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依言久别

39、第 39 章 正是

　　正是仲夏时节，阴云密布在十几分钟前还晴朗的天空中，遮了阳光，撒了热气。
　　天气闷热闷热的，海风没有一丝要吹刮的痕迹，没有阳光，只是坐在教室里面就是一身汗。
　　青宁一中右拐角的小巷子里，一群汗流浃背的穿着蒙扬职高校服的少年蹲坐在角落，汗水早已经把他们的碎发打湿，黏黏腻腻的贴着后颈。
　　“老大，这个时候真的会有人路过吗。”一个矮小的少年第三次站起身展了展腰，问众人之首的新任城北老大。
　　“急什么。”秦凯抹了一把顺着下颌线滑下来的汗滴，“万一有人逃课出来和咱们撞个正着呢。”
　　离他打赢前一任城北老大上位才两个月，众多人都不信他。为了尽快“收服民心”他决定带着这一帮人缓一缓“手头之紧”，随便打个几百块钱。
　　小矮子走到秦凯身边蹲下来，问：“老大，一般打劫的话，不应该是在放学的时候吗，那时候人特别多，总比现在连一个人都不抓不到要好多了吧。”
　　秦凯白了他一眼，心说我当然知道，但我新官上阵什么都不懂：“你懂什么，人越少越好，那么一堆子人都看着呢，怎么下手。人少了神不知鬼不觉就来钱了，还不用招城管警察什么的，不好吗。”
　　他这一番说的有理有据，不少人都被带进坑里去了。
　　但小矮子在前一任城北老大手下那么久了，已经算是道上的老人了，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
　　看一自家老大被打输了，从此“退隐江湖”，自然不会给刚上任没几个月的秦凯好脸色，还时不时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但他什么也干不成了，只能留在这里独自怀念只手遮天的过往。
　　秦凯带着他，也无非是给这个“老人”一个面子。
　　如今的城北早就没有其他地方那么气派了，自从他单挑过前任老大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后，一大批人都和前任老大一起走了，剩下没几个人了。
　　“你这就没道理了……”小矮子还想再说几句，却直接被秦凯打断。
　　“别说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人来了。”
　　全部人都闭上了嘴，除了小矮子之外的人都开始信服秦凯了。
　　他们大部分都是刚刚进这个圈子，和秦凯一战成名的时间差不多。他武力值就放在那里，现在看来谋略也不差。
　　秦凯觉得，自己这误打误撞的谋略帮了自己一大把。
　　他们顺着秦凯眼神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
　　头发有点长，三七分在额前，遮住了眉毛和一小部分眼睛。
　　穿着青宁一中的校服，校服扣子整整齐齐扣在最顶上，看起来应该是老实的好学生，但他眼神里的冷气是不容忽视的。
　　那人走路仿佛自带气场，还没有靠近就感到一阵并不存在的寒流。
　　分明是仲夏的阴天，最闷热的时期，几个人却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人都退缩了。
　　打劫和打架不同，如果打架只需要往死里揍，那打劫还得付出面子和胆子。
　　这是大部分人的第一次，也是秦凯的第一次行动，如果说这次办的不顺利的话就意味着将来他手底下就没有多少人信服他了，那他这个老大也里外不是了。
　　他硬着头皮窜出去，攥紧手中的棒球棒，大喝一声：“打劫！”
　　空气凝固了，谁也没有动。
　　就在秦凯想大骂为什么他们不和自己一起站出来时，他看见少年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几乎是一瞬间，他感觉脚底有点软。
　　只是一眼。
　　身为老大，他不能输了阵仗，气势这方面必须拿捏的死死的。
　　秦凯自我冷静了一下后，挺起腰杆：“说你呢，听见没，打劫！有多少钱识相点全拿出来，别让我动手。”
　　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呆住的小弟们：“躲那干什么，出来！”
　　几个人陆陆续续有点胆怯的出来。
　　大家都是第一次，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心里的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秦凯看见好学生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单手一点一点的卷起袖子，神情里不带一丝温度：“一个一个来还是你们一起来？”
　　感受到自己这边的气势被压下去了，秦凯一咬牙：“你很拽啊，以为自己很厉害啊，这片地没人告诉你吗，我罩的。”话落看着身后一群人，“愣着干什么，打！”
　　少年随手捡起一根拆楼时没来得及处理而留下来的铁棒，在手里颠了颠，下一秒眼神一变，一棒子打飞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那人直接被掀翻在地，伤到了胳膊，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其他人跑出来了，看到这副场景脚下的动作挺住了，略带一些犹豫。
　　少年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秦凯等人，这个眼神落在秦凯眼里却变成了挑衅，激起了他的斗志和男生性格中不服输的劲儿。
　　二十分钟后，六个人被全部掀翻在地。
　　秦凯作为老大，唯一能比其他人好一点的，就只有比其他人被掀翻过程中的时间长一点。
　　六个人，都是在这一带翻起腥风血雨的，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少年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跨过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就走了。
　　秦凯抬头，只看到清瘦的背影。
　　江凌解决掉那些打劫的小混混后沿着小巷子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网吧。
　　刚到网吧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个陌生的声音：“江凌？”
　　他一转头，看见两个和他一样穿着青宁校服的男生。
　　高一点那个皮肤白一点，留着比较短的寸头，矮一点的头发长，有刘海。
　　感受到江凌投过来的目光，寸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海回过神来，自来熟的笑着走过去：“原来真的是你啊。”
　　“我认识你？”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男生的相关记忆。
　　“啊？不认识啊。”刘海愣了一下，回答，“我俩认识你，你可能不记得我俩。我们是一个班的，我俩就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那里。”
　　江凌回忆了一下，无果。
　　刘海看出来了：“不记得我俩没事儿。”他说，“你刚刚打架那会，我俩看见了。”
　　天知道他和白旭去网吧，就在路上碰见了年级第一和一群小混混打架。
　　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找门卫大爷的功夫，年级第一已经掀翻了一个人了。
　　二人对视一样，果断选择了在一边默默观赏年级第一以一挑六。
　　“江同学，你也翻墙逃课啊。”尴尬的气氛四溢，刘柯深思熟虑不说话，调动气氛这个重任只能落在白旭身上。
　　他说出这种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给自己一嘴巴。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三人都站在网吧门口，只要不是没脑子，一眼就能看出来都在逃课上网。
　　再者，按照一般好学生的思维，他们不会去翻墙，而是会用严密的借口说服老师逃课上网，而这谎言之下，会是他们最不得见光不能示人的秘密。
　　如今这个秘密，被白旭一句话说的完完全全暴露在了阳光下。
　　白旭以为江凌会反驳自己走错了或者一些别的理由。
　　但是江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我理解我理解，你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走错很正常……等等，你说‘嗯’？！”
　　“嗯。”江凌又回答了一声，就没有管二人，径直走进网吧，留下两个人在风中凌乱。
　　小巷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深灰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写着“晴云网吧”的牌子，牌角歪了一点，就显得更加破烂，十分不引人注目，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这家网吧环境太差，没几个人。
　　但进去之后却是另外一个环境，明亮干净的大厅，整洁舒适的电脑桌椅，和深受喜爱的LCD显示器。
　　网管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带了一副金丝眼镜，虽然和他的气质有些出入，但是他面容俊朗，帅气的让人挪不开眼，完美的掩盖住了金丝眼镜带来的突兀。
　　他叼着一根并没有点燃的烟，看起来有点戾气，B格却装到满分了。
　　江凌像没注意到似的，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网管，开一台电脑，靠角落点的。”
　　“十二号机。”男人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凌，突然愣住了，随后又眯起眼看了看他，确认不是之后才说，“手没问题吧，没问题就自己开。”
　　江凌没回答，走到十二号机上坐下，把椅子往前移了一点点，戴上耳机打开电脑找了一首催眠曲，点击播放后倒头就睡。
　　网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回手里的那张自己的简历上，把“顾北俨”三个字用黑笔划掉了。
　　随后他又听见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抬头一看，正是刚刚在门外愣在原地的刘柯白旭。
　　“顾哥，给开两台机。”刘柯说，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扫描到了角落的江凌，“哥，离十二号机那人近点的位置还有没。”
　　顾北俨觉得稀奇，边叼着烟边和刘柯唠：“有，七号和八号。那人你认识？”
　　“对，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校草大人，好看不好看”刘柯点了点头，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好看”而不是“帅”，“刚刚见他打架也贼厉害。”
　　还没等顾北俨回答，他又说：“他经常来吗。”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值班这段时间第一次见他。”顾北俨说。
　　他一般值班时间都是在晚上八点以后了，今天同事临时有事，他给顶上了。
　　“哦，行，谢谢顾哥。”刘柯说，和白旭走到七八号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