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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浪涌咽 ...

  •   云怿仟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过多久就痊愈了。于是两个人开始寻找出去的办法。
      墨秽辞不允许他靠近那块有彩石的角落,他便只能试着打开两人掉进来的洞口。用灵力试了几次,两片地砖纹丝不动,云怿仟只好放弃,转而寻找别的出路。
      很快他在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墙壁的破损,像是石壁受到巨大的冲击而碎裂,裂痕一直延伸到墙顶。
      他俯下身子细细打量了下,看样子像是石壁的另外一面遭受重创,这是整个墙都裂了啊!看样子这面石壁也经不住重击了。
      身后倏地传来利器相撞的响声,云怿仟回头看去。那条偷袭自己藤蔓似是推开了别处的彩石,从另一个小口伸了出来。
      墨秽辞挥剑砍断了不老实的藤蔓,那东西不敢和无湮硬刚,便向着云怿仟袭去。
      云怿仟躲开了攻击,玉碎适时召出,又一次截断那条绿油油的东西。
      藤蔓倏地萎了下去,枝叶迅速衰败,由碧绿变成枯黄。
      不知怎的,看着那条藤蔓生命消逝,那种窒息感和绝望感又涌了上来。
      墨秽辞走过来问道:“没事吧?”
      云怿仟摇了摇头,只是心里无端难受。他伸手指了指方才所见的石壁,道:“看,这里快要碎了,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墨秽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道:“确实快要碎了,但是这面墙太大了,我们还不知道它有多厚。”
      “试试吧,这片地方也不小。这里都裂成这样,那面遭受的撞击力定然形成大坑,厚度就没有了。”
      “行吧,试试就试试。”
      墨秽辞刚要蓄力,那面墙倏地震动了下,裂痕瞬间四处蔓延,几欲碎裂。
      云怿仟拉了墨秽辞一把,两个人退开一点距离。
      “那边似乎在打斗,”云怿仟道,“等一下吧,再来一下就要碎了。”
      墨秽辞应了声:“好。”
      这次的等待有些漫长,石壁在那一下之后好久没动静。本来云怿仟是抓着墨秽辞的手腕的,但某人显然却并不满足于此,他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云怿仟的心思一下被打乱,他偏头看他,发现那人也在看着他。
      “我、我是男人……”
      “我知道啊。”
      “知道那你还抓着我干什么?”
      “我喜欢……”
      云怿仟知道他要说什么,有些烦躁地甩开他往别处走。
      墨秽辞问道:“你要去哪?哎哎哎你跑什么?!”
      云怿仟想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可这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走到哪黏到哪。
      “闭嘴。”
      墨秽辞并不打算放过他:“你不想听?你不想听我偏要说。”
      空间不大,因而很快他就被墨秽辞堵到了墙角。
      “我就是喜欢你啊,性格喜欢,外貌喜欢,小脾气我也喜欢,哪都喜欢……从很久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了。或许是那场晚宴,又或许是我们一起逛花灯的时候……不对不对,还要更早一些。”
      “不要再说了!”云怿仟伸手覆上耳侧,企图隔绝墨秽辞的声音。不知怎的,他想逃。
      他招架不住墨秽辞热烈而又直白的爱意,快要溺死在暧昧的氛围里了。
      墨秽辞拿开了云怿仟一侧的手,凑在他耳边道:“是从你第一次送我生辰礼开始?还是我们一起出城那次?”
      “不不不,都不对,应该是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云怿仟试图逃避,可这人的另一只手就撑在石壁上,身子堵着出口。他不知道该是推开他还是从他的胳膊下面钻过去。
      他越往里面缩,墨秽辞就越往前面挤,两个人很快就身子贴着身子。
      墨秽辞继续说:“长安园的姻缘树上我挂了牌子。那里的老僧说,篆刻爱人的名字挂在树上,便可以锁住二人的命运,之后心心相印,长长久久。”
      “所以我在那块牌子后面刻满了你的名字。你说,我们会不会长长久久啊?”
      云怿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墨秽辞天真,又想说“胡闹”,可他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墨秽辞其实并不想这样逼他的,但云怿仟这个人他再了解不过,他这个人最会逃避问题。
      现下如果不说清楚,以后他便再也不会给他机会说了。出去之后他肯定会躲着他,现下不亲亲摸摸,出去半年之内他是不可能再看到云怿仟了。
      云怿仟感觉到墨秽辞亲了亲他的手指,慌忙抽手。
      墨秽辞却将他的手按在了心口处。“感觉到了吗?”那人问道,“我的心跳的好快。”
      云怿仟终于开口了:“你别这样压着我……”
      “不。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我就放开你。”
      “……我不知道。”
      云怿仟一直垂着眸子,偏过头看着下面。
      墨秽辞掰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看着我。”云怿仟不看他,道:“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吧。”
      “我得知道你的意思。你若是喜欢,我自然给你时间接受。”
      “……我不知道……”
      “你看着我。”
      “你别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墨秽辞不可能放过他,于是道:“你说就是了,喜不喜欢都可以的。”
      云怿仟又开始沉默了。
      其实他这个反应已经告诉了面前人答案,但墨秽辞就是要他亲口承认喜欢。
      “你不说我可亲你了。”
      那人的唇贴了上来,在他的唇瓣上辗转。很快撬开他的唇齿,在狭小的空间里搅动着。
      一汪春水渐渐化开,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晕染开来。
      “……唔唔……”云怿仟想说什么,用力推他,可墨秽辞已经收不住了。或许是这个姿势亲着不舒服,墨秽辞揽着他的腰把人搂进怀里,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这样一来,他的阿念就逃不开了。
      须臾分开,墨秽辞依旧不依不饶:“喜欢吗?”
      云怿仟终于“嗯”了一声。得到满意的答案,墨秽辞抱着他,靠在他的肩头上听他微微地喘息。
      “放开……”
      墨秽辞反而又把他搂的紧了些。
      云怿仟身子一震,有些惊恐地看他道:“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墨秽辞终于有点不好意思,放开了他,但是身子没有挪开,还是这样堵着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起来了……”
      云怿仟的下巴倏地被他挑起,就听他道:“让我看看脸红了没有。”
      云怿仟有些惊叹于他的脸皮,居然可以这么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脸颊滚烫,却又不想被人看见,他干脆直接转过身去。
      墨秽辞看着他单薄的后背。
      云怿仟还是太瘦了,隔着衣物看上去也只有骨头,连一点肉都没有。
      昨晚他也是这样背对着他伏在床榻上,随着他的节奏摇晃。他记得云怿仟的皮肤很白,他是见不得这么白的,于是就在那里留下了许多红印子。
      他还记得云文卿的白皙后腰,一半被滑下来的衣服遮住没看清楚,但是亲一下他的身子就会颤抖,柔美的腰线就会不断下陷。
      初次开荤倍感流连,那种感觉让他仿佛置身云端,脑海中全都是昨晚的缠绵。
      好想扑过去把人拆吃入腹,墨秽辞不自觉地贴了上去。
      “阿念……”
      这一声竟然有点撒娇的意味,云怿仟顿感不妙:“不……不行。”
      “可是我好难受啊。”
      “不、不!你起来。”
      “好吧。”
      听上去委屈巴巴的,可换不来云怿仟一点怜悯。
      “你怎么还不起来。”
      “我不想起来。”
      墨秽辞手臂环上了他腰,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在他耳鬓厮磨。
      云怿仟有点招架不住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于是身子绷得紧紧的。
      墨秽辞把他转了过来,抓着他的手就往里伸道:“你摸摸。”
      云怿仟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慌忙抽回手,又气不过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道:“不知羞。”
      墨秽辞被打懵了,他很快反应过来,但云怿仟已经从他怀里出去了。
      云怿仟来到有裂痕的那面,不敢慢一点,蓄力一击破开墙面,头也不回的走了。
      墨秽辞就看着他的身影在激起的尘雾中消失。这边和墙那边没有什么区别,但这边有明显的打斗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迹。
      看来很激烈啊。
      云怿仟迈步向里走,就看见剩下的三面石壁全都被撞开,洞口另一边似乎也是同样的空间。他一时之间不知道选哪条路,犹豫须臾还是决定直着走。
      因为他正前面这面墙破损程度是最大的,剩下两面都像是有意破开的,只有这一面像是打斗时人身子撞开的。
      走进去,结果又是一般景象,面临三条路的选择。
      云怿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着走。他没有回头,因此未能觉察那三个洞在他走过之后位置发生了改变。
      就在他走过之后,他身后,他前面,都有人和他一样在选择,走着不同的路线。
      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云怿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这地方就好像迷宫一样,各个封闭的空间排列在一起,像是无穷无尽。他召出玉碎在离他最近的一面墙上刻下了印记。出乎意料的是,印记消失了。
      云怿仟感觉到有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低头看去,竟是之前汲取他灵力的那条藤蔓!
      他下意识把东西踹开,举起玉碎就要砍下去,耳边倏地传来声音。
      “救命……救救我……”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又低头看向了那条藤蔓。那绿油油的东西此刻卷了起来,像是人蜷缩成一团。
      云怿仟倏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声音萦绕在耳畔,像是从他脑海里发出来的一样。
      所以,会不会是这条藤蔓在呼救?不,不能说是藤蔓,而是寄生于此的怨灵。
      它之前吸取灵力的时候,云怿仟就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耳边厉声尖叫,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只有怨灵在进食的时候才会发出的悲鸣。
      现在想来,更觉肯定。
      藤蔓舒展开来,开始往别处退。
      云怿仟迈步跟了上去。
      须臾难辨,藤蔓倏地加快了速度,“嗖”的一下消失不见。就在这时,周围石壁开始震动,而后徐徐下缩,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不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一阵死寂气息迅速蔓延。同样被困在方才石壁所形成的迷宫里的弟子们纷纷向那一片黑光中靠拢,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墨别涯率先开始攻击,接着江予提剑飞上。
      二人一左一右,交替迂回,从下面看只能见到三股灵流在空中激烈冲撞,有点难以辨别他们的身影。
      没过多久,李长风抓住时机纵身飞进缠斗,鞭子出的又快又准,直接缠上怪物的脖子勒紧。
      就听一声难以描述的嘶吼,不知是痛苦还是绝望,倒有点解脱的快意,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三人一怪的身影明晰,僵持不下。
      江予吼道:“来个人啊!你们都是死的吗?!”
      云怿仟适时出手,直接飞身来到那怪物头顶。
      李长风道:“你要干什么?”
      自是有人教过的,像这种怪物要想杀之必是直捣心脏,想办法击碎心脏,便可以让它连同它身上所寄生的怨灵灰飞烟灭。
      而现下江予和墨别涯牵制住这怪物的前肢,它柔软的心口便全然暴露在众人眼前,只待有人给它致命一击。
      三人都在等着云怿仟击碎怪物的心脏,可他却是落在怪物的头顶,看样子像是要从头顶下手。
      墨别涯急了:“你干什么呢?!打它的心脏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该打哪儿啊?!”
      云怿仟自然是知晓的,但是他不想。他的武功都是姜折令教的,从前姜折令告诉过他,被怨灵寄生而发生畸变的怪物除了击碎心脏还有更好的选择,便是从怪物眉心刺穿大脑,这时怨灵就会脱离宿主,而脱离的怨灵遭受重创无力作孽,就会进入轮回。
      他还给他实际演示过。
      云怿仟也曾诧异:“怨灵也能进入轮回?”
      姜折令笑道:“自然。只是现今师子所教的只有击碎心脏这一种,人人都觉怨灵可恶,灰飞烟灭才解气。”
      “那你为什么教我这一种?”
      “那是因为我觉得并非每个怨灵都是无恶不作,这世上还有许多身不由己,等你长大自会明白。”
      而后姜折令拍拍胸脯,一脸骄傲道:“怎么样?你叔父我厉害吧。”
      “……厉害。”
      姜折令是用剑的,长度可以刺穿怪物的脑袋,但玉碎是扇,长度肯定不够。
      可云怿仟对自己有信心,玉碎是神器,玉碎神光自可以刺穿。
      云怿仟低头,刚好对上怪物的眼睛。
      离奇的是,那双眼睛澄澈清明,不似它的身体那般难以入目,与现在的场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如。
      云怿仟似乎感受到一种情感。他和这只怪物有一种微妙的共鸣,他能感受到它强烈的求生欲。不是那种死之前本能求生,而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经历绝望后依然怀有希望。
      再不听下面人的质疑甚至是谩骂,云怿仟蓄力,玉碎直直刺进那怪物的眉心,同时一阵金光自眉心穿透怪物整个身体,一阵凄厉的惨叫后,怪物倒地。
      四人的身影在激起的尘雾中渐渐明晰。
      墨别涯刚落地就跑过来揪起云怿仟的领子质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应该打哪儿啊?!方才那么危险,再慢一点它就要挣脱了!”
      云怿仟不知道该怎么和墨别涯解释,看样子他想揍他一顿。
      李长风也道:“我很少想揍人的。”
      有人叫道:“快看!”
      众人齐刷刷朝怪物看去。
      一阵黑光消逝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怪物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而后怪物的身体开始缩小,身上的尖刺腐肉开始消失,渐渐变成寻常人的身形。
      几个人围了过去,大胆地打量它。
      地上躺的早就不是怪物了,看身形像个女子。
      江予问道:“这东西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长风道:“莫不是什么伪装的新法子。”
      有人道:“方才在下面看的清楚,它头顶那一击足够把它杀死了,它不可能再活着了。”
      众人的目光倏地集中到了云怿仟身上,毕竟家师所教的只有击碎心脏这一个,云怿仟方才分明是另辟蹊径,这其中的古怪只能由本人解释了。
      墨别涯问道:“阿念,你是怎么杀死它的?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一式。”
      云怿仟道:“是我叔父教给我的。这一下可以将怨灵和宿主分离。”
      有人道:“那不就是说,怨灵还没消失!”
      有的人已经开始警戒起来了。
      江予看傻子一样看他们,她道:“脱离宿主的怨灵还能攻击吗?”
      有人赞同:“就是,现下哪能这么快寄生成功。”
      那几人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江予又道:“那就是说,现在这个是正常人了。”
      云怿仟点了点头。
      江予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有人尖叫:“江予你干什么?恶心不恶心?!”
      江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道:“怎么了?”
      “你没看见它之前的样子?咦……恶心死了!你还抱它干啥呢?!”
      江予不解:“可她现在是正常人啊。她只不过被怨灵寄生罢了,又不是本来就是那个样子。”
      墨别涯道:“你们看不惯滚开,别耽误人家治疗。”
      江予也不想和他们一般见识,抱着人就往外面走。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熊熊烈火映红原本平静的眸子,灼热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恍惚之中仿佛置身火海。簇簇火苗之中,十字架歪斜,当中绑着双腿已经被大火烤熟的小女孩。
      女孩脖子被绳索勒着,头歪在一旁,苍白的脸色火光映都映不红。
      在她旁边有个中年女人匍匐在火圈外,凄厉叫喊:“救救我的孩子!她没有罪!你们冤枉好人!救救她!求求你们了,救救她!”
      云怿仟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似真似幻。
      可那女人哭的太惨烈了,他于心不忍想要帮忙,可身子根本不听他使唤,一动不动的,他也只能干着急。
      倏然,周围的火熄灭了,就在云怿仟以为小女孩获救之时,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那眼神凶得吓人。
      云怿仟想要后退,可他根本动不了。
      女人倏地扑了上来,云怿仟被她压在地上,后背撞击地面的疼痛清清楚楚,让他感觉不是梦。
      那女人面目狰狞,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瞪他,叫道:“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窒息感涌了上来,女人的质问像恶魔低语一般环绕在耳畔,云怿仟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阿念。”
      一声声呼唤将他从魇之中唤回,眼前之景渐渐明晰。
      一只手在他眼前上下摇晃,墨秽辞问道:“你怎么了?”
      云怿仟定了定神,道:“没事。”
      墨别涯就在他左手边,也道:“方才见你愣在这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周围的人快要走光了,我们也走吧。”
      抬眼瞥到了角落里那条藤蔓,云怿仟却迈步向里走,他道:“你们先走吧,我再去看看。”
      墨别涯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于是跟了上去,问道:“你方才究竟看到了什么啊?”
      墨秽辞自是要和云怿仟一起的,他几步跟上,挤进两个人中间,把墨别涯从云怿仟身边挤开。
      墨别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排挤了,一脸无语:“四哥你幼稚不幼稚?”
      墨秽辞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怂了。他哥还得是他哥,一个眼神就给他吓住了:“算了算了,我走这边就是了。”
      那条藤蔓见有人走近,开始向里退,像是在给他们带路。
      墨秽辞诧异道:“它不是已经枯萎了吗?现下怎么还是绿的?”
      云怿仟道:“不知道,但是我感觉这里并不简单。这条藤蔓上也有怨灵,也不能说是怨灵,只是有一点魂魄附着在这上面。”
      墨秽辞低头看了一眼,又道:“它是不是吸收了你的灵力才化成怨灵的?”
      云怿仟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能感觉到它的怨念并不重,但是它也不愿意离开,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让它留恋。”
      墨别涯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注意力放到了周围。
      周围都是石壁,路很快到头,尽头看样子像是树干。应该是他们进来之前爬过的那棵树埋在土里的主干。一条条粗壮的树根攀附在石壁,往外面延伸。
      藤蔓便是缠绕在树干上,此刻退了回去,缠在一条树根上。
      三人走近,才发现树前面有个坑,下面黑漆漆的,有几条树根伸了进去。
      墨秽辞问道:“我们要下去吗?”
      墨别涯道:“别了吧。这坑还不知道有多深,下面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还是不要贸然尝试吧。”
      云怿仟却道:“我们都到这里了,不下去就只能回去了。走吧。”
      他率先下去,攀着垂下去的树根慢慢往下爬。余下的两个人也跟上。
      越往下越黑,于是点了火折子照明。
      阴气越来越重,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
      墨别涯叫道:“咦,这是什么味道?”
      云怿仟听到墨秽辞叫了他一声,可他听不清楚。越往下一种哀伤的情感就越强烈,他不知为何心好痛,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无力洗刷冤屈,只能内心痛苦。
      好在很快就落地了。
      下面的空间不小,也并不黑,石顶中嵌着彩石,照亮了周围。这不看还好,周围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但都没有腐烂,各个还是如同活人一般,只是尸体周围全都是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他们个个面露痛苦,嘴巴大张,自嘴中探进一条树根,众多树根向后方的大树汇聚。
      墨别涯不敢置信:“这……这树是用人来生存的?”
      三人往里走,就见不远处地面凸起来一块,自成石阶,在这一片脏乱之地供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走近了才发现石阶上摆放着许多东西,都是些小孩子用的玩意,还有几小块银子和一枝发簪。
      就在云怿仟想拿起发簪细细察看的时候,倏地传来一声尖叫,有个红色的东西以奇快的速度向三人冲来。
      他们分跳两边躲开。
      云怿仟看过去,是个红衣女鬼。怨气极重,她飞过来的时候连石顶的彩石都暗淡了几分。
      玉碎召出,云怿仟快速击出,飞身与她周旋。
      这女鬼修为很高,快成魅了,而玉碎有限,竟让她占了上风。
      就在云怿仟节节后退,正想着抽身换个方式进攻之时,无湮击退了女鬼。
      墨秽辞飞身刺去,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两人你退我进,你砍我刺,配合的相当默契,墨别涯根本找不到机会帮忙。
      那边缠斗的紧,这边倒落得清闲。
      墨别涯在最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打开乾坤袋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的乾坤袋里什么都有,吃食占了一大半,找了半天也没寻得有用的东西。
      总不能他吃着看他们打吧。虽是觉得不妥,但是他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不自觉地嗑起了瓜子。
      他往石头上一靠,袋子里翻出来的糕点掉在了地上。那边已经开始结阵,金光几欲压倒红光。
      墨别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边,低头一看,吓得跳了起来。
      一只小小的怨灵趴在他的脚边,像兽类那般伏着身子在那块掉在地上的糕点上嗅了嗅,而后拿起来张嘴就咬。可她是怨灵,又怎能吃下阳间的东西,一咬咬空了。
      她放弃了吃那块糕点,抬头看上身边的人。
      墨别涯一动都不敢动,就看着那只怨灵倏地向他腰间伸出手来。
      墨别涯叫了一声,往边上躲。
      那怨灵只是看中了他腰间乾坤袋内的吃食,这一下堪堪勾住袋沿,掉下了几块花生糖果。她又尝试进食,以失败告终。
      而那边云怿仟和墨秽辞已经困住了女鬼。
      女鬼在阵中四处乱撞,发出凄厉的尖叫。云怿仟捂着受伤的左臂,鲜血顺着指缝留出,又一次染脏了他的衣服。白衣都快变成红衣了,云怿仟倏地道:“一会我也变成红衣男鬼了。”
      墨秽辞扶着他满眼心疼,闻言道:“说什么胡话呢?”
      “这地方还有这种东西?”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今日都受多少次伤了,我们还是走吧。”
      “不,我能感觉到一种凄苦,有东西在向我呼救。”
      “你不会感觉错了吧。你是说……这女鬼在向你呼救?”
      云怿仟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是就是有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阵中的女鬼倏然发出尖叫,大阵开始消融。女鬼扑了上来,抓住云怿仟的脚就阵里缩。变故发生的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带着墨秽辞一起吸进阵中。
      那边墨别涯正在溜“鬼”。
      把糕点掷出去,那只怨灵就会四肢并用追过去,得到糕点后发现吃不了,便跑了回来。
      这时候墨别涯再把糖块掷出去,怨灵就会又追出去。以此重复。
      可就在他正玩得高兴之时,一声尖叫响起。那只怨灵听到后猛地站了起来,跑过来拉着墨别涯就像大阵跑去,墨别涯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吸进大阵中了。
      在一阵虚空中站定,云怿仟环顾四周,墨秽辞就在身边,他倏地放下心来。
      墨秽辞感觉到袖子下的手被人握住了。这是云怿仟第一次主动牵他,抓得紧紧的,好像生怕他不见了一样。
      他靠近了他一点,把两人相握的手藏在衣袍下。
      面前倏地出现场景——简陋的茅屋里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小女孩,而她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是明媚早晨母亲给女儿梳妆。
      但显然这并不是富裕人家,小女孩也只是挽起长发而已,可她的母亲梳地很仔细,挽好后又给她插上乌木簪子。
      “我家沅沅可真好看,以后会有许多男人喜欢的。”
      沅沅在铜镜中看她的母亲,亮着眸子问道:“真的吗?”
      “肯定的。以后会有好男子娶我家沅沅的。”
      母亲说着倏然又叹气,她道:“就是跟着娘亲受苦了,以后嫁到好人家,莫要再过这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沅沅道:“不会啊,沅沅跟着娘亲很幸福啊。”
      一道骂声打破了这片温馨:“死婆子怎么还不出来做饭?是想饿死我们吗?!”
      母亲匆忙出去了。
      沅沅看上去只有九岁,已经很懂事了,自己默默拿起一旁的小竹篮,低着头出去。
      她来到小山上,漫山遍野皆是鲜花,芳香芬芳馥郁沁人心脾。沅沅采了几朵品相极好的花,一会追追蝴蝶,一会捉捉蚂蚁,玩的不亦乐乎,没过多久就收获满满。
      而后心满意足地提着小竹篮下山去了。集市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沅沅抱着小竹篮在路边等待买主。
      鲜花似乎很畅销,来客从未间断,很快就卖完了。
      仔细看来,那些人像是有意照顾她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径直来到沅沅面前,还要和她说一会话才走。
      沅沅揣着几个铜板往回走,看上去很开心,走路还一蹦一蹦的。刚来到家门口,就看见有一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女孩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
      沅沅一下子蔫了,脚步由轻快变为缓慢,慢慢悠悠挪到门口。
      她的母亲因为某种原因在女孩家当佣人赚钱养她,而这个女孩经常仗着身份欺负她。
      这不,沅沅一靠近女孩就翻她的口袋,把那几个铜板抢走了。
      沅沅小声哀求她:“阿哓,我和娘亲还要攒钱呢,你能不能把钱还给我。”
      阿哓不满:“你和那死婆子有什么可攒的?还不如给我呢。还有,你要叫我小姐,没大没小的。”
      沅沅不敢再说什么了。
      阿哓数了数铜板,倏然喜笑颜开道:“走,去买糖。”
      可沅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知道买了糖也是阿哓自己吃,不会分给她一点的。
      可阿哓非得拉着她一起去。
      果不其然,阿哓又是自己吃不给她。沅沅真的是馋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吃好饭了,都是米少得可怜的汤和几片菜叶子,也吃过几次糖,但也是极少数。
      她怯生生地问道:“可以……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阿哓不屑:“就你,别想了。”
      在她看来,能让沅沅看着她吃就是对沅沅最大的恩惠。
      阿哓破天荒把嘴里的糖块吐了出来,笑道:“想吃?自己去捡啊。”
      沅沅立马蹲了下去,在地上捡起了沾满尘土的糖块,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阿哓骂了句:“真贱呐。跟你那个娘一样下贱。”
      沅沅不懂她的话,但她能听出来不是好话。她只是穷山僻野的小丫头,周围都是些大字不识的乡人,没有人教过她嗟来之食不能食,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尊严。
      她只知道糖块甜,愿意弯下腰去捡别人吃过的东西。
      阿哓是读过书的,所以她看不起在自家赚钱的佣人,更看不起佣人的孩子。
      几块糖很快就被吃完,阿哓却不满足,趁着摊主老板忙活之际悄悄顺了几块,却被当场抓获。
      摊主是个胖女人 ,她经常见这两个女孩到她这里买糖。其中一个偷拿她的糖,一次两次便算了,可次次都拿就是她再大度也忍不了了。
      阿哓自是拿沅沅挡灾。
      可胖女人是明事理的,她抓着阿哓不放,道:“唉你这娃娃是谁家的,怎么还学会偷东西呢?”
      阿哓叫道:“分明是她!是她偷了!管我什么事?!”
      沅沅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哓挣脱束缚,狠狠抓住沅沅的肩膀,抓得沅沅生疼,她低声道:“快点!快点说是你偷的!不然我让我爹把你娘辞了,到时候你们只能饿死!”
      沅沅被吓住了,她不想给娘亲添麻烦,只好承认道:“是……是、是我……”
      阿哓这才放开她,一脸得意地对着胖女人道:“听见了没有?就是她干的。”
      胖女人有些不解,但是沅沅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找你家大人来。”
      阿哓此刻倒是殷勤的很,飞快地跑出去,边跑边道:“我去叫。”
      沅沅当下有点害怕,她不知道母亲来了之后会怎么想,现在周围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的母亲来得很快,拨开人群来到沅沅身边,问了事情缘由。她道:“你们说我的孩子偷东西,有证据吗?”
      胖女人愣了一下,她还真没证据。
      倒是阿哓机灵,翻开沅沅的口袋找到了那块她吃过的糖块,高高举过头顶展示在众人眼前,她叫道:“看!这就是证据!”
      沅沅的母亲看见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给胖女人道歉并付了不该付的钱。
      沅沅一直低着头,跟着母亲回去。
      阿哓跟着母女二人,还教育沅沅道:“哎呀偷东西是不对的,你还有没有一点尊严了?”
      沅沅小声问道:“什么是尊严?”
      谁知阿哓一听竟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止都止不住。
      沅沅不解:“你笑什么?”
      阿哓边笑边道:“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尊严!也是,像你们这种下贱的人也配拥有尊严?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沅沅的母亲拉起沅沅就走,她不想听这种人诋毁她的孩子。
      二人回到茅屋,母亲就在床上坐下了。沅沅垂着头,她能感觉到母亲很生气,怯怯开口:“娘亲,对不起……”
      母亲道:“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偷。”
      “没有。”
      “那你为什么答应?还有你口袋里的糖块是从哪来的?”
      沅沅把事情经过一一说出,声音很小。
      母亲倏地道:“站直了!别垂着头!”
      沅沅照着她说的话站好,她又道:“没偷就不要答应,别人吃过的东西我们不要,欺负你你便还击,听明白了吗?!”
      沅沅点点头,却是似懂非懂。
      翌日天晴,蔚蓝的天色洗刷昨日阴云,分外明媚。
      沅沅照例在田野里玩了一会,而后提着小竹篮卖花,赚了钱又提着小竹篮回去。
      阿哓还在门口等她,一上来就翻她的口袋。
      沅沅想到了昨日母亲的教导,于是一把推开扑过来的阿哓。
      阿哓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会反抗,旋即怒道:“你敢推我?”
      沅沅还是有些怕她,但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道:“这是我的钱!”
      阿哓不解:“什么就成你的了,赶紧给我,我还要买糖呢。”
      沅沅道:“你买糖自己去赚啊。”
      “嘿你给不给?!”
      硬和她对抗也不是办法,两个人在体型上就有很大的差距。
      沅沅瘦瘦小小的,阿哓胖胖壮壮的,后者还比前者高了半个头,沅沅自不是她的对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浪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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