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依言久别

17、第 17 章 放学

　　　　放学的时候，操场上乱哄哄一片，拐弯道上的路灯坏了一个，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几个人影。
　　等宿舍大厅里的电子钟表跳转到23:00时，环境才渐渐安静下来。
　　江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睡前看的最后一道名校压轴题想出第三种解法时，旁边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就听见“嘎吱”一声。
　　他没睁眼，听着那人轻轻拉开门出去了。
　　连续三四天萧至都被叫道老姚办公室去了，频繁到凡是和萧至熟一点的，都会问一句。
　　这天，萧至在老姚叫他去办公室后直接消失了一个下午，连毛涛的晚自习都旷了。
　　而当江凌回到宿舍时，发现这人正躺在床上蒙着被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走廊的脚步声很轻，几分钟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江凌睁开眼，盯着黑漆漆不透风的宿舍天花板，想了一会，起身穿上外套，推门出去了。
　　他们的宿舍在顶层，在往上走半层就能到天台。
　　早些年学校里传闻有几个人到天台上打闹，有个人被其他人失手推下去了，至今都是植物人，天台的门就被锁了。
　　走廊两边一个人都没有。江凌站在走廊上吹了一会风，清醒了一点，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逼。
　　人有自己的事，他出来干什么。
　　想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原因，只不过是看他那个样子，心里不怎么舒服罢了。
　　离天台那扇门还有三四个台阶的时候，江凌清楚的看到天台门露出一点点小缝，有一束昏暗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已经快午夜了，老师是不会来的，熄灯之后整栋宿舍楼就只有门卫大叔一个“成年人”，老师全在教师宿舍休息了，因为第二天都要上课。
　　江凌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还是推开门。
　　“吱呀——”一声，晚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点点尼古丁的味道。
　　有一点呛，但不难闻。
　　正对着天台门的是一个烟雾勾勒出来的侧脸，眉眼里弥漫着淡淡的哀愁。
　　晚风肆意的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海味和尼古丁混在一起不清不楚，周遭充满朦胧的梦幻感。
　　萧至手掌朝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给整个人都增添了一种经历过无数爱恨别离的沧桑感。
　　周围的地上都是烟头。
　　听到响声，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是你啊。”
　　语气很淡，习惯性扬起的音色也落下去了，褪去了平时的痞气，显得越发阴冷。
　　江凌没什么表情的走过去，和他一样身体前倾靠在栏杆上，向他伸出手：“还有吗，给我一根。”
　　萧至怔了一下：“啊，有。”他在衣兜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烟盒打开。
　　烟盒空空如也。
　　“你来晚了。”萧至笑了，抖了抖烟盒，把它又揣回口袋里，“你要不抽我这根？刚点上，没挨着。”
　　江凌回答：“不了。”
　　萧至又笑了，隔着外套拍了拍江凌的肩：“怎么，嫌弃我？”
　　江凌看着栏杆外面灯火通明的夜市：“是啊，嫌弃死你了。”
　　萧至笑了两声，也不说话了。两人望向学校的栏杆外面，一直沉默了十几分钟。
　　萧至手中的烟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星星闪闪，他放在唇边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白雾。
　　江凌说：“睡不着？”
　　晚风吹的人很舒服，能感受到海的气息。
　　萧至刚好抽完最后一根烟，掐断烟头：“睡不着。”
　　江凌没再多问了。
　　他不怎么喜欢把自己的伤口撕开展示给别人，也不会硬生生撕开别人的伤口。他潜意识觉得，萧至和他是一样的。
　　萧至现在不见得会说。
　　再说他不认为两个人有熟到说家丑那种地步。
　　等手机整点报时的时候，萧至才抬起头，音色有些沙哑低沉，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走吧，回去，我就穿了一件短袖，有点冷。”
　　风渐渐大了，吹着比较细的树枝打在二三楼的窗户上，没多久就要下雨了。
　　早上闹铃响起来的时候，两人相视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没有起床气啊。”萧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眉眼里带着笑和戏谑。
　　一进教室，政教处毛主任就让人传话叫他去主任办公室一趟。
　　他对主任办公室很熟悉，一年来送过去的学生会报告数不胜数。
　　“咚咚。”江凌敲了敲政教处的门：“毛老师。”
　　毛主任示意他进去，手指慢慢的滑动手机，最后把手机摆在桌子上。
　　“江同学。”他说，“我这里的学生会主席申请书没有你。”
　　学生会成员竞选马上就要开始投票了，前几天正式提交报名表。
　　今天早上他刚来就听到副主任和他说报名人选里没有江凌。
　　他自己翻了好几遍，发现真的没有那个基本上已经内定学生会主席的人选，只当是江凌忘了或者是统计的老师弄丢了：“可能是不见了，我再给你一张申请表，你填一下，第一节下课给我，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报名。”随后他听到江凌语气平平一句话，剩下的什么“你的优秀老师们都能看到，已经给你基本上内定了，就当走个过场让同学们信服一下”的话全都被这四个字堵了回去。
　　“什么？你不报名？”毛涛眉毛都皱起来，抬头看他，“为什么不报名？你这个职位学校基本上都内定了。”
　　江凌看他皱眉，面不改色：“学生会事务太多，占时间，影响学习。”
　　神他妈影响学习，上次期末考试江凌甩了第二名赵毅30多分。
　　“你……”毛涛不知道怎么说了，一肚子话全被堵在唇边。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对这个蝉联第一的好苗子学生无可奈何：“行吧行吧，我们再选，你先回去上课吧。”
　　第一节课还没上，教室里乱哄哄的，黑板上写着大大的“把作业放在后黑板桌子前面”几个大字。
　　“老孟，接着。”江凌经过第三排的时候，刚好有一本书从教室这一边擦着他的头发飞到那一边。
　　飞书的那人立刻僵了，嘴角扬起堆在脸上，跟吃了屎一样。
　　江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过走了。
　　萧至在在讲台上接水，江凌直接跨过他的座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趴下来。
　　“同桌。”见江凌直接趴下，萧至接好水走回来叫了他一声。
　　江凌肩膀动了动，没反应了。
　　昨晚下过雨，今天早上教室的窗户全被打开了。风一阵阵吹过啦，逗弄着少年人头顶翘起来的头发。
　　萧至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摸了一把。
　　很软，特别软，比想象中要软的多。那么一个浑身带刺的人，头发竟然意外的软。
　　两人离得很近，萧至甚至闻到了江凌头发上洗发水的蓝桉花香。
　　萧至一摸就停不下来了，手一下一下撸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想撒手了。
　　“你他妈再摸一次，我直接废了你这只手。”
　　江凌被他撸烦了，枕着胳膊闭着眼睛想都没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陌生的温度从两个人的手上不断传给对方，江凌摸到了他动脉的跳动。
　　“咚——咚——咚——”
　　沉稳又镇静。
　　这种皮肤和皮肤的触碰让江凌整个人都定住了，仿佛被点了穴。
　　为什么没有反应？
　　为什么一点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都没有？
　　这种几年来都没有的陌生触感让江凌慌了阵脚，抓着他的手腕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嘶——”萧至装出一副手快断了的样子，就差把“痛苦”两个字刻在脸上了，“老江，我手腕要断了。”
　　江凌颤了一下回了神，松开他的手腕，坐起来照他的小腿就是一脚：“给你脸了？叫爸爸。”
　　毛涛走进教室的时候，江凌才发现这节就是物理课。
　　毛涛看见最后一排垂着眉眼做题的江凌，满眼都是“浪费了一棵好苗子”的既视感。
　　江凌刷了一会题，就被萧至拉过去打游戏了。
　　“老江上号。”萧至点着手机屏幕，“我给你送了一堆玫瑰，刷亲密度，你和我绑个亲密关系。”
　　“绑什么？”江凌说，“绑父子关系？”
　　“哎你等会。”萧至猛地转回头来，“我他妈发错了！”
　　他还是晚了一步。
　　江凌点开游戏好友，看见亲密关系申请，没细看直接通过了。
　　“叮！恭喜与‘JL’绑定成功情侣关系。”
　　“叮！恭喜与‘你萧大爷’绑定成功情侣关系。”
　　江凌皱起眉抬头看他：“你他妈，给我发的情侣关系申请？”
　　萧至捂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了让你等等啊。”
　　江凌但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解了。”他的手指移到“删除好友”按键的上方，将要点下去。
　　这次萧至反应快，赶上了：“别别别，我那么多用钱买的玫瑰，你删除关系亲密度全都没了。”
　　最后，江凌还是被萧至拦下来了，没删除关系。
　　江凌头疼的闭着眼睛，脸色有点臭：“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