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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槐邡 ...

  •   接下来的一天,宿凤褚并未太出门,早点和中餐都是千鸟从外边买回来的。

      他就这么没皮没脸地坦然接受着投喂,一边又在简陋的小木桌上勾勾画画。

      桌上摊开着一卷黄皮稿纸,仿佛是在研究什么罕世奇宝一般,宿凤褚认真得可以说是全神贯注了。

      用来绘图的笔还是他袖珍的文包里带的,不管是皮包的布料还是竹笔都是上好的材质,就单这设计整个燕都难找出第二个。

      宿凤褚当初为了得到这么个玩意可是不惜给燕振诀打了半年白工,才堪堪到手的。

      平时都舍不得用,此刻竟难得见他拿了出来。

      千鸟放下食点,和他简单汇报了下街上的见闻,便要退下了。

      那图上是个带着犬齿的面罩,和千鸟不同的是,它是上半张脸戴的。

      “等等。”

      宿凤褚叫住了她。

      “你说,你在街上见到一个白发男子?”

      千鸟第一次从主人口中听到,他对除公务外的事感兴趣,愣了会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回身答道:“嗯。他的长相很不同。”

      千鸟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毕竟她也没夸过别人,但那个男子确实长得很好看。她回忆道:“那个男子穿着很奇怪,明明暑天却穿着毛领袄,不过我看他随后就进了当铺。好像把那件衣服当了。”

      “当了?!”

      千鸟第一次见宿凤褚失控,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全错了。

      宿凤褚深吸一口气。

      那可是从北辽十年难狩一次的雪炽狼上得来的,价值五十万两啊!!自己送的,就这么不在意吗?

      宿凤褚忍了忍,一口干完了桌上的清茶。

      而且就岁寒那未经世事的二货样,你就是一百两把他给卖了,他还真心替你数钱呢!当铺老板肯定坑他了!

      宿凤褚扶额,从袖中抽出张银票,对千鸟无奈道:“你晚点去当铺,把那狼裘赎回来。”

      时间很快指向正午。

      宿凤褚站到了窗前,眉间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西宁算是归服早的一批了,虽然时常有些小摩擦,但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前世爆发槐邡城战时,自己已是置于权势漩涡的正中心,而最终实施的槐邡政策,更是让自己一战成名,千古骂名。

      宿凤褚掩额,眼下这场战役,竟是提前了。

      “巫邪祭…”

      那是很久就失传的秘术了,前世宿凤褚无暇脱身燕都,当时他也的确不信这种邪门歪道,一心只想着用雷霆手段赶快解决问题。

      眼下看来,巫邪祭可能真的存在,而且就他目前的所处地,很可能与祭点有莫大牵连。

      宿凤褚的藏书可谓是除燕都王室内第一家,经书奇书他都有。这巫邪祭他也有所涉猎,相传这是由西宁贵族内部的控制禁法,此法如名,若想发动必须得以西宁王室血统为祭,同时活埋数万人作邪引,以大地做媒,万灵之怨招至阴至邪的大凶物。

      但此祭发动必备的条件是西宁王室血统,因为西宁祖上是身怀灵源的羯族。但据宿凤褚所知,传到这一代,那点血统已经稀成粥了。毕竟有灵源的族都天生有毛病缺陷,不好活又活不长,繁衍后代更是一大难题。

      况且燕振诀征收西宁时,搜遍了这个皇庭都没找到那玩意,而且就算找到了,那上面的都是西宁古邪语,根本就破译不了。

      烈阳高挂晴空,槐邡的暑旱处处失常,燥热中不带一丝微风,空中不见一片云彩。

      天现异象,必有疑。

      窗口下可以看到来时迎客的榕树,此时它上头挂着的红灯笼已消了光,露在外表的糊纸却竟是白色。

      昨晚照的明明是红光。

      虽是午时,却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

      宿凤褚掩袖,吹动了无声银哨。

      空气几乎一瞬间凝固,宿凤褚清楚的感觉到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正有什么在躁动难耐,急欲挣脱。

      就在此时,无数赤色的血线打破宁静,簌簌破土而出,滋洒出一片充斥着腥臭味的血雾。宿凤褚点足一跃出窗外,污血所溅之处冒出丝丝白烟,竟是剧毒无比。

      仿佛有生命一般,那些血线不停蠕动,互相交缠,宿凤褚右衽一挥,银刃飞出,切断一小截血线,拢入袖中。

      似乎确定屋内已无他物,这些血线才在一阵暴动后悄无声息地隐退回了地下。

      宿凤褚在窗外见到了站在大榕树上的一抹蓝色身影,正欲追去,却听到隔壁尸房穿来的窸窣声响,紧接着一声低呼令宿凤褚浑身一僵,他纵身赶到。

      只见千鸟也正堪堪从房内退出,露在外面的额头上冒出点点细汗,她一手捂臂,神情痛苦。

      “别碰它!”

      宿凤褚喝声制止,千鸟几乎下意识地服从,露出那只已被血线缠绕的右臂。

      不过片刻,竟已深可见骨,那红线还在不断蠕动,腐蚀烂皮肤后那线身上竟是像有无数小吸盘,一张一合地吸吮着鲜血。

      宿凤褚锁紧眉,掏出瓶罐撒了些粉末,那血线一沾到便发出阵阵的尖叫,疯狂扭动着身躯,飞速从千鸟手上逃脱,遁回了地中。

      千鸟脸都白了。

      宿凤褚看着那间停有尸体的房间几乎已经全数被红线包裹覆盖,但它们似乎有所忌惮,不敢出尸房以外的地界。

      不过片刻,待红线再度退去时,床上尸体竟已被吸干得只剩皮躯。宿凤褚以为就此结束时却见那红线缠着白骨,没入地下,消失了。

      “呵,好一个全尸认领,这怕是骨灰渣都不剩了吧?”

      宿凤褚开始疯狂打扇。

      这个西宁究竟还藏了什么?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他们竟敢打这种念头,这种东西,危害性有多大不知道吗!

      但冷静下来后宿凤褚很快就想明白了。小小西宁,背后若没有牯北萧家的插手,谅他们也没能力做到此。

      “千鸟,你先回屋内休息。我方才可能看到萧家人了,他应该还没走远,我去外头看看。”

      说着宿凤褚已经出门了,想了想他又嘱托道:“你的手我刚刚已经用南疆的秘药止住血了,目前应该并无大碍。短时间内它们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只是多劳你留意了。”

      “千鸟遵命。”

      宿凤褚循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一路寻找,却是完全的无迹可寻。他只得顺路在药铺抓了点药,准备回去。

      一路见这槐邡城内似乎已经因外头的战乱,市情萧条,流离失所的难民一大堆坐在两街边。他也是连找了好几家药铺,才买到药的。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包点铺,一个高挑的男人背影显得与周围景物格格不入,特别是他那头万里挑一的银白长发。

      “这个怎么卖?”

      “五文钱。”

      “……”男子似乎思考了好一阵,才掏出一锭银子到老板面前,犹豫道:“这个够吗?”

      老板愣了不过片刻,便立马笑眯眯接过银子乐呵道:“够够够。”

      说着,还多送了几个包子给岁寒。

      宿凤褚不禁扶额。这一白银都够买他是十个店铺了,何论这一个包子?也不知道岁寒这是成心耍他,还是真的傻。

      但宿凤褚很肯定岁寒是后者。

      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宿凤褚竟然就这样跟了他一路,眼见了许多啼笑皆非的事。

      大多数都是岁寒这个冤大头被黑血卖家狠宰了一顿。狼裘被当了,岁寒就穿了件单衣,沿途遇到乞讨的,岁寒也都会施舍。

      宿凤褚在后头看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毕竟最后还是自己把钱要回来的。只是照岁寒这个大手大脚的花法,狼裘也顶不了多久啊。

      眼见他又在一个廉价饰品铺前驻足了,宿凤褚微微一愣。他此时手中拿着一块雕琢的莲花玉佩。

      那几乎烫着了宿凤褚的眼,他匆匆别过头,再看去时岁寒早已走远。

      宿凤褚走到刚刚的饰品铺前,恶狠狠道:“喂,刚才那人是不是在你这花大价钱买了个莲花穗子?”

      那人见宿凤褚相貌不凡,一看就是和刚才那个傻大个一个颜值档上的,刚想着哪有这种好事,果然就有人追来了。

      那人明显面露失望,沮丧道:“是,一两黄金买个破坠子。”

      “一两黄金?!”

      宿凤褚要掀摊了。

      “抱歉,我那兄弟,脑子不好使。眼下离家出走,给您添麻烦了。”

      见宿凤褚终于正常讲话,修养也回来了。小贩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那两黄金,很好说话道:“我就说嘛,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轮到我。这钱你拿着吧,我收着也不心安,毕竟就是个几两钱的小玩意。”

      “多谢。”

      回到客栈,已是夜幕。

      宿凤褚看那写着祭的白灯笼又发红光了。

      这客栈地处偏僻,路上也没看见个活人。

      他一进去,本想找掌柜换房,那人却是先一步到他面前,意味不明地笑道:“客人,今儿都出去了?”

      虽然宿凤褚是下午离开的,但他还是点头了。

      掌柜很明显松了口气,提醒道:“这本来就不接外客的,昨忘了和你说。白天没事最好还是别待客栈里。”

      “对了,晚上会有新的尸体运来。半夜别出来乱晃,被吓死了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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