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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意倾回 ...

  •   江州城有水患是真的。城里刚刚晴了没几天,又开始下雨了。这次是真雨,范围波及很大。
      云怿仟还没来得及去看呢,离城不远的无季河河水就上涨了,隐隐有淹城的趋势。
      而云呈这两天更忙了,在城与河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候整日见不到人。
      云怿仟这两天缩在客舍里,云呈不准他乱跑,还派了卫末和李净看着他。
      卫末是个闲不住的,云怿仟说两句就要和他一起出去。可李净是正经影卫,自然不会让他俩乱跑。
      于是云怿仟和卫末凑在角落里商量出去的对策。
      李净就看着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凑在一起,一会看看这边,一会又压低了声音说话。
      不久卫末就朝他走了过来。就听卫末道:“少爷要吃林娘子铺子里的糕点呀,你去买吧。”
      李净看了一眼云怿仟,那人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看上去这位少爷挺安静的,不似之前他跟随的云文段那般胡搅蛮缠,一不高兴就撒泼打滚。
      他倒是很愿意给这样安静的主子办事。
      云怿仟把写好的东西揣进袖子里,站了起来。
      卫末催促道:“少爷快走啦!一会儿李净就回来啦!”
      云怿仟推门出去,卫末抬脚跟上。
      跟着的人倏地回身关门,卫末便被关在了里面。就听云怿仟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卫末道:“不嘛!属下也要去。”
      云怿仟把门合上,将卫末锁在里面道:“你得在这等着李净,不然他回来找不着你我定然是要着急的。”
      “他着急便着急嘛,我们去就是了。”
      云怿仟发现道理和卫末讲不通,于是便不再理他,转身下楼。用时不长,他很快就到了客舍门口,只是那里站着守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他出去。
      倏然,一人从外面迈步进来。
      云怿仟眸中一亮,便迎了上去。
      墨衿之看见了他,便叫道:“阿仟?”
      云怿仟应声行礼,他道:“殿下叫我如此亲昵,我们之前便认识吗?是不是与我忘记的那些事有关?我是不是……忘记你了?”
      墨衿之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你把我忘了。”
      “能不能细细给我讲讲?”
      墨衿之故作神秘道:“这件事情若是让你知晓那这整个世间都要翻天覆地了。”
      云怿仟更加好奇了:“你跟我说说呗。”
      “你唤我一身‘阿兄’我便让你知晓一二。”
      “阿兄?”
      “我在。”
      墨衿之看起来心情不错,闻言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就在这时,李净提着一袋糕点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两人站在那里,慌忙过去行礼。
      墨衿之看见了他手中提着的东西,便问道:“买了什么回来?”
      李净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地道:“回王爷的话,一些糕点。”
      墨衿之接过来,丝毫不在意什么非礼勿动,直接便打开了。
      云怿仟就见他拿了一块,而后把剩下的连同袋子递给了他。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问都不问能不能吃。看上去就好像他和他已经是深交了几十年的兄弟。
      他竟有些相信墨衿之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云怿仟看了一眼,袋子里花花绿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想要的。
      于是他问李净道:“为何没有买茯苓糕?”
      李净刚刚接触云怿仟,自然不知道这位主子喜欢什么,只能都买了。他道:“铺子里就剩一个了,属下就买了其他的。”
      云怿仟转头就看见墨衿之手中拿着那唯一一个茯苓糕。他便道:“其他种类的还有很多,殿下不妨换一个。”
      墨衿之道:“为何要换?本王就吃这个。”说着还咬了一口。
      夺人食者下十八层地狱!
      云怿仟气得转身就走,把那一袋子东西又扔给李净。走了几步就听见墨衿之道:“呀还有这么多呢,都不要了?那本王可不客气了。”
      云怿仟脚步顿了一下,给自己洗脑:他是疯子不和他一般见识他是疯子不和他一般见识他是疯子不和他一般见识……
      好不容易劝住自己,李净又跟了上来道:“您真的不要了吗?纯王殿下拿走了……”
      “不要了!”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冲刷街道泥泞,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云怿仟出来得急没带伞,幸好这雨下得不大。
      每一座城中都有专门寄信的千里亭,人们只要把信放在特定的地方就会有人代传,就不需要自己动手布阵了。
      云怿仟从亭子里出来,心情好了不少。他还不知道几时能回去,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墨秽辞联系。
      李净跟了过来,一看见他就跪下了。
      云怿仟被吓了一跳,慌忙扶他道:“你跪在这里做甚?快起来!”
      路上行人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让李净就这样跪着啊,况且还下着雨,人都淋湿了。
      李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从前一旦他没有办成某件事,即使是小事,云文段也会让他跪着。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全然不顾他的尊严。或许刚开始还不会这样顺受,只是跟了云文段十几年他早就习惯了。
      李净道:“请少爷责罚。”
      云怿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拉了他一下拉不动。
      “你起来啊……”
      李净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路上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云怿仟有一瞬间真想甩下他自己走。这动不动就跪是什么毛病?
      “起来,”云怿仟无奈道,“你又没有什么错不必责罚,你再不起来我不管你了!”
      李净听了这话,竟真的站起来了。
      “你到底在跪些什么?”
      “属下没能买到您想要的东西。”
      “那有什么?没买到就算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必为了这种小事自责。”
      “属下知道了。”
      两人淋得从上到下全湿了,回到了客舍。
      云怿仟招呼李净去沐浴,刚上楼就见墨衿之站在对面,正朝他走来。
      墨衿之笑道:“成落汤鸡了。”
      不知为何,云怿仟感觉这个疯子对他有点……温柔。
      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道:“托您的福,明日就感风寒。”
      墨衿之走近了,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云怿仟接过来,打开一看,满满一袋茯苓糕。他眸中的喜悦掩都掩不住,问道:“你从哪儿买的?”
      墨衿之道:“本王派人买的,不知在哪。”
      “你这个人好奇怪。”
      这句话是云怿仟小声说的,墨衿之没听见。
      几日之后喜讯传来,无季河上涨的水位止住了。江州城又开始通路,云呈也回来了。
      在之后几个月里云呈经常找云怿仟。让云怿仟惊奇的是,云呈会铺好纸备好墨,像个父亲一样教他读书写字。
      云怿仟是姜永序启的蒙,但姜永序这个半吊子比起正儿八经受过教育的云呈来说还差的远了。
      他本来不想让云呈教的,毕竟他们之间还有杀母之仇,可云呈并没意识到这一点,开始渐渐进入他的生活。
      刚开始云怿仟是很抗拒的,他态度转变是因为一卷书。
      那日他百无聊赖地拿起了书案上一卷书,这卷页边缺损,应该是主人经常翻阅。
      那上面记载了他和姜清谣的所有信息,生辰、年龄、喜好,甚至衣服尺寸都有。
      后面是一些日常琐事,倒像是日记,也便全都是关于姜清谣的。
      随意一翻,自动停到一页。
      那一页夹着一张纸和一支簪子。
      纸上字迹缭乱看不出来内容是什么,其中还有几个笑脸。
      云怿仟越看这字越熟悉,取下腰间佩戴的玉佩,翻到“平安”那一面。他可以笃定,这鬼画符就是姜清谣写的。
      他又拿起那支簪子来,簪身上也歪歪斜斜地刻着“平安”。
      现在想来,云呈是真的于姜清谣相爱。

      思绪被一阵凄厉的叫喊拉回。
      云怿仟从桌上的筷篓里拿出一根筷子,朝着窗外那个可怖的东西扔去。这一下正中眉心,人魅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整个掉了下去。
      墨秽辞问道:“就这么让它走了?”
      云怿仟本来是想追过去的,可他倏地不想了。现今墨秽辞还在,不会像几前那样同他天涯相隔。
      二人历经悲离、承蒙伤戚,还是回到了一起。
      茫茫人海鱼龙舞,豆红入血,鸳鸯衔月。灯火阑珊,蔷薇俯探,浮浮沉沉良人旧。
      他倏地道:“我困了。”
      墨秽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人抱了起来。床榻很小,堪堪一米宽,两个人挨得很近。
      “真的……只是睡觉吗?”
      墨秽辞说话的热气喷洒在耳颊,唇瓣有意无意蹭过云怿仟的耳垂。
      云怿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墨秽辞的手环上了他的腰,把他揽进怀里。这样一来,两个人挨得就又近了一些。
      云怿仟是真的困了,有些昏昏欲睡,墨秽辞本来还想耍流氓,但看着枕边人是真的困了,也便只好作罢。
      须臾,云怿仟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墨秽辞问道:“怎么了?”
      “好冷啊,我去找找有没有厚一点的被子。”
      说着人就下床去了。
      屋里点有蜡烛,屋外的漆黑更显明亮。
      云怿仟许久不过来,墨秽辞只好也走了过去。云怿仟只是单纯睡不着,他在来的路上睡得天昏地暗,现下精神是真的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怿仟倏地回身,墨秽辞就在眼前。
      墨秽辞不由分说压了过来,一只手支在柜子上,垂眸看他。
      “不要……”
      “为何?我们已经好几日没有做过了吧?”
      云怿仟不说话了。
      墨秽辞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含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又残忍,呼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晕染迷了眼。
      须臾分开,再看面前的人儿,双颊已然绯红。
      墨秽辞发现云怿仟的脸皮是越来越薄了,从前还能和他闹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又想到之前他的阿念受的苦,一切似乎解释的通了。
      云怿仟别开脸,躲过了墨秽辞又要落下来的吻。他整个人倏地腾空,墨秽辞把他抱了起来,他后背贴在柜子上,双腿夹在抱他的人的腰间。
      墨秽辞仰着头道:“你亲亲我。”
      云怿仟避开视线,可他依旧不依不饶:“你亲亲我嘛。就亲一下好不好?”
      他拒绝不了墨秽辞,只得双手扶着他的肩,俯身贴了上去。
      云怿仟吻他向来若即若离,又在他想要加深的时候分开。
      “就在这里好不好?”
      “不行……”
      墨秽辞似乎并不是在和他商量,咬开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胸前四处乱/亲。
      云怿仟越是推他他就越是咬地狠,很快就一片狼藉。
      陈年木柜因为连续不断的撞击而剧烈摇晃,吱呀声响在静谧的深夜里分外清晰。
      ……
      次日。云怿仟竟然醒的比墨秽辞早,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人便翻身下床。
      天刚蒙蒙亮,他在窗户边向下望去,村子里家家户户人来人往,若非昨日所见,这里竟是比皇城还要繁华。
      确实热闹,只是为何未曾听到过一点声响?
      且路上的这些人只是以各种路线前进,并没有人到商铺小贩转悠。
      云怿仟看了须臾便明了。这些人走过之后又会回到原点继续重复走,破绽太多了。不过他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一下子设出这么大的障眼法。
      终于,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李记恩。
      手里的包子一抛一抛的,慢慢悠悠往这边来。
      楼下响起了说话声,云怿仟开门下去。
      李记恩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开口道:“你们都住过一晚了,是不是该走了?”
      白渎迎了上去道:“一切还要听主子安排。”
      “切,什么主子不主子的,赶紧走!”
      云怿仟从楼梯上走下来,道:“大清早的别乱喊,吵到人睡觉了。”
      李记恩道:“就吵怎么了?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走,别赖在这里!”
      云怿仟在他面前站定,这人虽然个子不高,口气倒是不小。他道:“就算要走,也得用完早膳吧。”
      “那你们赶紧吃啊!”
      云怿仟看向了白渎,白渎慌忙道:“这……店家小二都不理睬,早膳还没有着落。属下无能!”
      云怿仟转头冲李记恩道:“听到了吗?”
      李记恩不屑:“那你们出去吃啊。”
      “我们不知玉川地形,恐怕这路上再难遇到店家,自是要在这里用膳的。”
      云怿仟看了看李记恩手中的包子,又道:“我记得十二还有一位奶娘,想必这包子就是奶娘所做。不妨多做一些卖给我们,吃了我们也好上路。”
      李记恩刚要拒绝,想了想道:“好吧。吃了你们赶紧走!”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云怿仟冲白渎使了个眼色,白渎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墨秽辞已经醒了,正在慢慢悠悠的穿衣服。
      云怿仟问道:“这里已经到达边线,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墨秽辞很自然地揽过他,他道:“当然了,玉川占地也不小,还是去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
      “若不是忙于政变,这里也不会变成这样。早些派人来,或许这一村的百姓还有救。”
      “一下子屠尽一村的人也并非一件易事,而且之前派来的人不都没回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云怿仟替墨秽辞把腰带系好,又帮他整了整衣衫道:“这里一个活人都没有,那个十二为何要呆在这里?况且屠村之人缘何要留下他来?你说……会不会就是他?”
      墨秽辞的比身前人高点,唇刚好能够到云怿仟的额头。于是他就势吻在了怀里人的额间,他道:“不一定。要是他,他早就应该动手了,不会留咱们到今日。”
      他又道:“玉川不是还有持节寨吗?到寨子里看看不就好了。”
      虽之前姜氏一脉遭受屠杀,但后来几年里又有人兴建起来。云怿仟是去过的,只不过早已物是人非。
      当今寨主他并不认识,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建起来的。
      白渎一路跟着李记恩走。
      李记恩想甩掉他,在“人群”中左窜右跑,他差一点就跟丢了。
      这里的屋舍都是一院一院划分的,越富裕同住的人就越少,而李记恩的奶娘贫瘠,且干的都是些不招人待见的活计,因而住在住户最多的一院里。
      小院偏僻,小路周围都是杂草,与外面的热闹隔绝。
      李记恩倏地停住了脚步,转身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白渎已经想好了说辞,便道:“我们人多,恐怕你一人拿不下那么多包子,我这不是来帮忙吗。”
      “那个死老婆子院儿里多的是小畜生,还怕拿不下?只怕是他们让你来监视我吧。”
      白渎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他这么不好骗。
      李记恩不再理他,加紧了步伐和他甩开一点距离。
      白渎跟了上去,却在进院门的时候被李记恩拦下。就听李记恩道:“不用来这看着我,回去和你的主子说,我要下毒害死他。”
      白渎连忙道:“主子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他还没说完门就被“砰”地一声摔上了。

      白渎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齐刷刷站好了随侍,像是准备出发。
      云怿仟正从客舍的大门里迈出来,身后几个人提着一小包一小包的东西。而另外几个人牵着马从一旁走来,在门口站定。
      白渎问道:“公子这是打算离开了吗?”
      云怿仟道:“就等你了,咱们马上就走。”
      “这……不用早膳了吗?”
      “不用了。”
      云怿仟转身招呼后面的几个人放置那一小包的东西。
      白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他们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只好作罢。
      墨秽辞从客舍出来,三两步走到云怿仟身边,问出了白渎最想问出的话:“用不用这么着急啊?不歇歇再走?咱们都赶这么久的路了,好歹歇个两三天吧。再说了现下已经到了玉川,又不差这几天。”
      云怿仟看了一眼他道:“事情赶紧解决我们也好回去,不然在春节之前回不去了。”
      “不会吧,离春节还有几个月,况且日夜兼程大伙也很累的。”
      云怿仟冲着正在装东西的几个人问道:“你们累吗?”
      几人齐刷刷摇头。
      他又回身看向身后的人,问道:“你们累吗?”
      众人纷纷说不累。
      墨秽辞尴尬地咳了咳,只好道:“不累……不累那就走吧……”
      东西很快安置妥当,云怿仟一回头就看见墨秽辞迷迷糊糊的好像快要睡着了。他便问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墨秽辞掀开眼皮,倏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明晃晃的牙印道:“你咬的太疼了,疼的我昨晚睡不着。”
      “……真的?”
      墨秽辞笑道:“现在怎么这么好骗了?”
      云怿仟反应过来过来,转身不再理他。他其实是知道墨秽辞为什么这么困的。这些天奔波都是墨秽辞在看顾,他好几日没睡好觉,墨秽辞是真的累了。
      “要不……我们明日再启程?”云怿仟问道。
      墨秽辞凑过来道:“无妨。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还有人在看呢……”
      “啊那是不是没人就可以了?”
      云怿仟看看四周,那些人在他看过来时慌忙别开视线遮掩,又拿余光偷偷瞄他们。
      墨秽辞拉了拉他道:“不闹了,快走吧。”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几个村子房屋也是破败不堪,但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破坏的。且周围总是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气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偷窥。
      墨秽辞从一开始就觉得云怿仟好像很着急,队伍赶着走的很快,即使这样也和云怿仟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须臾难辨,在最前面的人倏地停下了。
      云怿仟从马上下来,扶起路边摔倒的老人。
      老人看上去已过百岁,身形消瘦皮肤黝黑身子佝偻,身旁还牵着一小孩。小孩一看就营养不良,面色蜡黄个子很矮。
      这个世界在灵力的加持下人们很少生病,身子也十分健朗,人所能活的年岁也翻倍,若夫七十古来稀,而今二百不算奇。
      老人摔了一跤,即使被人扶着也有些颤颤巍巍的。她缓了缓向扶她的人道谢,而后拉着一旁的小孩继续前进。
      这时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
      云怿仟叫住了她们道:“老人家,这地方荒无人烟的您们自己走也不安全,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墨秽辞也下马过来道:“我们后面还有一辆牛车,不妨载你们一程。”
      老人直应道:“好!好!”拉着小孙子慢慢悠悠走回来。
      云怿仟被迫慢了下来,队伍也随之变化。
      为了让老人和小孩坐着舒服,车上卸下来好多东西,有一些软的包袱还给她们垫着。
      老人道:“你们快一点,去晚了就没有了。”
      云怿仟打马跟在牛车旁,闻言问道:“老人家这是要去哪?”
      老人道:“你们不知道?村子里说是来了个什么怪物,它还吃人咧!玉川好多地方都死人了,现在人都搬去持节寨附近了。”
      墨秽辞道:“持节寨?去那做什么?”
      老人道:“持节寨的云寨主好厉害嘞,有他在就不用怕那些怪物。云寨主还愿意收留我们这些人嘞!”
      云怿仟问道:“那您为什么说‘去晚了就没有了’?”
      老人回道:“据说那怪物到处都是,持节寨里也没有那么多地方,不知道我们去还有没有位置。”
      一旁的那个孩子倏地喊道:“阿奶我饿!”
      老人慢慢解开背上背的包裹,从里面拿出半张饼来,孩子立马夺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老人只是慈爱地摸摸小孙子的头,叮嘱他慢儿点吃。
      墨秽辞转头刚要吩咐,白渎已经拿了吃食过来递给老人。白渎道:“老人家也吃点吧。”
      老人接过来道:“你们咋对我这好,要老妪我咋报答你们呢?”
      白渎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墨秽辞问道:“这孩子的父母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老人闻声叹了口气,她道:“他的爹娘都死了,别人都嫌我们是累赘不愿意带我们,我们也走不快,就拉了下来。”
      墨秽辞又问道:“你还有其他亲戚吗?他们也不管你吗?”
      “有是有,只是……唉……”
      云怿仟对白渎道:“派人回十二那买些吃食,越多越好。若是到了持节寨,咱们还能接济一二。”
      白渎却有些为难:“这……咱们不辞而别,恐怕人家不会再理我们了吧。”
      云怿仟竟然把这事忘了,他想了想道:“算了,我亲自去吧,给人家道歉。”
      墨秽辞从牛车那边打马过来,问道:“你自己回去?怎么来说也不安全,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云怿仟摇了摇头道:“这么多人也需要你看顾,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墨秽辞拗不过他,只好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扬鞭打马,云怿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今日没有太阳,云朵堆积显得天空阴蒙蒙的,虽然正午刚过,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村子如旧,依旧是“人”来“人”往。
      从“人群”中挤出来,而后走过小路来到小院门口。云怿仟刚要抬手敲门,倏然感觉脑后一股大力,而后眼前渐渐黑暗。
      李记恩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人,不满地踢了一脚,把人拖了进去。他打开地下室的门,阴暗潮湿的楼梯尽头传来火光,光影中站了一个人。
      不能说是人,因为他的眼睛全白了,无神的双目死死瞪着出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连李记恩都被吓了一跳,埋怨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是想吓死我吗?!”
      那东西闻言机械地转了转脖子,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行了行了,赶紧来帮我把他弄下去。”
      那东西艰难地抬起腿,每一步都走的很僵硬,且一顿一顿的,真害怕他倏然停下不动了。
      李记恩等的不耐烦了,可他这个身量也弄不动云怿仟这么大个人,好不容易等到那东西上来,结果他站在李记恩面前不动了。
      李记恩道:“杵着干什么?把他弄起来啊!”
      那东西僵硬地低下头,似乎是在找寻目标,又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而后缓慢地弯曲手臂,又不动了。
      李记恩气笑了:“你是蠢的吗?弯弯腰,把他扛起来!”
      那东西倏地转身,像是要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李记恩慌忙叫住他,“大哥,我不说你了行了吧,帮帮忙。”
      那东西这才转过来,又保持方才的动作不动了。
      李记恩这才想起来,尸体僵硬他不能做太大的动作,无奈弯下腰道:“行行行,你是大爷。”
      李记恩的力气有限,抱着云怿仟摇摇欲坠的,差一点就要摔了。
      这时候他大爷终于肯弯腰了。
      “嘿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东西却没回他的话,转身下去了。
      李记恩比他走的快,穿过交错纵横的通道,来到一处长方形空间。偌大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站的都是“人”。
      那些也和方才的东西一样,是僵硬的尸体,动作缓慢而机械。
      这里摆着桌子木桶,那些东西有的站在桌子边,有的从木桶里舀水来,还有一些手脚麻利的拿着竹笼放到火上烤。不难看出他们是在做什么吃的东西。
      罕皎就站在一旁,李记恩径直朝他走去。
      就见罕皎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地上三大筐东西,须臾又换成嫌弃。他察觉到李记恩靠近,于是指了指地上的东西问道:“你让他们做的这是什么东西?”
      李记恩面不改色地回道:“包子。”
      “包……包子?你确定这能吃吗?”
      李记恩伸手拿起筐内的东西,罕皎立马向后退了好几步。
      李记恩看了手上的东西,面色也沉重了起来。那是一坨黑黢黢的东西,看着不知道是什么形状,还有一股屎臭味。
      李记恩立马扔了,又看了一眼还在卖力做包子的“人”,倏然问道:“这里面……不会是屎吧?”
      罕皎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听他这么说,也觉得这里面就是屎。但他还是道:“不会吧,你给‘他们’准备馅料了吗?”
      “没……没有……”
      “呕……”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到地上院里水桶处疯狂洗手。
      罕皎道:“你恶心不恶心?!怎么倏然要做包子?做包子也就算了吧,还让‘他们’做!给谁吃的?!”
      李记恩道:“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他们’竟然用这种东西做……”
      两人冲出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抱着云怿仟的那东西,他在两人如同旋风般呼啸而过后站在原地不动了。须臾又转身,朝着两人出去的方向前进。
      若是云怿仟此刻睁开眼,定然会被这个东西吓得不轻。
      而另一边的两个人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刚往回走没几步就和那东西迎面撞上了。
      罕皎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这种东西随便放出来,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李记恩道:“现在这里有没有人,来的不都变成他们的同类了吗?而且之前来的那队不是已经走了了吗?还担心……”
      李记恩倏然想到这东西臂弯里的不就是又折返回来的云怿仟吗!
      罕皎也看清了被托着的人,脸色立马就变了:“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动他吗?!”
      李记恩被这一喊镇住了,很快又反应过来:“怎……怎么了?是他自己跑回来的,我怕他发现……”
      后面的话罕皎没有听到,因为他已经从那东西手里接过人,向着别处走了。
      而云怿仟也不太好,他的脑子乱极了,许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共鸣又一次出现了。
      眼睛好像被血糊住一般一片猩红,看不清楚东西,只听得周围惨叫连连。利器破空和刀剑入肉的声音,充斥在耳畔。
      恐惧涌上心头,却只能胡乱摸着。很快就摸到了一件圆滚滚的东西,摸索了好久才敢肯定,那是一个人的头颅。
      脑海中他似乎在尖叫,茫然无措手膝并用地爬着,跌跌撞撞逃跑。
      直到鼻尖嗅到一丝香气,那些画面恐惧戛然而止,脑中倏地一片空白,他努力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迷迷糊糊睡着了。
      罕皎站在石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记恩慢慢悠悠地走进来,倒是一脸不屑。就听他道:“他不就是救了你一命吗?像你这种的人居然会念及救命之恩?”
      罕皎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朝他做了个噤声动作,两个人朝外面走。沉重的石门即使极小心地关上也会发出响声,罕皎后来干脆直接合住了。
      李记恩道:“隔壁也有你的救命恩人吧,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罕皎道:“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长得好看?”
      罕皎看了他一眼道:“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也把你做成人魅,毕竟咱俩之间不也有救命这层关系吗?”
      “我……我不是魂魄吗?魂魄不是不行吗?”
      “你觉得呢?那些东西不就是魂魄寄生在尸体上吗?为什么不行呢?”
      “啊……我……我才不要,丑死了!”
      “说实话,你才真的是忘恩负义吧。我动手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你呢?我废了这么大力才把你留住,要不然你早就魂飞魄散了,居然还敢说我……”
      李记恩怂了,讨好道:“是是是,您厉害。累不累?累了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呢……”
      隔壁石门徐徐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明显与其他的不同。比起后面的,他更像人,因为他肢体灵活,眼睛也是好好的。
      李记恩走了过去,叫道:“阿昀!”
      阿昀露出笑容,满眼温柔道:“小十二,你要的包子已经做好了。”
      “啊算了吧,”李记恩扑过去揽过阿昀的手臂道,“那东西都不好了……”
      阿昀叹了口气道:“要不是现在我们没有味觉,脑子也不灵光,不然就能做出你想要的东西了。”
      “不要这么说,你也够累的了。”
      “那那些东西怎么办呢?”
      李记恩看了一眼黑黝黝的不明物,差一点呕出来,他道:“扔了吧扔了吧,怪恶心的。”
      阿昀的眼睛倏然剧烈收缩,捂着脸蹲了下来,嘴里发出嘶吼。
      他身后的东西一听见叫声迅速逃窜。
      李记恩慌忙问道:“阿昀你怎么了?!”
      罕皎几步冲过去,查看了一下道:“应该是体内压制的灵力出现紊乱,快!把他扶回去”
      石门闭合,却把李记恩挡在了外面。
      这种情况很少见,不知道阿昀有没有事,他急得在门口团团转。
      一只灵蝶悠悠慢慢地飞了过来,与这里的慌张格格不入。灵蝶落在李记恩手上,李记恩看了一眼石门,他其实很不想离开,却又不得不跟着灵蝶出去。
      那边云怿仟不知几时醒了。这香本来应该让他昏睡几天的,可这对他无效。
      罕皎也是知道的,毕竟这香是他之前作为云怿仟的暗卫内部用的香,不仅对云怿仟无效,还对那些暗卫无效。
      云怿仟一开始就猜测是罕皎,因为其他的暗卫皆数转移出去,只有罕皎留了下来。他缓了缓,下了石床。
      石门打不开,可能是他力气小推不开,于是便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这里看上去经常住人,地面有洒扫的痕迹,角落里堆满了大箱小箱,还有几个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全是些衣物被褥。
      床对面的角落全是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当中还有一书案。
      云怿仟走近才发现,书案上堆满了图纸。一张一张看来,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阵图,他看不太懂便放下了。
      闲着无聊便在室里转了好几圈,让他在两个书架的夹缝中找到了一本书。越看云怿仟的脸色越不好,这竟然是一本专门记载人魅炼化的书!
      里面详细介绍了炼化过程,甚至还有注意事项!
      他无疑是震惊了,从前他只在云呈那里窥到过几行,云呈也是不会让他看这种书的,因而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详细的。
      难道有人在这里炼化人魅?!
      光是想想云怿仟就觉得后背一阵凉意。他是整整切切接触过人魅的,他深知这种东西的危害。若是让这个人成功了,那还了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意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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