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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兴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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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埋了几年的噩梦被扒出来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之中,江凌这一天晚上一直没睡好。
两年前的画面一幕幕展现在眼前,刚刚从这个深渊脱身,紧接着又掉进了另外一个更深的深渊。
他是什么光啊,他自己都身处黑暗。
数不清做了多少噩梦,数不清经历了多少痛苦,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闯进这黑暗的世界。
“你没事……”
“你怎么……”
“醒……”
他想抓住这声音,抓住这黑暗里唯一的光。
可是他没有力气,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像一个乞丐,卑微的伏下身,恳求过路人留下一点点光明。
攒够了力气,他就追着那声音奔跑,企图寻找到声音的源头,企图抓住光的源头,企图在黑暗不注意的时候逃离。
然后紧接着,他又掉入了一个深渊,费了多大力都爬不起来。
那声音变的越来越大,又怎么也靠近不了,就像吸引着饥饿的人的一个在玻璃窗里香喷喷的面包,可望而不可及。
“江凌,江凌!你醒醒!”
终于,一束光照进了黑暗的世界,驱赶走了无尽的黑暗,带来了无限的光明。
江凌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刘柯的大脸。
江凌还没有从噩梦里缓过来,第一反应一拳迎上去。
“哎呦!”刘柯捂住右半边脸痛呼道,“老大你不用这么狠吧,我欠你钱了吗!”
江凌迷茫的眨眨眼睛,想坐起来,但是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别动。”身边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你现在高烧,不能起来。”
江凌抬了下头,才看见旁边给他挂吊瓶的校医。
这里是医务室。
“严老师,酒精是不是这一瓶?”顺着侧头的角度,刚好看见萧至从旁边的一个小房间走进来,“太多了,我看只有这一瓶拆封了。”
“对,拿来吧。”严校医招了招手,接过萧至手上的多半瓶酒精,打开盖子往纱布上倒了一点,“冰块昨天晚上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冻,你先用酒精降温吧。”
说着,把纱布轻轻放在江凌额头上,指尖巧妙避过了与江凌的接触,动作自然的没有任何人看出来,包括江凌。
“醒了啊。”萧至撞了撞白旭的胳膊,把他从江凌床边唯一一个板凳上赶下去,自己取而代之,“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臭小子,我还没问你就把我台词抢了。”校医笑着怼了一下他。
“我这叫关心同学,友爱同学。”萧至开玩笑也怼回去,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江凌又试了一下撑起身子,发现是徒劳,放弃了。
“老大,你也老了,洗冷水澡都能发烧。”刘柯捂着脸回来了。
其实也没那么重,只是轻轻擦过去,但是他还是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要是毁容了老大你可要给我出整容费!”
“放心,毁不了。”萧至拍拍他,“你生下来就已经毁了,后来就毁不到哪去了。”
“啧,我看你帅,我不揍你。”刘柯说。
江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洗冷水澡?”
“不对吗,萧哥说的,你俩不一个宿舍?”刘柯放下手,问。
看到刘柯身后的萧至冲他眨了眨眼睛,江凌说:“嗯,我忘了。”
刘柯突然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老大,你是不是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需要冲冷水澡冷静,给小弟也看看呗。”
“滚。”江凌只施舍给他一个字。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想逃课,别在我这逃行吗。”校医收拾好用过的针头,“被校领导抓了我可付不起责任。”
说着,把一群人都轰走了。
空气安静下来,持续了几分钟。
“你休息,我去一趟仓库。”校医收拾了一下柜子,交代了江凌一声也出门了。
原本闹哄哄的医务室变的空荡荡的,只剩下江凌一个人。
具有魔法似的,困意顺着校医的一句话席卷而来。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但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怎么也不敢睡。
这次没有人可以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了。
钟表“嘀嗒——嘀嗒——”地响着,缓慢得让人心急。
他想起校医最后和他说的话。
“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本身你发烧是不严重的,导致它越来越严重的是你的心病。这方面我是我能为力了。”
心理医生……
没有一个人知道两年前的事,也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真正走出来。
这是他永远的噩梦。
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的时候校医刚刚进门。
“哎,好点没。”校医把手里的几个大箱子放在地上,用酒精棉擦了擦手,跑过来看江凌的点滴,“都回血了,没感觉吗?”
“严老师。”
看着校医利落的把他手背上的针拔下来,却没有碰他的皮肤,他就立刻明白了。
萧至应该已经和严老师说过了。
“怎么?”他把点滴卷成一团,丢进医务用品垃圾桶。
“我试过了,没用的。”他说。
开始那一段时间,他的反应特别激烈,爷爷问他也不说,索性就找了心理医生。
治疗了一年都没有什么效果,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那就继续。”严老师背对他收拾刚刚取过来的的东西,“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嗯,也许吧。”江凌说。
他回到教室已经是最后一节课快下了。
退烧后,严老师坚持让他回宿舍休息半天,他觉得没有必要,直接来了教室。
看了看时间只剩下五分钟就下课了,江凌不想这时候进去被当成猴看,就直接躲在后门口旁边。
阳光依旧的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因为打点滴时回血,现在手背上还隐隐渗出血丝。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了不同于夏天的清凉。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打铃的时候老师飞快的消失在了门口。
他收了手机,从后门进去。
教室已经乱成一团,各种结伴的去食堂。
“老大,走吗……”在教室那头的叶悠一早就看到了刚进来的江凌,喊着问。
后面的声音被班级的哄闹吞噬。
江凌冲她打了个手势,走到自己桌子前。
萧至就是在这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被一棒子敲醒的。
“谁他妈……”他暴躁的撑起头,看见了桌子斜前面的江凌,哑了声,“江凌?”
“嗯,起来,我要进去拿东西。”江凌撇了从桌子上顺手拿起来的笔袋,说。
“你不回宿舍休息啊。”萧至站起来,给他让开一条道,说,“大好的逃课机会啊。”
“我饿。”
几个人在食堂集合,江凌就听着几个人声称“生病的人应该多休息”,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卡被“上供”,自己被按到座位上。
之后又眼睁睁看着萧至端着一份清汤寡水的饭菜“凯旋”。
“纯素菜那边人是真的少,我都没怎么排队。”萧至把清汤寡水的饭菜放在他面前,还了饭卡,又从刘柯手上端过来自己的那一份大鱼大肉,“不感谢感谢我吗?”
江凌:“……”我谢谢你哦。
看着江凌的眼神,萧至无奈的解释:“没办法啊,你是病人,吃点清淡的。”
“这就是你把我这边所有白菜炒肉中的肉挑完的原因?”江凌指着那道白菜炒肉中隐隐的肉丝问。
“你是病人。”萧至毫无负担的回答。
“哈哈哈哈萧哥,我猜老大好了之后一定会揍你。”叶悠在一边捧腹大笑,“他是病了,你却把他当刚出院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了一会,萧至顶着江凌灼灼的目光把肉还给了他。
然后接受了一堆江凌不爱吃的。
葱,蒜,芹菜,香菜,木耳,各式各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挑不出来。
午饭过后萧至送江凌回了宿舍,一群人才散了。
回到宿舍后,萧至直直的扑到自己的床上,看像对床的人。
“你不去上课?”江凌问。
“没你在旁边多没意思,我上午都快无聊冒烟了。”萧至回答,“怎么,是不是想让哥哥陪陪你?”
“滚。”江凌说。
“别立刻就拒绝嘛。”萧至翻身起来,越过宿舍靠近江凌,直接按着他的肩把他压倒在床上,“哥哥保证让你满意。”
两人记得极近,几乎要鼻子贴着鼻子,只要任何一个人靠近一点就能碰上。
萧至看着江凌的长长的眼睫毛,看着他眼里映出了自己的模样。
他立刻直起身,目光又落在江凌被刚刚倒下时不小心被扯开衣领露出来的锁骨上,又落在同样被露出来的细腰上。
平时冷白的皮肤因为高烧刚退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六块腹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穿着宽大的校服看不出来,但是此刻校服被皆起来一点,这腰显得格外的细,好像一只手就能搂住似的。
“起来。”江凌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微微带了点恼怒。
任哪个男人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都会觉得不舒服。
萧至耳根微烧,从江凌身上爬起来坐在一边,余光看着江凌把一副整理好。
那一截细腰转瞬即逝。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