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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请翼生 ...

  •   墨染苏像是倏地被点到了什么,立马指着桌上道:“那里有证据!云怿仟的香囊内就是恶灵的藏身之处!”
      段沨和闻言上前查看,然而桌上空空如也。
      “这……”段沨和回头看了一眼墨染苏,又看向了云怿仟。
      沅沅并非一点理智也无,云怿仟与她之间还能建起联系,于是借着恶灵出没沅沅帮他把“罪证”销毁了。
      “段少卿,别来无恙啊。”
      墨秽辞的声音传来,众人顿时朝门口看去。就见白衣墨发懒懒地倚在门边,抬眸静静地看着众人。
      段沨和像是听到了恶魔低语般浑身一颤。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宝贝外孙就是被这个人当着他的面活活溺死的!
      云怿仟看到段沨和的拳头握紧了,但很快又散开。
      段沨和转过身来低眉顺眼地行礼,半天才开口道:“不敢不敢,承蒙安王殿下厚爱。”
      墨秽辞懒懒开口:“这程庄一案的嫌疑人就在你面前,为何不抓?”
      段沨和汗颜:“微臣愚昧,不知安王殿下所说何人?”
      “没心情陪你们闹了,”墨秽辞眼神朝外面示意了下,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谨兴迈步进来,扬声道:“圣旨到!”
      众人纷纷跪下听旨,只有墨秽辞还是那副懒样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灵台台使墨染苏,疏悉礼仪,滥用私职纵使恶灵为祸,剥夺台使一职、禁足坤宁宫。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谨兴将圣旨递给墨染苏道:“公主接旨后即刻启程回宫吧。”
      云怿仟看向了墨秽辞,发现那人也看着他。谨兴倏地扶他,给他吓了一跳。
      面前的谨兴换上了一副笑脸:“早些时候便听得殿下时时向陛下念叨您,公子不必多礼。程庄一案您功劳不小,寻个清闲日便进宫领赏吧。”
      随后谨兴朝墨秽辞行礼,再没别的话直接离开了。
      墨染苏狠狠地把手里的圣旨摔在地上,瞪着门口懒懒散散的人道:“你早就算计好了是吗?!”
      墨秽辞没理他而是朝云怿仟伸手,云怿仟便乖乖地走了过去。
      “怎么弄的身上这么多伤口?”
      云怿仟现下脑子还是懵的,虽说刚才陷害之举拙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这就完了?
      墨染苏有些羞恼,指着墨秽辞道:“凭什么?!你不就是生得比别人好罢了,凭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你我同为陛下的孩子,这皇位凭什么不能公平竞争?!”
      涉及到皇位之事,剩下的人待着无异于自讨灭口。墨秽辞便吩咐道:“也是次日而至,你们先行离开吧。把世子带去国师那看看,这么被恶灵缠着也不是办法。”
      云怿仟问道:“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我去外面等你吧。”
      墨秽辞摇了摇头道:“你肯定有要问的,留下来吧。”
      墨染苏还处于愤怒的状态,指着墨秽辞就是一顿输出:“我精心布局了这么久,凭什么你吹个耳旁风皇上就下旨?我现在算是信了那句所谓的‘有人生来就在罗马’!我费劲心机拉拢了这么久,结果一个圣旨就抹去了我的努力,凭什么?!”
      墨秽辞打断了她:“你不会以为本王能有如今这般的尊贵全是因皇帝的宠爱吧?开什么玩笑?!”
      墨染苏发泄了一通心气也疏解了不少,此刻冷静了下来。她道:“没关系,姐有的是后路。”
      墨秽辞无视了她这分不清楚长幼的话,毕竟听多了也习惯了。他对云怿仟道:“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墨秽辞又冲墨染苏道:“虽说胜之不武,但说到底还是本王赢了。”
      墨染苏炸了:“是是是,你牛/逼!你厉害!”
      他俩这跟打哑谜似的对话给云怿仟整蒙了,他站在一旁略显窘迫。等两人安静下来,他便道:“那我……我说了。
      他的确有诸多疑虑,便接着势开口道:“公主我有一事不明。”
      墨染苏没好气道:“你要问什么直接问,毕竟你已经是个弃子了,全告诉你算了。”
      “首先便是,您做为御灵台台使明知放纵恶灵为祸必定无法独善其身,为何还要这般置自己于险地?”
      墨染苏答道:“我本来就不想做台使,只是想牺牲这个职位来谋求可以涉入前朝的官位。”
      御灵台隶属国师门下,同国师一般是没有资格参政议政的。
      “为何要前朝官职?”
      墨染苏看了墨秽辞一眼,她道:“我是想要争一争这太子的位置。”
      云怿仟瞳孔放大,感觉极不可思议。
      墨染苏像是料到他会这般一样,忙道:“你先别震惊,先听我说。我看过史书了,你们这个朝代是有过女帝的历史的,并且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也就是说我并不是没有资格争这个帝位。”
      云怿仟道:“这你们皇家内部之事,我也不好打探。”
      “没关系很快你就是皇室内部之人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墨秽辞不是跟皇上求婚了,求的就是云家与皇室的联姻。然后咧,”墨染苏倏地翻了个白眼接着道,“封他为太子。”
      “缘何诬陷于我?”
      “你这样一下一下的问太别扭了,我直接告诉你吧。为了得到段家和萧家的支持,我设了一个局。前几年的灵举去哪里的时候我上了你的马车还记得吗?”
      云怿仟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靠你很近,为的就是在你身上留下可以与沅沅连接的东西。就是那个香囊。没想到中间你离开了一年还带着,啧啧啧防范意识太弱了。”
      云怿仟嘴角抽了抽,表示很无语。
      “本来是想让让你引出多年前程庄一案,再在那里出个什么事,谁知道墨别涯横插了一脚。后来我想你这么正直的青年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我放出有关案子的线索,只要让你有足够的信心,你一定会上当的。你跟墨秽辞这么好,你俩一定会一起来。”
      “当时墨别涯也去了,那风声一定会传出。我在明面上奉皇帝旨意复查程庄一案、解救墨别涯的梦魇,暗地里引你来这偏僻的地方好陷害。谁知道你离开了一年,计划就暂时中断了。”
      “后来墨秽辞他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查出了什么,于是我就跟他打了个赌,赌你会不会被我成功陷害到。没想到啊,小看你了。”
      云怿仟看了身边人一眼,墨秽辞脸上少见的心虚。
      墨染苏的话还在继续:“说到哪了……哦你俩一起来,我再给萧漓安透去消息,她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一定会来墨秽辞面前刷好感度。说起来我也挺坏的,我一直给萧漓安灌输墨秽辞有多在意她的婚约,于是你俩成功就起冲突了。”
      “我会接机杀了她嫁祸给你,还有你的香囊存着沅沅鬼体,这样你就会啷当入狱,云相就会失去萧家的支持。我再从中运作,就可以得到萧家的支持了。”
      云怿仟没有火,只是问道:“那段家呢?”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陷害你的原因之一了。你还记得你那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云文段吗?段家趁火打劫让云呈受辱是不对,但你们直接杀了人家的孙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墨秽辞道:“云文段是本王毙的。”
      听了这话,墨染苏倏地凑近了云怿仟跟他说小话:“听听!这么暴力,以后不得家暴你啊。”
      云怿仟嘴角再次抽了抽:“我怎么感觉云文段之死有蹊跷。”
      他其实对杀人这件人已然麻木,因为他小时在山寨生活之时,周围人总是一言不合就干架,都是动刀子过命的。他们打劫杀人根本就不会考虑他还小,也根本不会避着他。在这般环境熏陶下,他的性格也略显冷漠。
      云怿仟后退一点道:“不劳您挂心。”
      墨染苏倒不满了:“你这么生疏干什么,皇嫂?”
      云怿仟却是道:“你要我跟方才才陷害过我的人亲近吗?”
      墨染苏哑然,末了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的错我的错。接着说,段沨和就这一个女儿和孙子,弄成这样人家肯定心里面不高兴啊,于是我的陷害对象只能是你,而且如果这件事办好了,我的势力就足够了。虽然说撼动不了墨秽辞的地位,但一个前朝的官职就是囊中之物了。”
      “我还有个问题,萧漓安为何一定要死?”
      “我运作的纽带就是萧家的大小姐,她眼红萧漓安的婚约,而且嫡姐又怎么会愿意庶出的妹妹以后比她尊贵?我答应她杀了萧漓安让她顶替这场婚约,她妈……不是,她的母亲自然帮我劝劝她父亲。”
      墨染苏又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应该没什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
      “……哥们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云怿仟听不懂她的话,只是问道:“你说段家是你害我的原因之一,那其他因果呢?”
      墨染苏看向了墨秽辞,倏地笑道:“我可什么都说了啊。你的好老公是真的聪明,他知道得你者得云家,云家多大的靠山啊,能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墨染苏倏地轻佻地用手指抬上了云怿仟的下巴,不出所料云怿仟被吓了一跳并躲开了,她笑道:“早知道你长这么好看我就应该先把你捆了扔房里,得云家者得皇位啊。”
      云怿仟被墨秽辞拉开了。
      墨秽辞拉着他边走边道:“乱说话的代价你付不起。”
      云怿仟却掰开了他相拉的手,倏地问道:“她所说都是真的?”
      墨秽辞显然未曾料到云怿仟听了她的话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要说什么了。
      墨染苏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不怀好意地笑道:“要我说啊,他接近你就是有目地的。”
      墨秽辞没心思理她,只是问云怿仟道:“你想知道她说的什么?”
      云怿仟却问道:“如若萧家势力大过云家,你是不是就要认萧三小姐的婚约了?”
      墨秽辞丝毫不带犹豫地回道:“自然不会。就算现下云家没落无望,我也还是要你。”
      墨染苏拱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哟。”
      墨秽辞瞥向了墨染苏,某人被他一瞪立马怂了。他道:“为何这样问?你信她不信我?”
      云怿仟摇了摇头:“不是不信你,只是若是如此,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墨秽辞为什么会在他第一日来到皇城时就来看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这么着急娶他?
      一切似乎已然明了,说到底还是他太天真了。
      墨染苏继续拱火:“我的好哥哥可是有许多你不知道的阴暗面呢。对了对了,他、不、是、短、袖!”
      墨秽辞却道:“我承认我有手段,但我的心意我想你应当能看到的。”
      云怿仟沉默了一瞬,而后道:“谨谢你授我以宫围生存之道,你的心意我想我得再考虑一下。”
      墨秽辞急了,慌忙拉住他道:“你不信我此人,还不信我心悦你吗?”
      云怿仟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眼:“对不起。”
      墨染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不怕死的小声唱道:“你说你爱我原来全都是在骗我,现在想起鬼才相信你给的承诺……”
      墨秽辞着实是被气到了,他真想一巴掌把墨染苏呼一边去。最要他命偏偏是云怿仟,他本觉着云怿仟这般天真的性子若是以后被人害了都不知道,于是借着这次的事件让云怿仟涨涨脾气,结果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墨秽辞压着脾气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信我?”
      云怿仟没回答,却是已然回答了。“好。”
      云怿仟本以为墨秽辞会摔门而去,现下这般也只能不欢而散了,结果却整个人腾空了。
      墨秽辞扛着他,因为身高原因俯视墨染苏,冷着脸压迫感十足。
      墨染苏慌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墨秽辞却道:“皇妹还是快些回皇城去吧,云相还有一份大礼相送。”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墨染苏小声来了句:“家暴啦。”
      云怿仟被墨秽辞杠着,无效地反抗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扛着他的人没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寻间屋子推门而入。
      这是第一次云怿仟被他扔到了床上,他也知晓墨秽辞是真的生气了。
      他企图安抚这个处在发怒边缘的人,然而刚张口就被墨秽辞的唇堵上了。
      软舌凶猛地闯进来,侵占狭小的空间,强迫他把话咽了下去。
      墨秽辞把他乱动的手按在头顶,仿佛自嘲一般笑道:“你不信我……你不是说自己一事无成,想要有所作为吗?我还把程庄复案的功劳加在你头上——收捕逃逸恶灵、解救萧家小姐,还替御灵台除了内害,此等功劳不说别的御灵台台使的位子一定是你的了。现下呢?满意了?!”
      云怿仟也意识到自己似乎的确受了挑拨,只得安抚道:“你别生气,我错了……”
      墨秽辞倏地放开了压制他的手,但显然并不是因为他的认错。他控诉道:“凭什么?!你凭什么质疑我的心意?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来这般糟蹋我的真心?!”
      云怿仟支起身来,一抬头却见眼前少年真的红了眼眶。他瞬间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他伸手抱住墨秽辞,主动把自己往他怀里送。
      然而墨秽辞却并不买他的账,轻轻一扯就把他丢了回去。
      云怿仟并不会哄人,也不会那些个甜言蜜语,现下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拉住墨秽辞的衣角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墨秽辞心软了:“我这么着急娶你确实有靠山丞相的意思,但是因果不对。”
      云怿仟顺势道:“你说吧,我听着。”
      “你听墨染苏所说的我是因利益关系才娶的你,但娶你是因,利益是果。说这么多也没用,你又不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
      似是怕墨秽辞不相信,云怿仟又重复了一遍:“我永远信你。”
      我永远信你。
      这句话多年以后就仿佛是一句笑话。
      在经过岁月的洗礼和人心之坎坷之后的云怿仟,就好似一块石头。无论墨秽辞拿出多大的热情最终都会在他的冷漠下熄火。
      要想取得云怿仟的信任,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如此刻,墨秽辞再一次被云怿仟眼里的漠然伤到。
      石室阴冷,还隐隐传来人魅的啸叫,血红的阵映得四周红光一片,尽显诡异。
      云怿仟似乎还陷在回忆里,默了默道:“我记得自那次墨染苏回宫后便被送去和亲了。”
      墨秽辞点了点头道:“也未曾想过多年之后她真的坐上了皇帝的位子。”
      “现下想来,云相的大礼应该就是和亲了。秦将军那时候说你们骗他,应该就是在说他父亲之死传讯有误。也是,染苏当时势力非常,云相又怎么会让这么大一个隐患存在呢。”
      “是了。借着秦父谣传之死来劝皇帝与蛮夷和亲,墨染苏又是唯一一个还在朝中的公主,她在劫难逃。”
      “若是那次她没有被送走,是不是后来称帝的就不一定是我了。”
      “不。以云呈的手段她是绝对不可能碰到帝位一星半点。”
      云怿仟倏地抬头看向墨秽辞,认真地问道:“所以娶妻与利益,真是如你所说的那种因果吗?”
      墨秽辞微微一笑:“当然。”
      他的问题出乎墨秽辞的意料,他没有想到如今什么都不在乎的云怿仟还会问这种问题。
      而云怿仟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血阵上,细细观摩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于是他道:“你再看看这阵,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墨秽辞没动。见云怿仟疑惑的抬头,他倏地笑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帮你。”
      云怿仟皱了皱眉略显不耐道:“多大人了还搞这些?”
      墨秽辞厚着脸皮凑近他,捧起他的脸颊咬住了他的唇。齿间的缠绵夺去了云怿仟的话语权。
      他有时候真的好奇,墨秽辞究竟是个疯子还是那个他最爱的少年,他有点琢磨不透了。
      好一会儿墨秽辞还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云怿仟轻推他却推不动。
      墨秽辞逼着他往墙角退,直到将他禁锢在墙角。
      云怿仟闭了闭眼,压着脾气开口道:“你想干什么?你不会要在这里吧?”
      墨秽辞道:“自然不会。”
      “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墨秽辞没回答,只是将他抱了起来,给了他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
      “从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什么意思?”
      “这些年刻骨铭心的事太多了,喜也好悲也罢,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云怿仟却恍惚了。
      刻骨铭心的事吗?
      那还真不少。
      墨秽辞被封为太子的次日,许了他一个普天无双的婚宴。他至死都记得,那天锣鼓声震天响,十里红妆。
      他牵着他的手,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夫妻对拜。
      然却有些大插曲。
      对于云怿仟同墨秽辞这件事云呈反对的态度极其强烈,云怿仟就没见他松过口。
      晚间风凉,草影摇曳。
      丞相府的书房,云呈坐在桌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云怿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云呈忙活。
      江城一年的相处让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云怿仟也知晓他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云呈。一旦云呈倒台,他也便唇亡齿寒。
      云呈道:“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们胡闹。”
      云怿仟道:“何曾胡闹?陛下也下旨赐婚,怎个胡闹法?”
      云呈搁下笔,吩咐一旁候着的陈生递出去什么,而后看向了一旁站着的人。
      “本相不同意。”
      “为何?我见你和安王的关系未曾到过两相不容的境地,甚至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嫁与他不也是巩固你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吗?”
      云呈本来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谁同你说的这些?”
      云怿仟道:“没有人同我说。”
      云呈并没有多大的耐心和他掰扯这个,便道:“不同意便就是不同意。少顷本相进宫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云怿仟有些恼怒,他本身便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多大的尊敬,只不过云呈找他他才来了书房。
      他道:“你不是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那也得父母健全才行吧?从小到大你未曾抚育过我半分,现下也无权干涉我的婚嫁!”
      不仅云呈愣住了,就连陈生也着实震惊了。
      虽说主子对话陈生一个下人不好开口,但他到底是没忍住:“少主,从您来到丞相府为始,您的衣食住行皆是由主上亲自安排的。且不说那些基本的,您每年的生辰礼、给您请的教习师傅和您的冠礼,哪一个体现不出主上对您的爱护。何况您成长的这些年里,您在府上难道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您现下说主上未曾抚育过您,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云怿仟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的确过分薄情寡义,他看向云呈。云呈只是静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面上情绪不显。
      “对不起。”
      桌上已然焕然一新,云呈却没抬头:“若是无事便回你的院子去吧。”
      云怿仟反倒觉得云呈这样让他面子上挂不住,转身摔门而去。
      风势渐渐猛烈,天空乌浊一片,雨期将至。
      云怿仟闯过满月门,在石头小路上走得飞快。说来倒也巧,雨点在他跨进屋里后的一瞬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须臾间打湿了地面。
      他径直走向桌子。
      卫末替他关好门,问道:“主上同老爷议好事情了吗?”
      云怿仟气冲冲地将手里毫无用处的青绢凉伞狠狠地扔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冷静冷静。
      卫末怯怯开口:“这是搞砸了吗?”
      云怿仟道:“我也是服了。”
      “我为何感觉……”
      云怿仟因为气恼眼神不免伶俐,但还是放平了语调问道:“感觉什么?”
      “你似乎对老爷颇有成见……”
      云怿仟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倏然愣住了。
      卫末观察了下他的表情,便接着道:“我就没见过你发过什么脾气。可是一到有关老爷的事上,你就总是很生气。”
      云怿仟喃喃了句:“有吗?”
      “当然是有的。”
      回话的人不是卫末,而是推门而入的陈生。
      云怿仟没给他好脸色,陈生也只是拱了拱手道:“少主。”
      “何事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陈生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云怿仟踢了个凳子给他,自己也就着桌边坐下。
      陈生没坐,却是将凳子踢给了一旁唯唯诺诺地卫末。卫末看了云怿仟一眼,毫不客气地坐下了,难敛嘴角的笑意。
      房中静了一瞬,陈生开口了:“少主有没有想过,为何安王求娶你这样急。”
      云怿仟道:“自然。”
      “按照宫里的意思,婚礼应当是在太子册封大典之前的。”
      云怿仟没接话,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
      陈生继续道:“安王的用意很明显了。”
      “我知道,他想借云家的势。”
      陈生拱手欲退:“既然少主心里有数,那婚姻这事便就此打住了。”
      云怿仟却道:“他就算利用我又如何?”
      陈生刚转过身,闻言僵在原地。他本来心里还在感慨云怿仟并非是个不明事理的主儿,他就不用费口舌之力了,结果……
      云怿仟接着道:“他对我的情意终归不是作假,何况他所看重的又何尝不是我所拥有的底气。”
      陈生转过身来忙道:“他这个人并非是你所看到的那样美好,你对于他的了解甚至不如主上。还请少主三思而后行!”
      云怿仟道:“他心悦我,的的确确待我不薄。相通的,我心里也有他。这样一桩成眷属的事有何不妥?我一口咬定他并不是对他抱有遐想,只是比起日后与一个不欢喜的女子共度余生,成全你们的联姻,我还是觉得当下便极好了。”
      “主上从未想过要求你联姻!”
      “那又为何阻止我的幸福呢?!”
      “实话跟你讲:主上和皇上之间隔着血仇,主上不敢保证你去到宫里之后皇上不会对你下手。何况他是外臣无法干预皇家内部之事,他护不住你啊!”
      云怿仟倏地拍案而起:“我不需要他的保护!”
      陈生才觉自己失态,只得俯身道:“属下失仪。”
      云怿仟没在乎他说话大不大声、态度恭不恭敬的,只是接着话道:“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看准了他一个外臣无法涉足皇室才决定嫁的!我便就是为了脱离他的掌控,不想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陈生叹了口气道:“属下知道你不喜欢主上,但你得清楚,出了丞相府的大门,无人再会像主上这般细致待你。”
      “我说了我不需要!”
      “……属下斗胆僭越,关于主母之事恳请您以后莫要再提及了。”
      “我几时提我娘了?!”
      “少主息怒。您方才在书房所说,有关于父母健在……”
      陈生没有再说下去,云怿仟却已经知晓他说的是什么了。他倒是有几分不屑:“怎么?敢做不敢当?”
      陈生道:“主母之事主上不允许和您提及,属下这是自己的心里话。丧妻之痛非一般人能共情,还请您不要再往主上心上插刀子了。”
      “他配做我娘的夫君吗?!”
      门外传来“笃笃”的声响,这声音很微小,却被陈生觉察到。他一拱手:“该说不该说的属下都说了,还请少主三思。属下就先退下了。”
      见云怿仟没理自己,陈生也便自顾自地退出门外。就在陈生关门之际,屋里人倏地喊道:“叫他滚。”
      陈生动作一僵,转头看向一旁的云呈。
      云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地开口道:“不必劝他,随本相进宫。”
      屋内,卫末走过去给云怿仟捏肩,安抚道:“主上别生气,消消气。”
      “我没生气。”
      卫末道:“好好好您没生气。”
      云怿仟倏地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的伞道:“他们是不是进宫了?走,我们出去玩。”
      雨势入小,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被脚步声掩埋。
      云怿仟从安王府不知处的狗洞里钻了进来,身上已然被雨水打湿,他干脆弃伞独行。
      因着下雨府里并没有多少侍卫,他猫着腰窜到了安王寝院。就在他想要从两个侍卫中间溜进去之时,倏地想到他为何要这般做贼心虚?
      好歹也是圣上亲自下旨赐的婚,未来他也许就是这里的主人。
      想到这他弯着的腰都直了,大摇大摆地从门口两位眼皮子底下走进去。
      果然,无人敢拦。
      甚至还有人给他递伞,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就在云怿仟想要推门之际,屋内却传出女声来,隐隐的听不真切。他的手当即一个拐弯戳破了窗户纸,从洞中窥探里面的情景。
      “殿下算我求求您了!举手之劳而已,您帮帮我!”
      墨秽辞后退避开了萧漓安伸过来想要抓住他的手。
      萧漓安跪走了几步,明眸盈泪令人动容。然墨秽辞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意,见她还想动手动脚便直接给她踹开了。
      墨秽辞道:“求本王无用,你有这闲工夫还是去求云相靠谱些。”
      萧漓安哭的满脸泪痕,她道:“可我根本就进不去丞相府,云相自从那次玉川围剿之后就变得性格古怪,我这般去求他他会杀了我的!”
      “那你觉得本王便不会动你吗?”
      “我不求您什么,您就做个担保,我可以从童试开始的!”
      淮川道:“萧小姐,主子给您做不了担保,您请回吧。”
      萧漓安喊道:“被发现我会死的!”
      淮川道:“陛下在科举这方面并未有性别限制,您说的那些人都是前朝旧事了。求别人帮忙总不能让别人搭进去,您说是吧。”
      墨秽辞拍板:“淮川,送萧小姐回去。”
      看着人影朝门口来,云怿仟赶忙绕到屋子后面,再想故技重施之时木窗却一下子打开了。
      云怿仟跟开窗的墨秽辞四目相对,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墨秽辞却看着他湿漉漉地发衣皱了眉:“淋雨了?”
      云怿仟乖巧地点了点头,就被里面的人抱了进来。
      墨秽辞道:“怎的身上还有泥?”
      云怿仟尴尬回答:“方才从狗洞钻了进来。”
      墨秽辞明显心情不好,看上去似乎嫌弃他身上的脏污却又抱紧了他。
      云怿仟被他抱着穿过长廊,在室内的大浴池边上被放了下来。
      腾腾热气缭绕,恰若仙临。
      云怿仟看着墨秽辞靠在一边、仰着头一脸疲惫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于是他踹了墨秽辞一脚。
      墨秽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再闹?”
      云怿仟毫不客气地又踹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他就穿了件里衣,而某人什么也没穿。
      墨秽辞搂着他的腰,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怿仟立马认怂:“我不闹了。”
      墨秽辞没说话,手却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他手顺着他的脖子缓缓向下,指尖轻轻扫过他的胸膛,在某一处地带停下来。
      云怿仟伏在墨秽辞的肩头,报复似的咬了他一口,身子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墨秽辞倏地道:“方才萧漓安来求我一件事。”
      “……嗯。”
      “她想参加科举。”
      “嗯?”
      云怿仟对萧漓安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的那场闹剧中,现下听到这个消息以至于他对萧漓安这个人的看法都有些要崩塌的趋势。
      他扶着墨秽辞的肩膀直起身来,问道:“她不是女子吗?也能参加?”
      墨秽辞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回道:“正是因为她是女的才要寻我帮忙。”
      西晋历史上的女帝不在少数,推翻此前的最后一女帝的皇帝为了防止女子夺权可是束缚了女性一段史期,到当前也只是开放了一点点。
      云怿仟被突如其来地一撞撞得失了力道,又趴回墨秽辞的肩头。就听墨秽辞在他耳边暧昧低语:“放松……我要进来了。”
      ……
      木床被摇得嘎吱作响,床幔不受控有规律地晃动。从浴池到床上须臾难辨,而墨秽辞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意思。
      云怿仟抓着床栏往外爬了几步,就又被拖了回去。
      “别咬了……你是狗吗……”
      墨秽辞笑了笑回道:“不是,我是你夫君。”
      泪水模糊了云怿仟的视线,他有点看不太清楚墨秽辞的笑容。推又推不动,他只能骂了句:“混蛋。”
      末了,云怿仟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墨秽辞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圈在怀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光划破天际,一泻万丈。
      墨秽辞给床上熟睡的人拉了拉被子,看着他的睡颜没忍住又亲了一口。旋即绕过屏风掩门而去。
      云怿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被饿醒的。他翻了个身平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子受他的动作被卷到了一边,他的半边身体便暴露在空气中。然而他现下根本不想动,就那么躺着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墨秽辞回来他才动了动坐起身子。
      肚子已经不知叫过几轮,现下云怿仟甚至想咬来人一口。
      他是这么想的,居然真的这样做了,等他反应过来之际牙已经咬到了墨秽辞手臂上鲜美的肉。
      他看着一圈红牙印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
      墨秽辞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小心扑过来,而后不小心把你的牙放到我的手臂上,再然后又不小心用力了是吗?”
      在他这一番话下云怿仟得出结论:“那我就是故意的。”
      墨秽辞摸摸他的头笑道:“没关系。”
      屏风外的人忙活着布菜,飘香的菜肴一盘一盘地端了上来,隔着一段距离都把云怿仟馋的要死。
      这边他麻溜地穿衣服,那边不速之客已然到来。
      秦玉宇大赖赖地在桌边坐下,抄起桌上最肥美的鸡腿就啃,还不忘感谢馈赠:“还得是我哥啊,知道我打了胜仗回来特地给我做这一桌子好菜。”
      墨秽辞忙着给云怿仟拿鞋,闻言回道:“怎么?接风宴上的山珍海味没吃够?惦记上我这小灶房的菜了?”
      云怿仟却道:“他吃我的饭!”
      墨秽辞道:“我一会再叫灶房给你补上。”
      “那怎么行?”
      云怿仟蹬上鞋子就疾步走了出去。
      秦玉宇还在感叹:“到底还是你这小灶房的菜有味道,还是儿时的记忆……”
      结果还没感叹完他手里的鸡腿就被人夺走了。
      云怿仟道:“我还没吃呢你就上桌了?”
      秦玉宇也不恼,反而笑道:“哟我们的小王妃在这啊,失礼失礼。”
      墨秽辞慢慢从后面跟出来道:“少用你那些油嘴滑舌的腔调说话。”
      秦玉宇点了点头道:“是是是,哥哥教训的是。”
      云怿仟在一旁坐下,扭头招呼墨秽辞也坐。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光是三个人抢菜便就是一场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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