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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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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凤褚睁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温香软帐,还有这奇妙的摇晃感,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牢狱中该出现的场景。
刚恢复过来的意识伴随着大量涌来的记忆,宿凤褚头一阵钻痛,就在此时门外突传声响,一手拿小盏,头尚垂髫的黄袄少童急匆匆就跑进来。
眼见宿凤褚醒了,顿时大喜,忙道:“先生,你总算醒了,这一觉你可睡了太久了!”
注意到宿凤褚眼中的不解,少童眼神一暗,她心疼道:“先生的旧疾又复发了。好不容易回东瀛那边养好了点,陛下这次又下紧急调令,来回折腾,您又在船上发病了。”
宿凤褚半盏不语,一启唇,就听她道:“果然是在船上——”
然后就吐了。
慧文:……
说来惭愧,她响誉朝野大名的主人竟然晕船。慧文拿出早就备好的浓茶和橘子,这才把宿凤褚半条命吊回来。
趁宿凤褚在乖乖喝茶,慧文去到一旁把熏香熄了,眼神复杂:“这香先生每次发病时总会燃上,先生睡沉了。”
宿凤褚细眉轻皱,这香几乎陪伴了他整个晚年,此香又名蚀尽,味性辣,能短暂麻痹人的五感,减缓痛苦。
宿凤褚眼帘一掀,露出女童熟悉的慈爱微笑,他拍了拍慧文肩膀道:“慧文劳心了。”
慧文视宿凤褚如父如兄,自是敬爱有加,眼见宿凤褚没事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宿凤褚一见忙道不好,立刻转移话题道:“我们这是到哪了,还要多久到岸?”
慧文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思考道:“要是不出意外,明日中午便能到。”
还挺快,至少不用再多遭罪了,宿凤褚又仔细盘问了一番,这才确定自己这是重生回了初入仕途那年,这年他才刚从葵山督战挫败而回,小命丢了半条,还落下腿疾不得已回东瀛养了将近半年,这次被紧急调回十有八九是燕都那边出事了。
爆体而亡还是死得太痛,宿凤褚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好险,差点就玩脱了。
不过,看来当年找来打发时间的猎奇古书竟是真的有用。
支走慧文,宿凤褚又暗自调息了一番,身体已经并无大碍,这令他稍放宽心了点,但一想到此后要面对的麻烦,宿凤褚就开始头疼起来。
这时的中原和东瀛面上还过得去,最多你暗中你踩我一脚我暗中回你一击,还没真正撕破脸。
而燕氏王朝这颗腐朽的大树,至少近几年不会这般轻易倒下。
他上辈子苦心经营,步步算计,到头来还落得满身骂名,囚于人下。上天既给了他重生的机会,率先得知燕氏秘辛的优势,将极大利于他此后的行动展开。他前世败得糊涂,生命的最后时刻反而让他能静心觉察出以前诸多忽略了的细节。
宿凤褚眼中显出狠戾的杀意,这双手从来就不是干净的。
中原,关闸口。
烈烈晌午,平日人头攒动的外货贸易口,此刻肃好了场,还专门为宿凤褚留了个通道。
平日里的百姓哪见过这场面,皆在卫兵背后伸头探望,看看是哪个大官。
负责接洽的官员,则站在队首支起一架顶棚下,三层官服下,皆是额上布汗,伸手扇着风。
“宿大人几时到啊,这天儿真是热死个人。”
“哼,他排头倒是不小,害我们在这苦苦等他。东瀛来的了不起?还不是靠氏族背景,拼真才实学还不一定比得上我们呢!”
“都是吃这碗官饭,好好做事吧。”穿绿袍的大人擦了把汗,听他这么说其他二人也不再抱怨,皆翘首望着江畔。
说来惭愧宿凤褚,此刻正在船板上,架着伞躺在他的紫竹藤椅上享受日光浴。
正在给他泡茶的慧文:麻了已经。
宿凤褚揭下盖在眼上的两片绿叶,懒懒道:“那个……”
“烦请华盖再打高点,抵到我发冠了。”
随侍们深吸一口气,保持职业假笑:没事,我们是专业的。
宿凤褚是个金贵的主,平日养的娇惯。当然他宿家也不缺那点钱,毕竟是纵横海外两个金库的富公。
作虽是作,但在他那紫藤椅旁的书案上却是堆叠如山的公文,每一处皆有认真的批点和圈红,清秀俊逸的朱字下条理清晰,言辞舒雅。
竟是他昏迷那三天堆积的东瀛府邸中暗来的密件和燕廷送来的机关文件。
都被他一个上午解决完了。
慧文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家主人,终于在一盏茶的时间后,船首高璇的金铃开始摇响,标着大燕标辉的旗帜高高挂起,船帆刷刷放下,这艘东江上的巨艇终于开始了靠岸。
而不远处的关闸皆是大开,摇旗回应。
人们又开始骚乱起来。
只见在水天一色的江门,一艘巨艇气派又稳当的缓缓向闸口驶来。船体通体漆亮,多处镀金,舱内容量极大,更是安排了豪奢的内房,起居设施完善,甚至比陆上的一些官府还住得舒服。平时看惯了小渔船小商船的百姓,哪见过这气派场面,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看。
宿凤褚有着半个东瀛血统,又贵为皇室。此番回归大燕,东瀛王氏自是以十足的气派来彰显本家国威,同时也是在试探大燕皇帝的态度。
大船进浅水区,终于靠岸。
遥遥见一人从船舱缓慢步出,宿凤褚今日未穿官服,只着滚雪里裙,外罩暗红羽织披在肩头,阳光下绣有的镀纹金线隐约闪现。宿凤褚喜欢姬发,一留便是数年,赤金的头冠将墨发高束起,带出右耳处佩戴的一条红色穗子。可谓贵气逼人。
宿凤褚开扇,扇声清脆,不是一般的纸扇而是苏州特供的檀香扇,轻摇起来。
普通百姓虽不知道他是谁,只觉这年轻人长得俊雅显贵,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本是来看船的众人,一下子在宿凤褚身上离不开眼了。
宿凤褚才刚下船只,就有姑娘等不及得直接掷花以迎了。
宿凤褚接过花轻嗅了一下,果真有石灰粉味儿。他浅笑一声,面不改色,递给了身旁的慧文,低语道:“去找点水湿了这花。”便来到众大臣面前。
“太子伴读,宿凤褚。劳诸位大人久等了。”宿凤褚微微欠身,礼貌招呼。
三位大人也客套地回以一礼。
与宿凤褚的从容得体不同,几位久待的大人皆是领口汗湿,呼吸声粗重。
有人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宿大人这一路奔波,还能这般得体,在下实在佩服。”
“……”宿凤褚以扇掩面,只露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带着盈盈笑意,看着在场的大人。
几乎同时,那些原本负责搬运宿凤褚行李的随侍里走出一位,手中拿着的是用油纸札包装的礼盒。
她依序将三份礼札派发给了三位大人,同时端上一瓶冰镇的花茶,便听宿凤褚收扇道:“这天儿热,宿某特地为诸位大人提前备好了凉茶,还请大人们赏宿某一分薄面。”
说着,三杯用青釉杯盛着的花茶端在了三位大人面前。
众人皆是喉间一动,伸手接过饮下了。
宿凤褚笑意愈发深,他又道:“宿某东渡远来,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这些都是东瀛特产的樱酒,赠予大人们赋诗时助兴。”
所谓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相闻宿凤褚此人圆滑,擅长收买倒真不假。一直带头抱怨的那位大人,这下脸比吃了十只苍蝇还难看。
宿凤褚倒也不甚在意,背过手就打算回府收整,就在此时刚端来水正要淋花的慧文,却见花内突然冒出丝丝白烟。
还不待她反应,一刀扇刃便扫来,掷花倏地被打入了河道中。
下一刻,白烟骤起!
“杀!!”
号令声发起。
白雾瞬间充斥整个街道,趁着人群混乱,数道黑衣蒙面杀手打扮的人自暗处鬼影般闪现。
宿凤褚一把拉过慧文护在身后,收扇凛神。
“目标宿凤褚,不留活口。”
利刃扫来,护卫兵围成一圈,牢牢将宿凤褚和众大人护住。虽然被打入了水,但花中藏的雾弹还是威力不减,现场的白烟熏眼又干扰视线,还没等疏散好人群便已有士兵应声倒下。
血腥味开始散开。
“诶哟,要命啊!”
“!!…”
哪见过这般场面的文官,吓得浑身颤抖,皆弯腰抱头像鸡崽子样一个劲往地往宿凤褚身后钻。
都到这时候了宿凤褚依旧表情淡淡,只开扇掩住了口鼻,不作其他行动。
该来的还是回来,只要他还是宿凤褚,迎接他的就永远是无休止的杀意。
宿凤褚眸光黯了一瞬,几乎擦肩而过,一刀利刃自他脖颈袭来,猛地被暗弹丸格挡开。
下一刻,刀身碎裂。
不待那人反应,甚至连周遭的护卫兵都没看清,就见另一道黑色身影,刀不血刃地便在顷刻间将靠近的暗杀者悉数扼杀!
“留个活口。”宿凤褚眼皮也不抬地淡道。
血腥味淡了,白雾散去。
凑热闹地百姓早跑走了,只留下一地凌乱和一堆黑衣死尸。
“凤褚大人。”
黑衣忍者单膝跪地,朝宿凤褚恭敬行礼。
“嗯。”宿凤褚淡淡地应了声:“你回来了,千鸟。”
千鸟的刀刃早已收起,她知道宿凤褚不喜血腥气,所以她的刀必须快,在死者发出多余的声音前就将他击杀。
这也是她能被宿凤褚青睐,随至燕都的原因。
宿凤褚来到活口面前,他的手脚筋皆被挑断,嘴里塞着布,一个劲地挣扎。
突然,他开始抽搐起来,像是被提了线的木偶,以一种诡异地姿势疯狂扭曲起来,宿凤褚眉头微皱,只听咔嚓一声,杀手就不再动弹了。
“这,这是…”一旁的大臣见了,吓得头皮发麻。
宿凤褚又查看了其余几具尸体,正常活人死亡后至少半个时辰内才会开始僵化,他们毙命不过一盏茶,肌肉却十分僵硬。
宿凤褚下巴抵在扇柄上,深如古潭地眸子愈发沉郁,他冷声下令道:“查。”
“将这些人随我一起入朝,交由陛下处理。”
宿凤褚抬眼,再次扫视了眼现场,骤见远处的楼阁上一白衣双髻的女童手中正玩着一只断线风筝。
像是注意到了宿凤褚的目光,女童转头朝他甜甜地笑了一计,跳下廊椅,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