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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平漪 ...

  •   墨别涯爽朗笑道:“没事儿,我小时候也做噩梦,医官给我配了一些安神的香,可好用了。回头我挑一些差人送到你府上。”
      “那就先谢谢了。”
      “哎呀,不用和我客气,咱俩也是过过命的交情了,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嗯。”
      “你先休息吧,我下去玩儿了。”
      “好。”
      雨时快时慢,洋洋洒洒,似是在和少年们一同欢乐。云怿仟最后看了一眼,恋恋不舍地回屋去了。
      墨秽辞已经起来了,正好朝这边来,与刚进门的云怿仟对上。云怿仟只觉得的尴尬,一想到昨晚自己那样求他,他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人本来还称兄道弟,结果昨晚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然而二人却擦肩而过,云怿仟倏地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这人要走了,谁知道墨秽辞只是把门关上,又回来了。
      为了掩饰尴尬,云怿仟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来就要喝。就在快送到口时,墨秽辞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云怿仟吓了一跳,手上的茶杯都拿不稳了,水撒出来溅湿了袖口。
      “怎、怎么了?”
      “别喝了。”
      “啊?”
      “隔夜茶。”
      “哦……哦。”
      云怿仟放下茶杯,却感觉浑身不自在,便赶他道:“你该走了吧?”
      “去哪?”
      “爱去哪去哪,别在我这里。”
      墨秽辞倏地揽住他道:“走什么?用完就扔?”
      云怿仟从他怀里挣出来退了几步道:“什么叫用完就扔?我可没有。”
      “那你赶我作甚?”
      “我……”
      墨秽辞走近道:“你怎么这么不自在的感觉,你昨晚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冷淡的。”
      云怿仟竟有些无言以对,羞得想要跑出去。
      墨秽辞没把他往后逼,只是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他倏地道:“我昨晚喝醉了。”
      他这是在给云怿仟找理由,如果云怿仟不接受他的心意可以当做他酒后乱性。但云怿仟当时是个缺心眼的怎么听得出来弦外之音,关键是他也没表白啊!
      听到他这话他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
      “你是断袖吗?”
      墨秽辞认真想了想道:“应当不是。”
      “那……那你为什么要……”
      云怿仟满脸震惊,倏忽一阵恶心。他是把他当成泄欲的工具了吗?!
      墨秽辞刚要开口,面前倏地炸毛了。
      “你离我远点!”
      云怿仟感觉自己要吐了,他一直以为几年的相处他对他差不多已经了解,可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云怿仟扔下茶杯就朝门口走去。
      墨秽辞拉住他问道:“你去哪?你听我说……”
      “别碰我!”
      云怿仟甩开他,跑了出去。
      雨停了,蔚蓝的天色洁白云彩遮都遮不住,地上水坑散落斑点阳光,明媚灿烂。
      云怿仟不知道往哪去,他现在乱极了。羞愤,不堪,难以置信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想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静静。
      跑的太急没看路撞到了人,他向后退道:“对不起。”
      一抬头,看到了同样向后退的李长风,云怿仟下意识又说了句:“对不起。”
      李长风皱了皱眉,问道:“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去?”
      云怿仟经这一撞,清醒了不少渐渐冷静下来,回道:“没事。真的对不起。”
      李长风刚想说什么,墨别涯的声音快他一步出现:“道歉干什么,他这种人撞死才好呢。”
      云怿仟回头,果然是墨别涯。离得有一段距离,他正在往这边走。
      李长风面无表情的冲着墨别涯说道:“我劝你积点口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还好意思说我,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是谁谁心里清楚。”
      看着两个人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吵起来了,云怿仟只觉得烦躁。他道:“行了行了,你俩都不可理喻。”
      “……”
      两个人都是一怔,随后墨别涯笑道:“你还会说这样的话?”
      李长风不语,转身走了。
      看着墨别涯走过来,云怿仟倏地想到什么,便问道:“你们刚从澡堂回来?”
      墨别涯回道:“嗯。不过还有好多人在洗,一时半会可能出发不了。”
      “我现在还能去吗?”
      “能。不过你还是别去了,那儿一堆人,没有位子了。”
      云怿仟不说话了。
      墨别涯又问道:“你不是没玩水吗?干嘛还去洗?”
      就见对面的人苦笑了下,吐出一个字:“脏。”
      “我觉得你挺干净的啊,”墨别涯说着撸起袖子和云怿仟比了比道,“你看你都比我白。”
      云怿仟:……
      “你要是真想洗,找小二打点水在屋子里洗。”
      “谢谢。”
      被这一闹,云怿仟清醒了不少,理智也找了回来。他泡在水里抱住膝盖,看着腿上的痕迹,反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他伸出手,指尖揉搓那些痕迹,想把这些东西搓掉。又怎么可能搓的掉,可他坚持不懈,揉红了一大片。
      直到痛感袭来,云怿仟才收手。
      好疼。不只只是□□上,还有心里。他到底算什么啊?墨秽辞吻他的时候他还有一点欢喜,像是尘封在心底的感情终于被发现,有了回应。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这份感情,但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在这种不该有的东西萌动之时就已经给它掐灭。
      他也曾细细审视过自己,他是真的没有断袖之癖,所以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喜欢。
      “兄台,你洗好了没有?半个时辰了。”
      云怿仟回神,听到墨别涯叫他才觉时间之久。他穿好衣物,又施法把身上的痕迹遮住,开门出去了。
      一出门墨别涯拉起他就跑,边跑边说:“快点快点!队伍都走了!一会跟不上了。”
      “慢点!我要摔了!”
      云怿仟被他拉着一阵疯跑,直到快追上前面的人才放慢了脚步。两人步履匆匆,又走了一会渐渐赶上了。
      云怿仟道:“谢谢你等我。”
      墨别涯跑得有些急,缓了半天回道:“哎呀我都说了是兄弟,你就别谢了,显得生分。”
      前面好像围了好多人,走得很慢堪比龟速。于是两个人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将那群人甩在身后。都是一群方才玩得太欢累到的,此刻正勾肩搭背哭天抢地。
      “累死老子了,能不能不去啊。”
      “我觉着功名利禄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我想回家……”
      “娘啊,您的儿子要累死了!”

      云怿仟和墨别涯很快就窜到了队伍最前面,依稀可见范觉的身影,孤只单寂而又傲然挺立。
      “啧啧啧,”墨别涯倏地道,“考师不愧是全天下最无情的教官,他根本都不管考生的死活。昨夜那般惊险,他连个面都不露,还好人都只是轻伤,不然让他回去怎么交代?”
      云怿仟道:“他肯定没事,毕竟咱们来之前是签过生死状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人死在这里,他真的不会管吗?”
      云怿仟摇了摇头,但还是道:“会的吧,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山路渐渐平坦,周围树木愈发茂盛,薄雾渐起,像是走进深林,迷失在层层叠叠之中。
      范觉须臾停下,静静地等待后面的人跟上。待人们聚集过来,他转过身淡淡道:“诸位,考核开始了。”
      而后身影消失在大雾中。
      雾越来越浓,又是树林枝叶遮蔽天空,气氛开始诡异起来。
      范觉消失的倏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可怕,气氛也开始诡谲起来。
      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问道:“开……开始了,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啊?不知道。”
      阴风阵阵,气温倏地冷了下来。
      人群中有女声传来:“我们先四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说话的人身着劲装,一头墨发高高束起,举手投足间尽显潇洒。
      她身边有人反对道:“不,我们不是来抓怨灵的吗?一起才能应付得来。”
      “你难道要在这里等着猎物上钩吗?”
      说完她脱离群众,踏进大雾之中。
      刚刚她身边的人慌忙追了上去,道:“江予,你等等!别乱跑!”
      大雾遮住了她们的声、影,复又沉静。
      剩下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她说的好像也对啊,我们先四处看看吧。”
      一语既出,人们开始朝四面八方散去。
      云怿仟没动,他是真的不想动。他身边的墨别涯也没动。
      人渐渐少了,墨别涯道:“看着吧,一会他们还得回来。”
      云怿仟点点头道:“这大雾来的倏然,况且咱们刚刚走的都是山路,极少见树,现下却有这么大一片林子,肯定有问题。”
      墨别涯倏地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待着也是无聊,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转一圈,看看会不会回来。”
      看着墨别涯渐渐消失,云怿仟召出玉碎,在最近的树上做了个记号。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心理难免不适,但云怿仟根本不想动。
      腰疼,腿疼,哪都疼,好想回去躺着。
      静谧中他感觉到有人在向他靠近,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由的警觉起来。手中玉碎蓄势待发,迷雾人影显现,云怿仟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墨秽辞。
      他收起玉碎向后退去。
      墨秽辞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云怿仟为何如此抗拒。今日早还是好好的,不知为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难道是因为他不是断袖吗?
      墨秽辞刚想开口,就又有人来了。
      江予看到了这边的两个人,略带疑惑:“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云怿仟道:“别找了,你已经绕回来了。”
      江予道:“你怎么知道?我明明一直往前走的啊。”
      墨秽辞适时开口:“这雾有问题。”
      越来越多的人回来,他们从哪里去的也从哪个方向走来,见到原来的人都很疑惑。
      墨秽辞想拉云怿仟,可云怿仟身影一闪就到另一边去了。碍于周围的人,他只好罢休。
      “我怎么又回来了?”
      这下江予也不得不信了。
      墨别涯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与别人不同的是他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东西。他本来是朝着云怿仟的方向来的,后来看到了李长风,中途改变路线抱着东西到别人哪儿去了。
      “给,”墨别涯把手里的果子递了过去道,“尝尝。”
      李长风一脸诧异,出于礼貌接了过来。
      果子红彤彤的,不像是没熟,还很好吃的样子,只是墨别涯有这么好心吗?
      见他犹豫不决,墨别涯挑唆他:“吃啊,很好吃的。”
      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更加加剧了李长风这果子有问题的念头。
      他身边的人见他迟迟不吃,有人问道:“风哥,你吃不吃?”
      “不吃。”
      于是那人喜滋滋的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啃了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于此,有人猜忌这果子有毒,有人期待那人吃后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吃后没有难受,甚至连眉都没皱一下,笑道:“辣的,还挺好吃的,谢谢啊。”
      那人还把咬过一口的果子回递给李长风,道:“尝一口呗,好吃的咧。”
      李长风淡淡道:“我不吃辣。”
      “啊,”那人一脸惋惜,“那算了。”
      旋即又问周围的人,他们一人一口把这东西分了。
      墨别涯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但所有人都没发现,他那不怀好意的笑没有褪去。
      果然,他没走几步,那些人就叫了起来:“啊啊啊辣死了!”
      “怎么突然这么辣啊!要死了要死了!”
      云怿仟看着墨别涯走进,才发现他一直在憋笑,还把果子递过来问道:“你要不要来一个?”
      “……滚。”
      墨别涯也不恼,又去骚扰周围的人,欠揍的追着人家问要不要来一个。有的人也不信邪,尝了一个,却是被辣的吱哇乱叫。
      墨别涯闹够了,回到云怿仟身边,倏地叹了口气道:“就是要整的人没整到。”
      江予也在一边,问道:“你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你猜。”
      云怿仟也好奇道:“我也想知道。”
      墨别涯笑道:“这样吧,你俩一人一个,我就告诉你们。”
      “……”好吧,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墨别涯却是等不急自己招来:“那边有个洞,洞里长出一棵树来,这果子就是那棵树上的。”
      江予道:“都是直着走的,我们都走了回来,你为什么发现了别的东西?”
      墨别涯道:“我不是直着走的啊,我是摘了果子后原路回来的。”
      周围的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人道:“看来只有一个方向是对的,剩下的都会绕回来。”
      有人又说了:“那让世子殿下领着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突破口就在那里呢。”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一行人由墨别涯领着出发了。
      本应该树木更加繁多,可越往里树木反而越见稀疏,中间留出一大块空地往远处延伸,依稀可见庞然巨物矗立远方,像是天然形成的小路。
      墨别涯走着走着下意识咬了一口手上的东西,反应过来后又“呸呸呸”地吐掉,干脆直接把果子扔了。
      红彤彤的果子在后来人的踩踏下稀碎,发出一种奇妙的味道。
      很快就来到了墨别涯所说之地,只见一棵五人环抱的巨树直通云霄,虬枝盘曲遮天蔽日,绿叶间缀着鲜红微果。还有一种浓郁的香味萦绕枝叶。
      有人望着高耸入云的树,问道:“这个高度……世子殿下是怎么爬上去的?”
      墨别涯回道:“就那样爬啊。”
      有人道:“也不是很高吧。”
      “你管这叫不高?!”
      “是啊。怎么了?你不会爬不上去吧?”
      意气风发少年郎之间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他们开始比赛。不仅仅是男儿,女孩子们也开始爬树,不断往高处,去摘胜利的果实。
      很快树脚下堆满了果子。
      玩够了,众人又围聚在一起。看着鲜艳的果子,却是一个人都不敢吃。
      须臾冷静,他们才想到此次出行的目的。于是开始围着树转悠,想找到些什么。
      可他们忘了树是从大坑里长出来的,这么多人站在坑边会有“滑坡”的危险。只听一声叫喊,洞周围开始坍塌,站在上面的人没有防备,一个接一个的掉进坑里,尖叫声不断。
      还好下面是松松软软的沙土,摔下去不是很疼。
      连同一起跌下来的,还有那成堆的果子。
      云怿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满身的沙土,向周围看去。这里很黑,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上方投进来的光亮所能照亮的地方。
      “摔死我了。”
      “快快快!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你赶紧起来,压死我了!”
      墨别涯搭上了云怿仟的肩膀,借力站好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啊?”
      云怿仟扶了扶他,回道:“你干的好事!我怎么知道这是哪。”
      他又道:“看这里我们应该是找到怨灵所在地了,只是不知道究竟在哪,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肩上的大力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墨别涯的叫喊:“哎哎哎拽我干什么?!”
      云怿仟回头,就见墨秽辞拽着墨别涯的后领把人扔到一边去了。而后他对着云怿仟道:“我和你去。”
      墨别涯不满道:“什么啊?下手这么狠,四哥你至于吗?”
      云怿仟伸手想去拉墨别涯,可手在半路就被截住了。墨秽辞甚至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在宽大的袖子的遮掩下墨别涯看不见两人相握的手。
      但他不知道他俩伸手干什么,于是问道:“你俩在干什么?”
      云怿仟想收回手,抽了一下发现抽不动,他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墨秽辞。
      那人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向里面走去,就着相握的手把人拽了过来。
      云怿仟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在四处找路,没几个人注意这边。
      只有墨别涯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墨秽辞问他:“去哪?”
      云怿仟道:“你放开我!谁要跟你一起啊?!”
      墨秽辞停住了,却没放开他。
      “今日清晨,你跑什么?”
      “你管我。”
      云怿仟掰他的手,成功挣脱束缚。可他刚抬头,墨秽辞整个人倏地压了过来,把他按在墙上。
      “回答我的问题。”
      云怿仟听着他像是命令的话,没来由的生气,对上他垂下来看他的眸子道:“我说了:你、管、我。”
      墨秽辞气笑了,一时冲动附身含住了身下人的唇。
      云怿仟跑就算了,和别人一起走不来找他就算了,和墨别涯那么亲密就算了……为什么对他敌意这么大?连和他一起都不愿意。
      云怿仟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他居然又亲他!
      云怿仟使劲推开了他,伸手就是一个巴掌,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墨秽辞并不打算放过他,掰过他的下巴又一次吻了下去。直到云怿仟的身子软了下来,他才放开他,抱着他微微喘息。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墨秽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为什么讨厌我?”
      云怿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你也知道我讨厌你,还来我面前,让我更讨厌你了。”
      墨秽辞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抓住他胳膊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我……我以后不强迫你了,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到后来墨秽辞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委屈。
      他紧紧的抱住了怀里的人,以为可以像之前那样和解。两人在过去的相处里难免有矛盾,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是抱一抱就和解了。
      但墨秽辞能抱他的机会很少,也没有像这次这样紧,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
      云怿仟叹了口气道:“好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墨秽辞没说话,也没放开他,只是手下的劲松了松。怀里的人一直在乱动,墨秽辞又问道:“你真的讨厌我吗?”
      其实云怿仟只是一时气急恶语伤人,他并不是真的讨厌他,于是他道:“也没有。但是昨晚的事,不可原谅。”
      墨秽辞这才放开了他。不讨厌就行,他不奢求太多。
      “对不起。”
      云怿仟不说话,他又是一声:“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断袖。”
      “对不起。”
      云怿仟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小孩子气了,他现下也快及冠,就权当这人酒后乱性罢了,只是这朋友怕是做不得了。
      于是他道:“没关系。你只不过喝醉了而已,就这样让这件事情过去吧。”
      墨秽辞点了点头。他想,就像之前想的一样,云怿仟拒绝他就算了……
      就算了吧……
      算了……
      算个屁!
      可就在这时墨别涯叫道:“阿念!”
      云怿仟像是找到了救星,推开他就跑了,应道:“我在我在!”
      刚跑几步就感觉脚下有一块下陷。他愣了一下,就听一声脆响,像是机关启动。他脚下的地面瞬间打开,整个人倏地往下掉。
      云怿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墨秽辞,那人也在往下掉。他想都没想就先抓住了墨秽辞,而后又顺势扒住边缘,两个人吊在半空。
      墨别涯很快来到这里,他俯下身子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拉他俩上来。若是云怿仟一个人还好,但此时又加了一个墨秽辞,两个人墨别涯自是拉不动的。
      他急得团团转,想到人多就能将他们拉上来,于是他道:“你们等一下,我去找点人。”
      可是别处也和这里是一般情况,不少人都掉到了下面,还留在上面的极少数人和墨别涯一样也想救那些吊在半空中的人,无暇顾及他们。
      有一处打开的地面倏地合拢,眼看着两片石头地砖徐徐相合,墨别涯意识到了什么,匆匆往回赶。
      墨别涯赶回去的时候云怿仟这边地砖已经合了一半,他有些慌乱道:“这、这怎么办啊?”
      云怿仟也不镇定了,召出玉碎卡在合拢处,地砖受阻停了下来,算是暂时不会合拢了。
      墨别涯道:“你还能坚持吗?”
      云怿仟道:“还可以。”
      墨别涯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身影消失在洞口。
      云怿仟感觉到底下墨秽辞在掰他的手,他忙道:“你可别干傻事啊,抓牢了。”
      他可不想让墨秽辞牺牲自己让他上去,于是抓牢了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倏地唤他:“阿念。”
      云怿仟道:“别叫了,我快抓不住了。”
      “我们到底了,你松手我们下去。”
      “知道了。”
      云怿仟抓紧了边缘,“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墨秽辞离地目测不过一米。
      云怿仟便道:“那我松手了,你小心一点。”
      下面的人“嗯”了一声。
      墨秽辞很轻松就落地了,抬头看着还挂在半空中的人,张开了双臂道:“下来吧,我接着你。”
      云怿仟其实不想跳进这人怀里,于是他挪了挪落在了他的边上。
      洞里不是很暗,在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照亮了整个坑洞。
      云怿仟向那奇异的角落走去,想一探究竟。
      墨秽辞收回了双臂,转身看着他往里走,眸色暗了暗追了上去。
      “阿念。”
      云怿仟分明是听到墨秽辞叫他,可他应都不应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墨秽辞没来由地生气。
      角落里的东西渐渐展现在眼前,迷人的光晕愈发明晰。是几块类似水晶的彩石,半卡在石壁中,好似深山矿洞,意外之喜。
      云怿仟俯下身子细细端详那些石头,伸手小心触碰,像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但他的注意根本不在这里,他知道身后墨秽辞在看他。
      墨秽辞耐着性子伸手拽他的袖子。
      云怿仟正看着呢,一股大力倏地把他拽了过去,而后墨秽辞两手扶在石壁上,把他圈在怀里。
      “干什么?”云怿仟反应过来道,“你……你别以为没人就可以动手动脚的,我告诉你,我、我可是会反抗的……”
      墨秽辞道:“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我不是流氓。”
      云怿仟便推他道:“那你站远点,好好说话,别离我那么近。”
      墨秽辞离他远了些,开口道:“我离你远些是尊重你,但是你听好了。这件事不可能就那么过去,你睡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云怿仟道:“什么叫我睡了你?分明是你强迫我!”
      “你别告诉我你推不开我,还有之前我对你动手动脚你都没反抗。你还说是我强迫你。”
      云怿仟感觉脸颊有些烫,像是遮羞布被人挑开后的羞恼。
      “你大概就是断袖吧。”
      “是吗?”
      听他这么说,墨秽辞竟然有点认同了,但须臾之后便坚定了自己的回答。
      墨秽辞顿了一下抬眸看他,正视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只喜欢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先避开视线的竟然是云怿仟,他不知为何很是慌乱,想要逃开。于是他又转身向那些石头看去。
      “阿念。”
      “啊?”
      云怿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伸手覆上了半卡住的石头,胡乱道:“我、我就看看,我……”
      现下他满脑子都是墨秽辞的那句喜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墨秽辞就看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慌乱之中他竟弄下来一块,而石壁里面是空心的,于是缺了一块的地方露出黑洞洞的小口。
      云怿仟盯着手上的彩石有些怔愣,而后扔在地上跳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他倏地道,看上去不知所措。
      “我知道,”墨秽辞伸手拉住他,温声哄道,“掉了就掉了,没事的。”
      云怿仟的心不知怎的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一般。他茫然抬头,对上墨秽辞的眸子又低下去,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就在他愣神之际,自方才刚破开的小口里探出一条藤蔓,它慢慢移动,而后朝着离他最近的云怿仟袭去。
      脚腕间刺痛传来,云怿仟低头看去,那绿油油的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
      被人发现了,藤蔓以最快的速度将云怿仟整个捆住,而后收缩将人勒在墙上。
      云怿仟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困住了,藤蔓上似乎有刺扎进了他的身体吸取灵力,尖刺破开皮肉,还在变大变长,堵住了汩汩外流的鲜血。
      阵阵钻心刺痛袭来,同时耳边嗡鸣,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凄惨尖叫。
      墨秽辞召出无湮刚砍断一边的藤蔓,人很快就被救了下来。
      墨秽辞扶着他,可他根本站不住身子不断下滑,墨秽辞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在离小洞口远的地方把他放下。
      原来卡在上方地砖中间的玉碎也因为主人灵力的流逝而渐渐消失,地砖片刻间完全合拢。
      云怿仟靠在石壁上,身上的伤口开始流血,很快染脏了他的衣服。
      墨秽辞尝试给他止血,可伤口太多顾此失彼,只好先护住他的心脉。他撕了自己的袍子给云怿仟包扎,刚系好就看见那带血的藤蔓来到脚边,似是想要偷袭他。
      正在心里骂它呢,谁知道这东西还敢造次,墨秽辞抄起无湮挥剑就砍,那藤蔓断成好几节,逃回了小洞里。
      墨秽辞把剑丢在洞口,无湮神光吓得那东西不敢再探出来一点。
      云怿仟本来感觉不那么痛了,可一阵窒息感又袭了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喉咙。
      墨秽辞过来把他扶起来,云怿仟有一瞬以为自己要死了剧烈地喘着气,那感觉就好像烧死者最后一刻的绝望。
      他憋着一股力,想着自己要死了要留个遗言,于是他下意识奋力攀上墨秽辞肩膀凑到他耳边叫道:“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墨秽辞愣了一下,而后笑道:“知道啦。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窒息感渐渐消失,可身上的疼痛却是实实在在。云怿仟无力地靠在墨秽辞怀里。
      半晌云怿仟倏地道:“疼死了!”
      墨秽辞低头看看他。怀里人气色恢复如常,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墨秽辞道:“我把外衣脱下来给你垫着,你先起来吧。好好休息,一会我们还得想办法出去。”
      云怿仟从他身上退下来,墨秽辞果真开始脱外袍。皇宫所置衣物都是上上等,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何材质,又柔又软,当坐垫可惜了。
      云怿仟往边上挪了挪,拍拍一旁示意墨秽辞坐过来。两个人来都没有带别的东西,现下也是百无聊赖。
      云怿仟冷静下来才惊觉他方才混乱之际冲着墨秽辞说了什么,一侧头就见那人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他扭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墨秽辞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极小,若不仔细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我真的好喜欢你……”
      云怿仟没动。他这个人表达爱意不似墨秽辞这般直白,比起这个大咧咧的人,云怿仟的心思略显细腻。
      他倏地感觉另外的肩头一阵疼,低头看去衣服红了一大块。于是他便扯开了领子,鲜血没了阻挡汩汩如泉,肩头已经看不见他的肌肤,全是鲜红。
      他尝试催动体内的灵力止血,却发现他自身的灵力竟然还在消逝。他能感觉到体内一团别的东西。
      墨秽辞伸手轻轻把他拉过来,入目便是一片鲜红。
      云怿仟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他的灵力也已经透支,若是再不给他输灵力,只怕是无力回天。
      墨秽辞扶他躺下,温声道:“我给你输灵力。”
      云怿仟显然不喜欢他磨磨蹭蹭的,用了点力气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拽了下来。双唇相触,两个人只是贴着,谁都没有越过那条界线。
      二人之间的联系只有断断续续的灵力链。
      云怿仟有些迷迷糊糊,由着墨秽辞凌驾在他身子上面。他的手早就滑落,墨秽辞的手不知不觉覆了上来,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大股大股的灵力侵灌而入,一下子打通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云怿仟无力排斥,墨秽辞的灵力开始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
      “呕……”云怿仟渐渐恢复力气,推开他转头就吐。可他吐不出什么,在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吐出来后只剩干呕。
      墨秽辞笑道:“我给你输灵力,你亲我干什么?”
      云怿仟缓了缓道:“就亲你怎么了?”
      “那我就只好亲回去了。”
      墨秽辞说着要来亲他,却被云怿仟赏了几个巴掌。他也不恼,由着云怿仟的巴掌落在他身上,还调笑了句:“不疼。”
      而后把云怿仟整个人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墨秽辞道:“我才不跟你像兄弟那般天下第一好,我要跟你白头到老。”
      “……我可什么都没说。”
      “什么啊,你怎么翻脸不认了?还是方才那个羞羞的阿念好玩。”
      云怿仟又赏了他几个巴掌。
      末了他倏地想起那个六芒星的小物件,于是他问道:“上次你在柴房里给我看的六芒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分明记得在那之前你从没在我面前提过那个。”
      墨秽辞把东西找了出来托在掌心,他的眸色沉了沉道:“不是个好东西。”
      “这好像是一件灵宝。”
      “此物只应天上有,据说可以封锁一人三魄致使其成为一具‘尸体’,但尤有生命。这个人身上之血便会流淌着天神的灵力,供人驱使。”
      一个人有一魂三魄,三魄分别对应着情、智、运。
      魂泯人死,魄散人尸。
      墨秽辞倏地抬手将这枚物价轻轻按在云怿仟的眉心,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
      “你想干什么?”云怿仟召出了玉碎。玉碎这种神器扇子的厚薄和大小都可随主人心而变,因为此时抵在墨秽辞脖子上的玉碎扇尖薄如刀片。
      他的脑子终于好使了一回:“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东西用到我身上吧?你说的喜欢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便就是想用这样的法子控制我,让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傀儡吧?”
      墨秽辞道:“这东西是一次性的,已经不能用。还有,我爱你。”
      云怿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爱他,那认真的神情不似作假,但心里已经对他有了防备。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云怿仟没说话。
      往事浮现,历历在目。
      喜欢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很喜欢朝圣大街的一家糕点。没别的,只是因为墨秽辞经常带他去。两个人在一架子甜腻腻的糕点里挑咸的糕点吃;他喜欢雨日里不打伞在外面走,墨秽辞总会在这个时候倏地踩一脚水坑溅他一身水,而后两人追着打水仗。而淮川总是苦哈哈地等着他们,给他们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有时两个人还会偷偷跑到苏临风的竹林小筑里偷小竹人,而后被苏临风骂一顿再罚抄。说来也怪,即使云怿仟觉得他俩每次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每次还是会被小筑主人当场抓获。
      他喜欢和他一起到寺庙里的长安园里许愿,再在当中树上系上刻有“平安”的字牌。
      他喜欢和他一起溜出城去,策马追落日。
      他喜欢和他一起爬上三都坊的顶层,俯瞰万家灯火,人间繁华。
      他喜欢和他一起逛花灯,买一些稀奇古怪但是没什么用的小东西。
      他喜欢和他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风平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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