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依言久别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江凌醒的时候，差点没起来。
　　几天前刚来了一拨人，昨天又打了一架，新伤叠在旧伤上面，让人感觉四肢都像被汽车碾成粉碎后重新组装了一般。
　　江凌躺在床上缓了一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要是今天晚上再来一帮人，他可能真的就打不过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晏皇”将就一下了。
　　“晏皇”名字听着霸气，实际上只是青宁一一中附近的一家小网吧，不用身份证，给钱就让进，老板还会帮忙看着老师。
　　是无数上学的网瘾少年心中圣洁的天堂。
　　他起身换了一身校服，把昨天的那套丢进洗衣机，从书包里翻出一副无度眼镜带上。又再次确认了一下衣服扣子都扣好了，衣服上也没有什么脏了的地方。
　　江凌看着镜子中书呆子形象的自己，觉得好笑。
　　这不就是无数家长眼中“邻居家的孩子”的模样吗。
　　为了赶进度，青宁一中从高二就开始提前开学半个月。
　　八月中旬，正是最热的时候。
　　江凌一进学校就撞见了毛涛。
　　毛涛是政教处主任，高高瘦瘦的，梳了个背头，带了副黑框眼镜，平时学校里的大事多数都是由他亲手操刀。
　　“哎，江凌，来了啊。”毛涛招呼江凌过去，“我看了一下你的学期计划，还可以，昨天晚上辛苦了。”
　　“还有点要改一下。你是原来写的吧，有些地方没注意到，我已经给你修了，发你微信上，今天中午的时候回去记得看一下。开学后的学生会工作可以就按照这个来。”
　　他一抬头，那个长条形状的创可贴就刺进了他的眼睛：“脸上这是怎么了？昨天回去碰到小混混了？”
　　“我知道了，回去会看的，暑假写的，正好可以用上。麻烦老师了。”江凌回答，“没碰上，昨天不小心被树枝划的。”
　　毛涛点点头，这个孩子一向让他放心，担任学生会主席一年多，成绩又好又负责任，就是面上太老实了。他害怕哪个小混混盯上江凌了。
　　毛涛把手机收进裤兜里：“那就行。最近就咱们学校开学，周围还有一群混社会的，你看到他们了就离远一点，那些打起架来没下限，小心被伤到了，影响学习进度事小，万一出什么意外，留了后遗症，以后就辛苦的多……”
　　江凌应：“您说的是。”
　　开学典礼在下午，现在正是政教处最忙的时候。其他的老师有事来叫毛涛了，他才放过江凌：“行，你先回班休息一下吧，我去忙了。”
　　“老师再见。”
　　还没进班，一个声音从闹哄哄的走廊里脱颖而出。
　　“老大，这边！”
　　刘柯和财务径直往这边过来。
　　江凌七班，刘柯六班，白旭三班。
　　三个人就站在七班门口，江凌比其他两人都高一点，现在两个人中间特别明显。
　　有两个女生从楼梯口急急忙忙跑过来，在冲进教室门后，前面那个女生停下了，随后探出头来：“你也在这个班吗？昨天问你借的钱还没还你。”
　　刘柯摆了摆手：“不是，老……江凌在七班，我在隔壁六班。”
　　“搜嘎死内，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叶悠说着就把手机掏出来，被慕华灼灼拽了一下才想起来已经开学了，“赶紧赶紧偷偷的，我扫你。”
　　两个人加上微信正好上课了。
　　江凌和两个人约好一起吃午饭，回了班。
　　空着的座位寥寥无几了，江凌停顿了一下，就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旁边有个男生趴着，肩膀微微起伏，显然睡得很深了。
　　江凌从他后面绕过去坐在位置上，才看见他头上挑染的一撮白毛，耳朵上也带着三四个亮晶晶反着光的耳钉。
　　什么非主流造型。
　　班主任很快就来了，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挺着大肚子，从门口笑着进来：“各位好啊，吃了没？”
　　有几个零星的人附和，一个人的声音格外突出：“没有！”
　　“让你妈早上起来早点给你做点好吃的，或者给娃点钱，再不济昨晚的剩菜剩饭热了还能吃，是不是，不能把娃饿着。”
　　气氛轻松起来了，班主任迅速卸下了笑容：“我姓孙，叫孙战利，以后就是大家的班主任了。”
　　“我教数学，办公室就在一楼楼梯口旁边，食堂那边的楼梯口，大家肯定都很熟了。”
　　……
　　一上午各科老师讲的都是最简单的，江凌旁边那人也从刚到一直到中午休息都没起来过。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江凌听刘柯絮絮叨叨的和白旭闲聊，时不时应两句。
　　离午自习开始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候，三人的身后突然冒出两个女生。
　　“哎，你们也在啊。”前面的女生大大咧咧笑着说，“今天早上七班门口刚碰过面，有印象吧。”
　　刘柯招呼她俩一起吃：“这边还有位置，在这吃吧。”
　　然后向江凌解释：“昨天我俩去吃烧烤，她俩在门外被一群小混混堵了，我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叫上了老板，把那些人赶跑了。她俩一个没带手机一个争执的时候摔坏了，我就替她俩付了钱。”
　　江凌点点头，放下筷子：“你好，我是江凌，高二七班。”
　　刘柯这个自来熟对于两个女生的生硬套近乎也没有在意，很快就和她唠得天花滥坠起来。
　　“哎，你们看到了吗，昨天李靖轩那事不知道被谁扒出来了，闹得特别大，下面一堆子骂人的，谁维护一下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刘柯搅了搅面前的豆浆，继续刚才的话题，“发帖子的人差点被封号。”
　　“那个我知道。”叶悠叼了半个油条接话，但是并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闹得挺恐怖的。”
　　“……”
　　几人刚结束这个话题，还没来得及再聊些什么，就听见了熟悉的铃声。
　　几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叶悠想把手机掏出来，想起在学校，到处都是老师只能作罢，偏脸对刘柯说：“我感觉聊的还挺投缘，建个群吧。”
　　午自习，江凌旁边那人终于睡醒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睡着了，班里也没什么人说话。
　　旁边人低着头靠在桌子上光明正大的拿着手机打游戏，打到一半想起些什么，头都没抬向江凌伸出一只手：“老周，赶紧，耳机，我听不到脚步声。”
　　江凌看了他一眼，没理，继续低头刷题。
　　萧至等了一会，见东西还没有到自己手上，紧接着被人突了落地成盒，皱着眉抬头：“老周，你没听到，我说耳机……”
　　他说到一半，突然哑了声。
　　这人不是老周。
　　对，他转学了。
　　江凌停下笔，看着旁边的人：“同学，你认错人了。还有，请保持安静，很多同学都在休息，谢谢。”
　　萧至松了眉：“哦，不好意思啊哥们儿。”
　　江凌“嗯”了一声，往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写下一个漂亮的“解”。
　　说完去桌兜翻自己的耳机带上，继续投身游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划破安静的环境，吵醒了一片人。
　　晚上江凌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小道。
　　远处不知道从哪冒出几声虫叫，甚至看到几点萤火虫，就好像天上那一点不多的星星掉下来了。
　　月光打在老旧的楼房上，蒙了一层云黑了一个角，其他地方都被染上了一层银色。
　　在江凌刚好经过时，隐约听到点声音。
　　“你到底交不交？”
　　“呜，我……我真的没钱了。”
　　“啧，你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我今天还见你去小卖部，现在就没钱了？！”
　　“可…可我就没饭吃了……”
　　“老子管你呢，没饭吃捡垃圾去，赶紧交。”
　　江凌径直走过。
　　走了没几步后，他有点烦地挠了挠头，转头走回去了。
　　苏落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从路口匆匆走过，没人一个人驻足。
　　在他以为结局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时，一个匆匆走过的高挑男生失而复得。
　　他就像看到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根救命稻草。
　　“张哥，救我！”
　　蒙在月亮上的云散了，才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人的轮廓。
　　三个人围成一圈，中间跪坐着一个人。
　　为首的那个人揪着中间人的头发，几个人都在看着他这个方向。
　　“呦，这细胳膊细腿的，是你专门为我们带来的新的提款机？有眼色了啊，苏落羽。”
　　江凌：“……”
　　就在他们商量派谁出来把江凌也拖进去勒索一遍的时候，他已经抬腿走进了小道。
　　凄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渡了一层银边。
　　月亮的使者。正跪坐在几个人中间的那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想。
　　多干净的一个人啊。
　　夜晚空气湿冷，男孩子身材高挑，只是穿了一件比较宽松的短袖和长裤，周身被月光描上了一圈银边。
　　江凌有点烦，看了他们一眼，说：“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为首的那个鸡窝头本来都被他的气场压怂了，听他这话又有自己的迷之自信支撑，又立刻火了，一咬牙道，“怂什么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