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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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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城之外的不少地方总会有怨灵闹事。有些修为尚浅的不值得国师亲自出面,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于是这个时候就会集结各家公子小姐前往捉拿。其中最具才能捉住怨灵的人会得到赏赐。这种成名之路谓之灵举,与科举齐名,并称“二举”。
凡世家子弟平名百姓欲登仕途,跻身权贵者,不走科举便以自身才能捉住恶物,亦可举成一步登天。而灵举与科举差不多,是由国师培养出的考师随之同去,在过程中评选出最优秀的三人,皇帝予以赏赐。既能扬名又有奖赏,何乐而不为?
云怿仟其实不打算去的,但是云呈却叫吴丑撵他去了。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走着,车身随着坑洼颠簸,少男少女们的声音混在一起,竟然有些热闹。
马车倏地停下,外面的说话声转变为吵闹声。
云怿仟挑开车帘朝外看去。
两个身着劲装少年并排站着,一个是李寺卿家的小少爷李长风,一个是端王独子墨别涯。
墨别涯招呼随士牵来了两匹马,对李长风道:“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李长风便问道:“比什么?”
“就比谁先从这里到程庄。”
李长风顿了一下。
墨别涯还以为他不敢了,挑衅道:“你不会不敢了吧?我就知道你这个书呆子脑子里全是什么伦理道德,懦夫的很!”
李长风淡淡抬眸,很认真地道:“说真的,你比不过我的。”
墨别涯一下子炸了:“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我也是在军营里练过的,你这般文弱,口气倒是不小!”
李长风道:“你怕不是忘了前些日子是怎么被我打的。我就算是书呆子,也好比某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好。”
“明明是我打的你!”
两人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会厮打起来。
一旁也有各家人劝,让他们消消气。但到底是看热闹的人多,快把两人围起来了。
云怿仟因着人群的原因看不清楚两人的身影,但他们的声音却分外明晰。
最后还是墨别涯叫道:“比不比?!”
李长风气势丝毫不减:“比就比!”
随后两人翻身上马,几乎同时大喝一声“驾!”两匹马随即飞奔而去,只留下扬起的尘土。
云怿仟放下帘子,看样子两人之前就不对付。
就在马车要继续前进时,车里倏地钻进来一个人。来人身着着碎花长裙,毫无形象的扶着膝盖喘气,全然没有云怿仟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的沉稳。
待人抬头,姣好的面容映入眼帘,是墨染苏。
“哎呦,给我腾腾地儿。”墨染苏挥挥手示意云怿仟往边上靠,毫不客气的坐在他旁边。
云怿仟有些不知所措,又不好意思把人赶出去,身子已经贴在车壁上了,但还是离墨染苏太近了。
云怿仟问道:“五公主有事吗?”
墨染苏抓起一旁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闻言忙道:“有!有事。”
“什么事?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墨染苏倏地抬眸看过来,好像在仔细端详云怿仟的脸。
云怿仟被她看的很不舒服,抗拒道:“公主自重。”
“不是,”墨染苏道,“我的姐妹们都好奇你长什么样子,让我来看看。”
云怿仟:“……”你是真敢来啊。
“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墨染苏又道:“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你直接说吧,我听听看能不能帮上忙。”
“那个……你是怎么和我四哥成为朋友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整日寻不到踪迹,我找了他好久才找到。但是他那个脾气臭得啊,我都没说什么呢他就给我撵出去了。”
云怿仟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的道:“那你应该去找秦将军的儿子,他应当是和安王殿下最好了。”
“你忘了?”墨染苏道,“他不是跟秦将军去边关了吗?边关离皇城那么远,你叫我去那找他吗?”
“那我倒是真忘了,”云怿仟道,“你寻他作甚?”
“我想要三都坊的主石。”
主石是三都坊赌坊身份的象征,持主石者才有资格参与上层竟赌。一般的人要通过运灵验身,分有钱的程度划区分配,不至于鱼龙混杂,无钱骗赌。
云怿仟不解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到那种地方作甚?”
墨染苏有点委屈道:“没钱。”
“……”合着这是打算去骗赌啊!
“你一个公主怎么会没钱?别拿我玩笑了。”
“那你就别管了,我自有用处。”
“不知原因我是不会帮忙的,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吧。”
“啊求你了求你了!”墨染苏抓住了云怿仟手臂摇晃,“我真的很需要这东西的。真不知道下一次再找到四哥是什么时候了,你得帮我啊!”
“若是帮我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大哥,看在小弟这么可怜的份上帮帮忙吧……”
“大哥!帮帮我吧!大哥!”
云怿仟真是受不了她这般哀嚎,只得应了下来:“行了行了,你先放开我,我帮你总是了。”
墨染苏的嚎声顷刻湮灭,爽朗的笑道:“那就多谢了!”
就在云怿仟头疼之际,墨染苏掌心的一缕黑烟钻进了他的香囊里。
云怿仟丝毫没察觉,还道:“你在这待的时间也够长了,若是再待下去难免被人诟病,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你可以走了。”
“啊?”墨染苏愣了一下,“你就在这里把我扔下去?你不会是想要把我抛在荒郊野岭,然后给自己少一个竞争对手吧?”
“自然不是,我还没有那么恶毒。”
云怿仟还真没想到,墨染苏在他们车上待了这么久,她的马车早就折回去了,现在让她下去,指不定找不到路了。
孤男寡女的,墨染苏虽然不在意,但是云怿仟在意。
于是,他到外面坐着了。
离程庄还有一段距离,云怿仟闲的没事干,看着马夫两手抓缰绳,马儿跑的又稳又快,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他冲马夫道:“能不能让我试试吗?”
马夫有些惊讶,但还是让云怿仟试了试:“少爷小心。”
云怿仟从前是骑过马的,待稳住后倏地加快了速度。
马夫提醒道:“这么快是要翻车的!”
云怿仟却是丢出两个字:“没事。”
很快,他们超过了其他马车,渐渐把他们甩在后面。不出所料,他们是第一辆到达的。
马夫惊叫了一路,他驾车这么久还未跑过如此之快,停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
“呕……”墨染苏从车上下来,扶着站了好一会才对不远处的云怿仟道,“回去再跟你坐一辆车我傻/逼。”
云怿仟只是淡淡的笑……还挺好玩的。
很快其他人也陆续抵达,在客栈用晚膳。
云怿仟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少爷小姐们也各自聚集在一起,周围顿时嘈杂了起来。
不久隔壁桌响起了吵闹声,墨别涯倏地从中站起来走到云怿仟这边,手中端着的碗“啪”的扔到了桌子上,吓了云怿仟一跳。
云怿仟有些不解的看着墨别涯坐在对面,那人好像还很生气的扒了两口白米,丝毫没有一点跟他说话的意思。
随后李长风也来到侧边坐下,对墨别涯道:“你输了就应该把你的赌注给我。”
墨别涯却道:“几时说过赌注?你这是强抢!”
“赌约是你提出来的,输了倒是不敢认了?”
“我没有!”
墨别涯别开了李长风的话,伸筷去夹桌子上放着的狮子头。
李长风却也去夹,在墨别涯的筷子中间横插一脚。
两人就一个狮子头抢了起来。
云怿仟看他俩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刚想劝,谁知那狮子头从两双筷子间滑出来,以一个很好的弧度砸在了云怿仟身上。
“……”
两人终于在狮子头落地的那一刻安静,随后墨别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站起来冲李长风道:“你把人家衣服弄脏了,道歉!”
李长风也站了起来:“你怎么不说是你呢?你也得道歉!”
两人都气势汹汹,打架一触即发。
淮川迈步来到了云怿仟身边。
云怿仟还以为他是来劝架的,但他只是俯身道:“殿下请您上去。”
云怿仟没好气道:“他又发什么神经?我跟他很熟吗?”
淮川略显尴尬,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道:“你这衣服也脏了,主子给你备了衣物,上去换换吧。”
云怿仟看了看面前两个少爷剑拔弩张的气势,到底是有点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叹了口气便上楼去了。
云怿仟进门的时候墨秽辞正在一颗一颗往嘴里扔花生米,看清来人后把手里的花生米丢回盘中,起身迎上。
“阿念,”墨秽辞招呼云怿仟坐下,指了指一旁放着的衣物道,“换换衣服吧。”
云怿仟拿起那件衣服,样式与墨秽辞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他没想那么多,抬手解自己的腰带,却在解开的一瞬顿住了。
他回眸看去,墨秽辞果然就坐在桌前盯着他看。脸颊一烫,他又把刚解好的腰带系了回去,他道:“其实不换也不是不可以……”
墨秽辞却道:“害羞什么?脱呗,又不是没看过。”
云怿仟有一刻真想翻他白眼,但他只是把衣服叠好放了回去。
“只是一点点污渍,”云怿仟又道,“不打紧,擦擦就好了。”
“换吧。”墨秽辞按住了他的手,“我出去就是了。”
屋内只剩下云怿仟一人,他很快换好了衣物,看着袖子上的花纹有些发呆。
他和墨秽辞的关系似乎很微妙,说是朋友但又好像不单单是朋友。他总觉着两人之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一切仿佛顺理成章。他竟丝毫没有排斥墨秽辞的意思,即使那人干出轻薄他的事,他竟也觉的理所应当。
可除了朋友,云怿仟却又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衣服大小刚刚合适,甚至还附加同色的发带,云秽辞又盯着那东西看。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云怿仟被吓了一下,下意识的抓起那条发带用袖子遮了起来。
“藏什么呢?”墨秽辞来到桌前道,“拿出来让我看看。”
云怿仟一时间竟有些别扭,有点不想让墨秽辞拿走,虽然这是他给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月白色的发带躺在掌心,在夕红的映照下发着金光。
墨秽辞笑道:“藏这干什么?你若是喜欢我叫人多做几条给你。”
“没什么。”云怿仟抬手挽起了披散的发,用掌心之物细细扎好。
墨秽辞看着他笑道:“还是扎起来好看。”
楼下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接着是人群躁动的叫声。
墨秽辞来了兴致道:“去看看。”说着就往外跑。
楼下众人围着,中间是两个人在扭打。云怿仟在二楼看得更清楚,正是方才不对付的墨别涯和李长风。
云怿仟问道:“不管他们吗?”
墨秽辞趴在栏杆上,悠哉悠哉地往下望。闻言回道:“不用管,让他们打吧,一会就好了。”
“这两位有仇啊?”
“嗯……据说他俩之前有过节,之后几乎见一次打一次。”
在两人小的时候,小长风在巷子里走,倏地天降陶球,不偏不倚的砸在孩子的脸上。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惊现红痕,一旁随侍的宫女吓了一跳,连忙哄着快要哭出来的小长风。
罪魁祸首很快来到现场。小别涯只是径直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陶球,站在一旁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憋着不哭的小长风,没有丝毫歉意。
太医很快请来,小别涯转身就要走。小长风开口叫住了他:“你不给我道歉?”
这般惨烈创伤换作其他孩子指不定哭得多伤心呢,可小长风愣是忍住了。
小别涯不以为意的看了地上的人一样,语气轻蔑:“不就是砸了一下嘛,能有什么事?还要我道歉?”
墨别涯是端王的老来子,宝贝得紧,惯出了这样的臭脾气,向来对别人不屑。
小长风一旁的宫女自知其身份尊贵,敢怒不敢言,但那时的李长风还小,根本不管什么尊卑,面前人不屑的眼神已经把他激怒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两步冲到小别涯的面前,一把夺过陶球,抬手就往小别涯脸上招呼。
小别涯顿感不妙撒腿就跑,小长风随之追去,不肯放过。
李长风愣是追了墨别涯两条街,最后两人在另一巷子尽头打了起来……
这件事的最终是端王领着自家孩子亲自登门与李大人和解。但自那以后两个人几乎见一次打一次,刚开始还有人管,后来人们都习惯了,因此现在没有一个人上去拉架。
墨染苏的身影倏地闯入云怿仟的视线。他看着她对自己挤眉弄眼,欲言又止的,倏地想起了主石的事。
楼下很快恢复平静,媵人收拾起满地狼藉。
夕日完全没入地平线,夹杂着些许寒意的微风徐徐吹过,入夜渐微凉。
这个时候其他人都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云怿仟也是应该回去的,可他还站在原地踌躇。
墨秽辞本来也是以为他要走的,可转身关门的时候就看见云怿仟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于是他倚着门框,等着云怿仟开口。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须臾,还是墨秽辞道:“外面冷,进来吧。”
墨秽辞本来是做好云怿仟拒绝的准备,可那人竟然“嗯”了一声走了进来。
“请你件事,”云怿仟道,“三都坊的主石能不能给我一个?”
墨秽辞给坐在对面的人沏了杯茶,头也没抬的问道:“要那东西干什么?”
云怿仟撒了个谎:“我有需要。”
墨秽辞抬头看向他,倏地笑道:“是五公主求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毕竟答应了人家,我得履约。你看你方便给我吗?”
墨秽辞没犹豫,从乾坤袋里翻出来两颗泛着彩光的石头。但他没有直接递过来,而是先拿起一颗给云怿仟。
待云怿仟收好后又将另一颗递过去,缓缓道:“这个是给你的。”
墨秽辞说这句话之时云怿仟伸手的动作一顿,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拿着啊,”墨秽辞道,“愣着干什么?”
云怿仟接过来,竟然有点小心翼翼。
“阿念,”墨秽辞又道,“你那天说百姓需要明君……但是我不想做皇帝。”
云怿仟道:“那不过是我一时冒犯,殿下不必在意。”顿了一下,他还是问道:“那殿下想做什么?”
“我……”墨秽辞犹豫了一下,终是下定了决心道,“我不想一辈子像父皇那样成日在一堆奏折里忙碌,我想到天下去。”
“我想遨游江湖,仗剑天涯。晚间在房顶上喝酒,白天游四方,结识鸿儒,交往白丁。”
“还想能像国师那样调控国运赐福百姓,为前线将士输送灵力护他们平安。”
“我想保我西晋盛世永康。”
墨秽辞说完,有些紧张的看着对面的人。
“看来是我错了”云怿仟很认真的听完道,“我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的。”
“殿下不会是囚困于皇宫小小天地的金丝雀,当是一只长风万里、俯瞰世间的苍鹰。”
“很好啊,我支持你。”
志向被人认同,墨秽辞有些兴奋,转而却又担心起来:“可他们都说我不学无术,骄横荒淫……”
“殿下,”云怿仟打断了他,“我信你。”
墨秽辞愣住了。他本以为云怿仟会说些客套话,或者是些别的什么的,但着实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的说:“我信你”。
云怿仟站了起来道:“夜深了,我走了。”
“别走,”墨秽辞也站起来,伸手扯住了云怿仟的袖子道,“不用这么着急吧?”
“我还要把主石给五公主,”云怿仟拽了一下袖子发现根本拽不动,有些无奈道,“明日还要去捉怨灵,我得回去睡会。”
墨秽辞自是不愿他走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冲动。云怿仟执意要走,墨秽辞则迅速在想还有什么事能把他留住。
僵持了须臾,墨秽辞抬手去勾面前人的腰带,他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云怿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去捉这人不老实的手时,他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衣襟半开,露出他白皙的肌肤,可小腹上一片狰狞的伤疤十分刺目。
墨秽辞道:“你不都养了一年多的伤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疤……”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墨秽辞的话。
云怿仟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向后退整理好衣服,冷冷的看向被打得有些懵的墨秽辞道:“殿下自重。”
或许小时候不懂人相处有别,可如今两人都已经十七八岁了,彼此间也应有分寸。
云怿仟转身向门口走去,没有再看墨秽辞一眼,但到门口时才发现门被某人用灵力锁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玉碎在手,转身道:“殿下倒底要干什么?”
墨秽辞没说什么,站起来到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了什么东西,又走了回来。在离云怿仟几步远站定与他保持距离,墨秽辞抬手把东西抛过来。
云怿仟顺势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是金疮药。
墨秽辞转过身去看不出情绪,只听他淡淡道:“你走吧。”
身后门开,云怿仟想都没想直接出去了。
屋内很快安静,墨秽辞在桌边站了须臾,迈步朝床榻走去,一下扑到被里。刚才好像就是有些过分了,但是……但是再过分的事他都干过了,他……
他还记得,那次云怿仟要出城没有令牌找他借,他出门自是不会带那种东西的,于是两人就到醉歌楼里找。
墨秽辞住的地方几乎已经到了顶楼,屋内还熏着清清淡淡的香,屋内干净的不像是青楼。他很快就找到了令牌,往云怿仟这边走,就看见云怿仟好奇的盯着柜子里圆长型的玉。
云怿仟接过令牌道了谢,临走前还是没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比我见过的所有玉的形状都奇怪。”
墨秽辞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的,他搬来的时候就有了,只是觉得好看就没给扔了。
他也是有些好奇的,待云怿仟走后找来了老鸨求解。可老鸨听后只是“咯咯咯”地笑,笑得墨秽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墨秽辞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给爷滚!”
老鸨终于收敛了笑容,她道:“殿下,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要是想,奴这儿倒是有些适合您的。”
于是墨秽辞得到了一本春宫图。几乎是在他一头雾水翻开那封面平平无奇的小册子,看到里面赤/裸交缠的躯体时,他倏地站起,把那东西摔出去叫道:“这什么东西?!”
老鸨却是慌忙捡起落在地上的书,一脸肉疼:“哎呀呀!这可是典藏版的,现在市面上可是没有了,千金难求啊!可不敢摔坏了!”
墨秽辞道:“此等污秽之物,怎可呈上来?!”
老鸨却是不以为意:“此事不一定污秽,等殿下长大以后遇到心爱之人,自会明白这种夫妻之事是何等平常。”
心爱之人……墨秽辞的脑海里倏地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转过身来,一笑生花。
“哎呦呦,”老鸨笑道,“爷,脸怎么红了?”
被看穿心思,墨秽辞有些恼羞成怒的推搡老鸨道:“你给本王滚出去!出去!”
慌乱之间书掉到了地上,老鸨叫道:“哎哎哎我的书!别推了别推了!老腰要断了!”
墨秽辞却是不听她叫喊,将人推出去。
老鸨在他关门的前一刻撑住了门框,很认真的道:“殿下,你刚才问的那种玉是玉势,奴希望您一辈子都不要用到,要对自己爱的人好。”
“知道了!”墨秽辞重重地关上了门。
一转身就看见那本书还掉在地上,书页翻开。
墨秽辞本能的想去捡起来,可俯身一眼就看到了画上交缠的身躯,墨秽辞感到呼吸一滞。
他的阿念也会这般伏在身上,想他索要吗?啊啊啊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一脚将万恶之源踹出去老远,那本书滑行了一段距离后不知又掉到哪里去了,墨秽辞站在窗前吹风,他需要冷静一下。
那晚是他第一次情动,连做梦都是他的阿念。或许也是因为这,在他看到云怿仟被欺辱的时候会失手杀了云文段。
可后来云怿仟消失了一年。整整一年啊,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在三都坊再次看到云怿仟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墨秽辞把脸埋进被子里。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从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龌龊,即使那人伴在身侧也只是虔诚相待,现下……
原来所有人都没觉察,这位贵人玉叶金柯满是轻狂,然心里溜进的点点情愫却早已泛滥成灾。而那个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一颦一笑都能使他潜藏在心底的爱意绽放,让他痴狂。
云怿仟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上了四楼,刚拐过拐角就看见墨染苏站在栏杆边好像在等着什么。
墨染苏看见云怿仟朝这边来,笑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要到了。”
“是了,要到了。”云怿仟应声,而后在乾坤袋里翻找。
墨染苏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向下,倏地发现云怿仟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于是问道:“你手里是什么?看这光应该就是主石了吧?”
云怿仟也看向手心,泛着彩光的石头就静静地躺在掌心——这不就是主石吗!他连墨秽辞最后丢给他的金疮药都收起来了,这东西竟然被他攥了一路!
墨染苏伸手就要去拿,就见云怿仟倏地收手垂下来用袖子遮挡,好像生怕她抢走。
墨染苏不解问道:“那不就是主石吗?你为什么不给我?”
“那个不是你的,”云怿仟刚刚反应过来,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另一颗递给墨染苏道,“这个才是你的。”
墨染苏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你的我的?”
任务完成,云怿仟同她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回到房间沐浴更衣,云怿仟坐站在桌边用灵力烘干头发。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在木质桌面,云怿仟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合衣就寝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失眠已是常事,他只当和平常一般闭眼静静等着睡着。
这间屋子不大,窗户就开在床边,月色入户,夜缓缓流淌。不知时过多久,他还是睡不着,只得爬起来找点事干。
游荡在走廊里,他慢慢爬楼梯,渐渐往顶楼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登顶,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吸引着他。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楼顶了。
今日天晴,晚间月光也明人。尤其是在楼顶这样空旷的地方,四下全都被月光照亮,于是云怿仟很清晰的看见顶边上坐了个人。
虽然白日阳光好,但晚间还是有些冷的,云怿仟是临时起兴没添衣物,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不过他早就习惯挨饿受冻了,比这再冷的天他也自己挺了过来,这点冷不算什么。
他迈步靠近,顶边的人逆着月光,仰头灌酒。云怿仟仅用一个背影就知道,那是墨秽辞。
墨秽辞似是有心事,只是一个劲的灌酒,都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云怿仟坐到他旁边,他才倏忽惊醒:“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怿仟看他慌乱的样子,淡淡道:“刚刚。”
“哦。”墨秽辞拇指摩挲了下酒坛口,垂眸沉默。
云怿仟却是伸手直接夺过他手中的酒坛道:“到这么高的地方吹冷风,还喝冷酒,你是想染风寒吗?”
墨秽辞倏地抬头,云怿仟自己都没注意,他刚才没叫殿下,是直接称“你”。
墨秽辞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
旁边的人又沉默了,搞得云怿仟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须臾,墨秽辞开口了:“对不起。”
云怿仟更觉得云里雾里了,问道:“道什么歉?”
墨秽辞把头埋的很低,好像难以启齿,声音很弱道:“我老是对你动手动脚的……”
云怿仟道:“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不值得道歉的。”
“你不介意吗?”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不介意?”
“那你还说什么不用道歉……”
这下换云怿仟沉默了,他本来是想开慰这个人的,但倏地不想了。
墨秽辞知晓他肯定介意的,而且他也不想听云怿仟说那些客套话,只是伸手去拿酒坛。就在他快要够到酒坛时,云怿仟倏地又把坛子往外推了推,意思很明显,不想让他拿到。
墨秽辞看了身边人一眼道:“给我。”
“你不能留着明天喝?”云怿仟说着又把坛子向外推道,“非得今天喝?”
“留不到明天了。”云怿仟看了一眼酒坛,倏地想到了什么问道:“坛盖哪去了?”
墨秽辞指了指楼下,道:“掉下去了。”
“……”
趁他无语,墨秽辞倾身勾回了酒坛,却在快要拿回来时被劫下了。
“放到明天就不好喝了,给我。”
云怿仟自是不愿放手,心头倏地涌上一股冲动,抓起坛子学着他的样子往嘴里灌。
墨秽辞看着他跟赌气似的灌酒,还呛了好几口,有点想笑。
酒坛被丢过来,云怿仟竟然一口气将剩下的小半坛酒全罐下去了。看着这人没事人一样,墨秽辞有点惊讶道:“你能喝酒?”
“我几时不能喝酒了?”看墨秽辞对自己的认知有了动摇,云怿仟继续诓他:“我还经常去三都坊呢,还有一些别的你不知道的小青楼……”
“你还去青楼?!”墨秽辞本来是有点生气的,但在看到云怿仟眼尾染上的绯红后倏地笑了,“你不会去的,别骗我了。”
云怿仟倒是来劲了:“怎么不会?我今年马上就十九了,再过一年就可以成家了,你凭什么质疑我?我到时候光明正大的去,你不信也得信。”
墨秽辞站了起来,伸手想把撒泼的人拉起来,他道:“是是是,你醉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云怿仟却是赖着不走了,墨秽辞拉了好几次都没拉起来。
“我没醉!我不走!”
就差在地上打滚了,墨秽辞有些无奈:“你不是不让我在这么高吹风吗?你怎么自己赖这儿不走了?”
几循风倒是把云怿仟吹得清醒了些,但他还是不动。
墨秽辞叹了一口气,附身把人扛起来,看来他注定要对这人动手动脚了。
本来还在闹腾的人倏地安静。墨秽辞迈步下楼,才走几步就听肩上之人道:“你放我下来,这样隔得我难受,想吐……”
云怿仟身子向下滑却没落地,他的腿夹在抱着他的人的腰间,墨秽辞像抱小孩一样搂着他。他听见头顶近在咫尺的声音问道:“这样还难受吗?”
“……不是让你抱我,我……”
墨秽辞没理他,继续向下走。此时此刻要他放下怀里的人,他还真舍不得。压在身上的重力愈加,可能为了舒服云怿仟伸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头靠在肩上,迷迷糊糊的怀里人像是睡着了。
墨秽辞不觉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地生怕把人吵醒。可惜再慢也到了云怿仟的房间。
墨秽辞抱着他在床边站了须臾,不舍得放手,算算时间又想到明日还要出行,还是把人放回了床上。
他替云怿仟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不知不觉间就坐到了床边。
月光照不到床上,却能将其微微照亮,因此云怿仟的脸在黑暗中还是清晰可辨。似是已然熟睡,床上之人的眉眼舒展开来,这张脸已经褪去青涩稚嫩,有一种别样的美。
墨秽辞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这张脸,拇指不自觉地在唇瓣摩挲,看的有些出神。
这张他日思夜想、为之沉沦的脸啊,就近在咫尺!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怎么形容,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喜欢。
他倏地就想到云怿仟方才的话——“我今年马上就十九了,再过一年就可以成家了。”
是啊,他的阿念快要到及冠之年了。
他不想云怿仟成家,他的阿念及冠之前他们还能一起喝喝酒打打闹,但一旦云怿仟成家立室他们之间便有了沟壑,无法再像这般抱着他的阿念了……而且每次他的僭越云怿仟都表现得很不悦,他不认为云怿仟会接受他的爱意。
须臾过后,墨秽辞收回了手。
云怿仟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墨秽辞抱得很舒服渐渐放松罢了。
脸上那只手摩挲他的唇瓣之时他真的很想咬他一口,但他怕这一口下去打破这份美好。
屋内陷入沉静,云怿仟都以为人已经走了,便慢慢睁开眼睛。可刚睁开就看见那人影还坐在床边,吓得他又闭上了。
明月偏斜,月光照到床边落在墨秽辞身上,照亮了他侧颜。
“你怎么还不走?”云怿仟终于忍不住了。
“啊?”墨秽辞显然被吓了一下,偏头看了过来道,“我吵到你了?”
云怿仟其实想说,你坐这半夜能把人吓死。但他却道:“没有。”
看得出来墨秽辞有心事,于是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墨秽辞犹豫了下,反问道:“你说……男子能喜欢男子吗?可是我看过的所有书里都没有这个……”
云怿仟却道:“你先告诉我你看的什么书?”
墨秽辞倏地沉默了。
“为什么这么问呢?”云怿仟想到了什么,一脸八卦的坐起来道,“殿下喜欢上谁了?”
墨秽辞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云怿仟只好悻悻的躺回去。
“我觉得,喜欢这种事情应该不是这样分的。”
“爱是两魂互怜,并非□□相合。如果真的喜欢,那么不管是伦理也好道德也罢,都不会也不能限制。便是要看彼此有没有白头到老的决心了。”
墨秽辞倏地抬头,他本以为云怿仟不会回答他那荒诞的问题,但是云怿仟却真真切切地告诉他,可以!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