。
　　最早的一张就是江凌高一的时候以一挑六一鸣惊人的事。
　　第二张和第一张隔的时间很长，是江凌单挑彩色鸡窝头老大。
　　后面一张是江凌和萧至第一次交手，一张是江凌在厕所胖揍杨锦康汪瑾则的照片。
　　照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除了江凌，所有人的脸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照片的聚焦点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江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刘柯。
　　刘柯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这个是一个人匿名发出来的，据说这是他从苏落羽手机里找到的。”
　　“苏落羽已经在校贴吧被骂了一天了。”白旭补充道。
　　他还算镇定，一边试图让刘柯冷静，一边和江凌分析：“老大，你什么时候第一次见苏落羽的啊。”
　　“军训。”江凌说。
　　但是他在军训的时候第一次见苏落羽，并不代表苏落羽在军训时第一次见他。
　　校外的那些图片就是铁证，他已经混进了这个圈子了。
　　“我去打个电话。”江凌面不改色地抓起手机朝走廊走去，拨通了秦凯的电话。
　　“嘟——嘟——嘟——咔哒。”
　　萧至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让他心痒难搔一整天的小不点本人，此刻没什么表情的现在走廊上，手轻轻的搭在栏杆上，对着电话那头说着“帮我在圈子里查个人，苏落羽，青宁一中的”。
　　如果说江凌平常给人的只是一种遥不可及望而却步的高冷感，此时的他才更像是萧至见过他之前听别人描述在脑海里构建的一个城北老大应该有的气场。
　　就算这时候给他一根烟夹在手里，也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萧至靠着墙看着他，嘴脸不自觉的向上勾了勾。
　　等他挂了电话，萧至突然出声，问：“谁又挑事了，让你这么生气。”
　　如果戴一鸣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听到，肯定会不可思议的问他“你从哪看出来他生气了”。
　　“一个傻逼。”江凌回答，意识到自己答非所问，又说了一句，“苏落羽。”
　　萧至想了一会，想起了那个黑灯瞎火的晚上，他看着苏落羽紧紧搂住江凌的腰，觉得有些莫名的不爽。
　　“是他啊，怎么了？”萧至耐着心情，问江凌。
　　江凌简明扼要的复述了一遍这件事，中间适当的加了一点自己的看法，但语言精简，没有一句废话。
　　萧至就静静的听他说完，打开手机里的校贴吧。
　　校贴吧里都吵疯了。
　　一眼看下来，竟然吵出了五六栋巍峨耸立的摩天大楼。
　　一颗炸弹全都给炸出来了。
　　在线的，不在线的，在线不说话的，此刻都在疯狂吸收着八卦的气息。
　　巍峨耸立的贴吧八卦楼，吸引着青宁一中大部学生。
　　江凌被举报取消了竞选资格、打架“混社会”这件事也就人尽皆知了。
　　一楼：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二楼：就是说啊，我原来还找了好多朋友把竞选的票数全投给了他，没想到却投给了败坏学校风气的人。
　　三楼：回复楼上，我也投了，感觉好不值。
　　四楼：没必要吧，他好像只是打架了，成绩和脸是真实的啊。
　　五楼：谁知道脸是不是整了的，成绩是不是作弊了的，品行不端正要什么都没用。
　　六楼：同意楼上，学习好不一定就什么都好了。
　　七楼：我是他同班同学。江凌他真的没有，脸也是真真的。
　　八楼：顶。我和他一个考场，他做题的时候真的很认真。
　　……
　　人们的视线往往会随着大众追随八卦，只注重表面看到的结果他们是否感兴趣。
　　在这一层面上，真相是什么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就像逼真的仿制品，欣赏者只是看着外边光鲜亮丽惹人注目，没有想过内里是不是一折就断一捏即碎。
　　手机上的白色背景被黑夜衬托的有些刺眼。江凌收回视线，转移到了萧至身上。
　　“萧至。”薄唇微启，江凌的眼睫毛颤了颤。
　　他下意识地想和萧至说“我不是那样的”，可话说到一半又被他吞了下去。
　　怎么不是那样的。
　　打架的确实是你，“□□老大”也是你，他是亲眼见过的。江凌心道。
　　但是萧至却有种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
　　江凌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移开视线抿了抿嘴，感觉在心底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两个人进了宿舍，萧至才看见新任键盘侠刘柯和白旭。
　　刘柯边打着字边骂着，什么“脑子长肿瘤了”“出门是不是没吃药”等层出不穷，行云流水没一句重复的。
　　白旭就淡定多了，打着字和刘柯说着“冷静点”“小心被封号”“你嘴累不累啊”之类。
　　嘴上这么说，手下打出来的话却比刘柯说的还要难听。
　　悄无声息的几句话，看起来确实像是骂人的，实际上就算被举报了，也会相安无事——他的话里没有一个侮辱性的词语。
　　江凌看着众人，眼睫毛动了动，拿起手机点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摇了摇手中的手机看着众人：“不用了。”
　　贴吧上赫然登出另一条新的动态，并被不断的顶到八卦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