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依言久别

35、第 35 章 江凌的

　　江凌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耳畔旁熟睡时才会有的浅浅的呼吸声。
　　萧至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昏睡在他背上的人。
　　平时冷淡的双眼被盖住了，眼睑微微泛红，显得乖巧无比，又越发的柔软。
　　他鬼使神差的轻轻吹了吹江凌小扇子般的睫毛，看着小扇子在空中抖了抖。
　　然后出乎意料的就怼上了江凌慢悠悠睁开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美丽又勾人。
　　萧至瞬间就挪不开眼了。
　　“唔……你是谁？”江凌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晃了晃此时看起来异常沉重的脑袋，是醉酒后不同寻常的乖顺和呆滞，莫名觉得笨笨的，有种很好欺负的样子。
　　看起来就像是小了十几岁。
　　萧至瞬间就起了逗孩子的乐趣，挑了挑眉，用人贩子叔叔的语气问他：“小同学，你觉得我是谁？”
　　“嗯……”江凌眯着眼睛看他看了好一会，什么也不说，只是懵懵懂懂的盯着。
　　就在萧至被他盯的招架不住，终于要败下阵来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时，他突然一副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啊！”
　　萧至嘴里的话变了个360度的调，语气不经意带了些笑意，问，“嗯？那我是谁？”
　　“嗯……不知道。”江凌把脸埋进他肩窝的衣服里蹭了蹭，嗑上眼睛好像又睡着了。
　　像极了打瞌睡的小猫。
　　“你刚才不是说知道了吗？”萧至循循善诱，轻轻拍了拍手上托着的腿，让背上的人清醒。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江凌被他拍烦了，挣扎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怒视他。
　　“那我是谁啊？”
　　“不知道。”
　　……
　　如此几轮下来，萧至哭笑不得。
　　敢情他根本就是喝醉了，思路跟不上行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前一句话和后一句的关联。
　　喝醉后的江凌就像是一只卸去了残牙和利爪的猫，为了一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就撒娇打滚耍赖样样都不在话下。
　　萧至酒量好，今晚也没有喝多少，背着他的江主子嘴却不想停，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忽然，他想起了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
　　一个人喝醉之后说得几乎全是实话，又来了兴致。
　　“小凌儿。”萧至颠了颠背上的人，颠的他摇摇晃晃的。
　　“嗯？”江凌敷衍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啊。”萧至不着痕迹地哄着他。
　　其实他完全是可以不用问这句话的，可以直接问出问题，因为他知道江凌会回答。
　　但也许是心虚或者良心作祟，他还是试探了一句。
　　“那我有什么报酬？”江凌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刚好脸颊蹭到了萧至的头发。
　　他觉得痒，有些生气的撇了撇嘴，在萧至背上拼命把头远离又扎又痒的发丝。
　　“哎哎哎，小祖宗，别乱动啊，一会掉下去了。”萧至身形一晃，险些让两个人一同倒了。
　　听他这么一说，江凌真的就不乱动了，乖乖的趴在他背上，问：“有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萧至却瞬间明白了他指得是什么。
　　“有啊，你想要什么？”萧至不禁觉得，他这么一闹，更像猫主子了。
　　“唔……”江凌看了一圈，突然锁定了视线里最近的萧至脖子上的两条编在一起的黑色编绳。
　　“我要这个。”他伸手就扯了扯其中一条黑色编绳，把下面的挂坠扯了出来。
　　那是两个白银色的树叶。
　　两片树叶是一个品种的，只是各有各的姿态。
　　平时萧至一直把它藏在校服里面。
　　不管是夏季校服还是秋季校服，领口一般都会有一排扣子。
　　他平时总能让人觉得有种自内向外的痞气，却有很少人会发现，他的校服一直穿的整整齐齐的，扣子也一直扣在最顶上。
　　也因此从没有人发现这两片白银色的树叶。
　　要不是今天江凌被他背在背上，和他的脖子离了咫尺远，他可能很久以后都不会发现。
　　虽然说酒醒了他也可能不记得了。
　　“……这个不行。”听到萧至沉默了很久，突然回答。
　　“为什么！”江凌不满意了，在他背上胡乱挣扎，还真有一种小孩子的撒泼，“为什么不行？”
　　“这个是我爸不知道从哪整来给我的。”萧至说，“可以拆开，一片是自己的，另一片是……给未来媳妇儿的。”
　　他说得含糊，后面半句话压根听不清。
　　但他背上的这位可是喝醉了的“城北大当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虽然喝醉，伸手却一点也不受影响，毫不费力的抽出手勒住萧至的衣领：“我就要这个。”
　　萧至无奈，寻思着这东西也只是老萧前几天不知道从哪淘的，看样子不是铁的就是铜的，不值什么钱，又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自己闲得没事干带着玩玩，也就答应下来：“好好好，你回答我五个问题，我把这个给你，好不好？”
　　“嗯。”江凌哼了一声，答应下来。
　　“让我想想第一个问题。”萧至很想问他关于他舅舅的事，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吞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与其这时候趁人之危，他其实更想听江凌在清醒的、理智的状态下，原原本本地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告诉他。
　　“嗯？”江凌见他迟迟没有吭声，不禁疑惑。
　　“你是不是……有肢体接触障碍？”不趁火打劫，却也没说不能问有关于这方面的。
　　他绕过了这个结果的原因，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记得很清，第一次见到苏落羽的时候江凌直接被抱住胳膊，差点没把那个小结巴打死。
　　还有第一次为了躲避梁温情在江凌家过夜，自己起夜睡迷糊了和他躺在一起，第二天他的反应。
　　“嗯。”他听见江凌闷闷的回答，似乎有些不高兴。
　　随即他又想起来军训江凌低血糖被自己接住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来，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和别人接触不会有……那种症状？”
　　“打架。”江凌说。
　　敢情当时自己刚刚跑完3000米，又顶着大太阳一路抱着一个只比自己稍微轻一些的男生穿过大操场小跑送到医务室，人家却只想着要和自己打一架。
　　“当时为什么没有吃早饭？”萧至想着，突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用掉了一次机会。
　　浪费了。
　　“嗯？”江凌没听懂他莫名其妙的一句，呆了一下。
　　话都出口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索性萧至也就浪费了这一次机会，和他解释道：“我们刚刚认识的那一天，你早上热身的时候低血糖晕倒了，我送你去的医务室，校医说是没吃早饭导致的低血糖。”
　　几个月的相处他也知道江凌自己清楚自己的低血糖，顿顿怎么说都会稍微吃点的，看样子是习惯，也就没有道理那一天不吃。
　　“哦……”喝醉后江凌似乎很喜欢在他肩窝处蹭，说：“早上白旭发烧到38.7度，要给他买药，口袋的糖给刘柯了。”
　　这可谓是出乎意料的答案，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江凌都是一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人，说是又孤又傲，身边却围了一堆人，但说是热情开朗吧，怎么样他身上套怎么不切实际。
　　电视里演的狼都是群居动物，很少看见有狼单独行动。
　　江凌这个人，却像极了电视中所谓的狼王。
　　明明对着每一件事都是一种兴致索然的样子，脾气还不好，秉承一切事情用武力解决的观念，却总会出现在一些和他天渊之别的场合中，出现了又不显得突兀和别扭，好像本质上就应该如此。
　　原因就在于，孤傲之下的柔软。
　　“……下一个。”见他又顿住了，江凌忍不住出声主动提出。
　　萧至回神，扭头就看见路边的一家三口。
　　他的思维可谓是特别跳跃，一个和一个都不带连的，随口就说：“你你父母不和你一起住？”
　　好歹也是去了很多次江凌家，只见到了他爷爷。
　　“出国研究。”江凌似乎不想提这个，软软哼着转移话题，“好了，下一个。”说出来的话并不柔软，发出来的声音却有些糯糯的。
　　“嗯……”连着两个问题都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轮到最后一个，他却不知道怎么问了。
　　大脑飞速转着，他突然想到第三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话出口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少了个字。
　　他想说，你喜欢我们吗。
　　“嗯……”背上哼了一声，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肩窝一沉，紧接着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这一次的呼吸声可比上一次的要沉稳很多，背上的人真的已经进入梦乡了。
　　但他完全分不开心去理会这些，只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你喜欢我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