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方知有》巧克力羊

14、闹剧的结束

　　方知有刚刚重见光明，就听见附近嘈杂的一片指责声，他低头一看，就看见商场的负责人扶着一位老太太，低声说着好话。
　　眼看着方知有反应过来了，钱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无端露出几分刻薄，“小方！你是不是对人家老太太动手了？！快给人家道歉！”
　　方知有此刻听着周围大爷大妈们带着吐沫星子的指指点点和负责人的指责，大概是说他对这个老太太动手了，还打的不轻！方知有冷下了面孔，“我根本就没碰她。”
　　老太太闻言，刚刚展开的脸皮又要皱在一起，“哎呦，你没打我！是那个鱼翅膀打的，哎呦喂。”
　　围观的群众顿时更加群情激愤了，鱼壳子里面的不就是方知有嘛！难道鱼壳子还能自己支愣起来去碰瓷人家老太太？再看着方知有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周围的群众就差直接冲上来摁头让方知有道歉了。
　　钱虎闻言眉毛倒竖，“好啊！你个小子！死鸭子嘴硬是吧？等会下了班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钱虎就又转向了老太太，“老人家，等会下了班我一定好好教育一下这位员工。但现在这大热天，咱们去里面的空调屋先休息休息好不好？”
　　老太太一听钱虎这话，就知道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怎么能行？刚刚他还提出来给她赔偿呢，现在又一分钱不提了，谁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估计就是想忽悠她，她好不容易招来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就这么容易放过他们！
　　于是老太太用力把胳膊从钱虎的肉褶子里抽出来，一只瘦手锢住自己孙子的小手，做势就要走，“哎呦，你们新超市开业，我老太太就不给你们添晦气了！你们去伺候其他年轻人吧！我老太太自己回家贴敷膏药就行了。嘶——”
　　老太太下手没个轻重，被奶奶的手拽疼得小胖墩大气也不敢喘，只能哭喊的更厉害了。
　　旁边围观的哪有什么年轻人啊，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眼瞅着老太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却要自己一个人回家贴膏药，众人顿时群情激愤，正义感爆棚。
　　“给个说法！打了人就这么轻易的放下啦！”
　　“对，给个说法！”
　　“要道歉！”
　　“要赔偿！”
　　“对，给老人家道歉！”
　　钱虎听着周围群众的呼声，连忙拽住了要走的老太太，其实这一会儿功夫她挪动了还不过三步。
　　“老人家，你等会儿！我这就让小方给您道歉！”钱虎一只手拽住老太太，另一只手贴到方知有的背上，死命往下压！
　　方知有刚刚在场上蹦来蹦去一个多小时，此刻早已精疲力竭，但眼看着负责人的手要往自己背上压，方知有自然已经不能蹦开了。他只能凝聚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脊背保持挺直，他没错，他没打人，所以为什么要道歉！
　　钱虎用了一股力气死命往下压，结果没压下去，不禁有些没面子。看着老太太也往这边看，钱虎笑得有点勉强，不停的给方知有使眼色，这个蠢货，怎么不知道顺应一下局势呢！？
　　方知有此刻全身的力都汇聚到了单薄的背上，下身就失去了防备，钱虎看着方知有头上暴起的青筋，脑筋一转，就总力朝膝盖一踢。
　　方知有猝不及防，就被他给踢弯了腰，但有鱼骨支撑，所以他保持了一个半跪的姿态，方知有猛然抬起头，满眼都是愤怒，可他发现钱虎的目光已经没有停留在他这里了，仿佛只要他有这个姿态，他就能交差了。在这场没有来头的闹剧里，不用证据，最善于表现的人就能赢得人心。方知有无声垂下头去，藏在鱼壳子下的拳头悄悄的攥紧。
　　眼看着周围的群众总算露出一副解气的模样，钱虎抓紧打蛇随棍上， “老人家，我也教训这个员工了！赔偿我们肯定是要赔偿的！你看这样行吧，我们补偿您一张我们超市的会员卡，周末你来我们这里消费，我们给您打九折。”
　　老太太一听，她才不要什么卡，她闹腾这么久，可是冲着真金白银去的！但明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她扶了扶自己的老腰，“哎呦喂，老板啊，我也不是冲着占你们便宜去的，我老太太不经常出来，也不在意这卡那卡的，你愿意给我开几贴膏药的钱就行了。”
　　这时候，旁边的群众忍不住开始撺掇，“老板啊，人家也看不懂这卡那卡的消费原则，你们就真金白银的给老人家补点医药费吧！”
　　钱虎闻言，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但下一秒，他耳返里响起的声音又立马让她笑逐颜开，这句话是这样的，“经理，那段视频片段我们已经剪下来了，也已经导到了前面大屏幕的存储盘里，您说放咱们就放。”钱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亏他周旋了这么久，后台的那几个小兔崽子总算给搞好了！
　　其实后台监控中心的几个人也是有苦难言，那老太太也是够刁钻的，那么多台监控照着的前台，愣是让她找到了一个明面上没有监控的地方。他们调度了好几个监控，结果却在一个安插在主要捕捉中台画面的监控里找到了相关画面。
　　钱虎扶着老太太，“哎呦，那就依这位大哥所言吧！”
　　老太太闻言仍是不动声色，扶着她的老腰一副悲戚的样子，但心里已经开始酝酿要多少合适了。
　　“但是，这责任认定也是一门说头。毕竟我们也得确认一下我们家员工到底用了多大力啊。这法律里头规定的这受伤程度不同赔的钱可不同呢！老人家毕竟年龄大了，可能也说不出个123来。但我们不能因此而缩减老太太的赔偿！”听见周围人似乎带着公允的赞同声，钱虎继续说完了最后一句，“所以咱们还是看看监控认定一下责任吧！”
　　老太太闻言，衰躯一阵，不露声色的脸上终于带上几分恐慌了，她听着旁边拽着他的大堂经理的一声“开始播放”，突然细微的挣扎了起来。
　　钱虎巍然不动，铁手也是死死焊住老太太的一截胳膊，“老人家，不要激动嘛！等大家伙一起看完视频，就一定还你个公道！”
　　众人看着播放好运来大屏幕被切换，往阴凉地里躲躲，就又开始津津有味地看着大屏幕上所谓的公道。
　　老太太此刻看着没人看她了，更是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但奈何她力气再大，也挣不过钱虎的桎梏。
　　钱虎见的人多了去了，从这老太太的第一句哎呦喂，他就已经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以及最后图的什么，无非就是希望他脸皮薄一点儿，抓紧给钱让她走人。但偏偏，他钱虎最不缺的就是脸皮！所以他过来之前就已经吩咐监控室里的人抓紧调监控，他在这边周旋着。
　　现在老太太的挣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嘛，毕竟谁做贼不心虚嘛。
　　方知有倔强的直起身子，死死地盯着大屏幕，想看看在他感知缺失的这一段时间，他到底被人泼了一盆怎样的脏水。
　　“老板，我老人家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你松开我吧！我回家去给孙子做饭呢！”此刻，老太太脸上的哀哀切切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实。
　　钱虎脸上还是那一副笑意，此刻确是没有一丝视线分给他紧紧牵制住的老太太了。
　　放在大屏幕上的监控视频，因为角度原因不是很清晰，但依旧可以看清两个人的动作，终于，监控视频来到了重点。是老太太一拳打上方知有以后反倒扑在了地上，开始哭喊，随后小胖墩明显被惊到了，也开始哭喊。
　　至此，风评已经一边倒了，以前义愤填膺地叫嚷的人已经完全熄灭了声音。方知有看着渐渐沉默的人群，心里积压的一口郁气，终于能够畅快的吐出来。他不在意有没有接受人们的道歉，因为他知道在公共场合下，要人承认自己的谬误是很难的，所以他只要知道他们看到了真相，他就知足了。
　　方知有最后看了一眼一脸惊慌的老太太，没有再弯腰拂去红色外壳上那一个鲜明的脚印，而是直接拿着头套，回了他放书包的角落，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他还能喘口气。
　　钱虎此时笑眯眯的看着蜷缩着身体的老太太，大呼一声把人们的视线调度回来。
　　钱虎弯下腰去，一脸亲切看着渐渐哭累的小胖墩，他从兜里掏出几个会议开始前从待客厅里拿的糖块，放到小胖墩的手里，十分和蔼地问道，“小朋友，你来告诉叔叔，你为什么一直哭好吗？”
　　小胖墩怯生生地打量着凑到他面前的这张大脸，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糖块，“是奶奶，突然叫起来，然后我有点害怕……”
　　此刻旁边的老太太一脸讶异的看着自己的孙子，拽着他的手都不由得紧了几分。
　　小胖墩轻轻嘶溜一口气儿，没敢再出声。
　　钱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也没再管其他的，反而转身面向群众，“大家伙们，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真相了！咱们今天商超开业，我也无意难为这位老太太了！对各位耽搁的时间，我真诚的向大家道个歉，等会儿大家可以去那位迎宾小姐那里领一张超市的会员卡，就报我的名就行！给大家当做今天上午的赔礼了，好不好啊？”
　　不知是谁带的头，群众里不少人都为这个宽宏大量的经理鼓起了掌。但没有人想知道他们是感谢经理宽容了老太太，还是感谢经理宽容的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此时，无人再注意偷偷溜走的老太太，也无人再注意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方知有。大家一阵喝彩捧场之后，都被经理的会员卡吸引了，全都冲过去一哄而上，唯恐自己抢不到那一张红色的卡。
　　钱虎笑眯眯的拍了拍手，又抖了抖刚才搀扶过老太太的那一只手，迈着步子走进凉快的休息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