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方知有》巧克力羊

13、推到坑里

　　方知有躺在床上刷着兼职群，突然眼前一亮，“急招临时工，九月十四号一整天！”他急切的点开详情查看要求，是招收一名临时工在明天商超开幕式上扮演玩偶娃娃，主要是发放传单、和顾客互动。因为天气炎热，又要穿上厚重的皮套，所以一整天的工资有三百块钱，还有中午餐费补贴五十元。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这一单发出以后十分钟了还没有人认领，所以让方知有这个刚从别的群跳过来的捡了个漏——或者说不算捡漏，毕竟这份活是真的没人愿意干。
　　方知有确定以后就联系负责人了，确定了他的身体情况没什么毛病以后，就迅速敲定下来了。商量好以后，方知有就去搜索最近的公交线，这个商场开在了比较繁华的地段，所以说周围的交通应该是比较完善的。果真，公交五线恰好就经过这个地方，路费也只要三块钱，而且从这个商场附近的站牌上车，坐七线就到新华书店了，正好他也能把书还上。
　　晚上临睡觉前，温故年想起了方知有已经同意了自己的好友请求，正准备上前刺激几句，突然收到了几条微信消息条窗——是他妈发过来的语音。
　　温故年挨个点开听了，大致就是校领导那方面的意思是找班主任协商一下，看能不能从其他的本班宿舍调换一下学生。而他妈加了曹德旺的好友之后，一直没回应，所以明天他们要拎着礼物亲自拜访一下曹德旺。
　　温故年听完最后一条语音之后，不禁又有些嫌麻烦，早知道这么费力，还不如不提呢。但没办法，提是他提的，所以明天这一趟他是避不开了。温故年烦躁的用被子盖住头，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他也没心思再逗方知有了，索性直接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应付呢。
　　周末，方知有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客厅，简单应付完早饭就拿上书包坐上公交出发了。
　　到了大润发商城以后也不过才早上八点半，负责人已经在前面开始指挥装饰台子，安排群众演员捧场子了。方知有找到负责人以后就领到了一套笨重的红鲤鱼玩偶服，看着眼前厚重无比的衣服了，方知有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活只用干八个小时却有300块钱拿了。他把书包找个隐匿的角落放下，十分艰难的套上了这套笨重的衣服，鱼身子就是人身子，鱼鳍就是人放胳膊的地方。
　　鱼鳍短小，方知有完全把自己套进去了以后，发现是胳膊也展不开，腿也得并在一起，中间却几乎中空，只能蹦哒着走路。不过火红的鲤鱼观感还是很好的，胖乎乎的也是十分喜感，恰好舞台就被布置成了龙门的样子。
　　到了十点，场子已经有些热闹起来了，很多人都凑过来看热闹了，也有些人是拿着传单来兑换优惠的，本来优惠兑换是在场外，但兑换完优惠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进去看一看。龙门之下，大喇叭轰轰的响着，循环播放着好运来，底下请来的群演大妈也是尽职尽责，拿着个大喇叭吼着新超市的各项优惠策略，台上还有扭秧歌的，成功吸引了一批大妈的加入。
　　本来商场是招募两条鱼的，一左一右各一条，结果天气太热，只钓到了方知有这一条，所以方知有现在是一条鱼当两条鱼使，周末人多孩子也多，鱼套里面的方知有已经蹦哒的满头大汗了还要被熊孩子们拽来拽去。但方知有就是个打工人，他也只能配合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个熊孩子要求爬到鱼的背上，让鱼背着他，让姥姥给他拍个照。姥姥自然是笑眯眯的应下了，她压了压方知有宽厚的鱼身子，企图让这条笔直的鱼打折蹲下，让他孙子爬上去。但奈何方知有这条鱼是个外强中干的，只是外面的壳子大，实际上里面的方知有身子极为瘦削，所以这条鱼压根是中空的。外面的壳子也就是看着软，其实都有塑料鱼骨支撑着。所以老太太自然是弯不下去。
　　眼见着自己的孙子扁扁嘴要哭了，老太太一不做二不休，眯着三角眼，打算直接一拳捶到这条鱼里面那个人的腰上，让他弯下去。谁知鱼壳子太厚，又有塑料骨架支撑，老太太一拳下去，差点没把她的一把骨头震碎了。
　　这一下反弹的力疼得老太太脸上的皮都快要皱到一起去了，眼见着周围围着这条鱼的都是孩子，她直接干嚎一声然后哭嚷开了，“来人了来人了！哎呦喂，动手打人了呀！”旁边的小胖墩听见自己奶奶的一声尖利的干嚎，也直接给吓的哇哇大哭。
　　旁边还在一点点盘算超市优惠政策的群众立马被吸引过来了，毕竟有人对于美好的事可能会产生嫉妒从而回避，但对于丑恶的事，从来都是像苍蝇一样一哄而上的。更何况今天商超开业来的都是不嫌事情又臭又长的老人们。
　　眼见着自己的观众来全了，老太太往地上一坐，扶着自己的腰正式开始自己的表演了，“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超市是不是就是趁着我老太婆老，所以毫无顾忌啊？好啊！明里不好嫌弃我们，暗里是直接一下子打到我的老腰上了啊！”配合着旁边小胖墩的哭声，群众很快就把这三个人给围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指指点点的声音。喇叭里的好运来还放着，但龙门下的秧歌队已经停了表演，也暗戳戳伸长脖子往这边瞅呢。
　　鱼里面的方知有此刻只能通过褐色的鱼眼大概观察到外面的情况，而且还得是与他的身高差不多齐平的视野，但奈何今天来的基本上都是带着孩子的身高严重缩水的老头和老太太。所以方知有只能听见外面嚷嚷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刚刚他好像感觉自己的腿那里被轻轻敲了一下，但还没反应过来，就好像听到了一声尖叫，然后外面的嚷嚷声更大了。
　　很快，围观的热心群众就把负责人给招来了。眼见着自己的商超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饶是负责人那一张满脸亲切笑容的脸上也不由带了几分戾气，他缓了口气儿，就晃动着一身的肥肉抓紧朝这边过来了。
　　“欸，管事的来了！管事的来了！给管事的让道。”
　　“让道！让道！”
　　很快，围观的老头老太太们中间自发让出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道路，但对于负责人那有些宽的身材来说，挤进来还是有些费劲。
　　“老人家，您怎么啦？哎呦喂，您快从地上起来呀！这地上被太阳晒得怪烫的！”说着，钱虎连忙上前亲亲切切的把老太太扶起来了，老太太本来还不想起，再撒会泼，把事情闹得更大点，但奈何钱虎力气太大，直接不露声色的把老太太拽起来了。
　　钱虎扶起来老太太就连忙关切的问了，“老人家，您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坐地上去了，我们这边专门为今天来到超市的各位贵宾准备了贵宾位呢，您可以去那边歇着呀，有空调也有免费的茶水。”
　　老太太喘了口气，指着方知有，“你们这个鱼里面的这个人，他动手打我啊！他！”老太太喘着粗气扶了一下腰，就又是哎呦的一声，“疼死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能经起你们这年轻人几次锤啊？”
　　钱虎眼珠子一转，“您的意思是我们这边请来的助阵嘉宾对您动手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会严格履行赔偿流程的，一定会给您安抚到位！”
　　老太太一听，连忙点头应是，“哎呦喂，对呐，我就是让他蹲下来，让我孙子拍个照，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你跟我老太婆说，我又不能强求你什么！”，她一个手扶着自己的腰，另一个手还抽空抹了一把老眼，“结果没想到这个人直接拿他那个鱼翅膀呼了一下我的老腰，哎呦 ，可是给我疼的呀！钻心的疼。”
　　钱虎闻言，直接大手一伸，把方知有的头套给薅下来了。
　　猛然被薅开头套，光明一下子袭来，方知有有些难以适应的闭上了眼睛，接着嘈杂的指责声，跟着一并而来。方知有睁开眼睛，甩了甩自己紧贴在额头上完全汗湿的头发，有些不解的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这是发生什么了？
　　温故年坐在后座，眼睛没有焦点的浏览在外面一闪而过的景物，有些百无聊赖的在大脑里组织着等会儿见到班主任打招呼的话，要怎样显得亲切又不失礼貌。唉，烦死了！要是等会儿不能面面俱到的话，回去之后难免又会被指责没礼貌。温故年盯着自己的前座，要是眼神有力量的话，估计前座已经被他给看穿了。
　　温故年移开视线，突然眼睛一瞟，看到车窗外好像是方知有，穿着什么东西被围在了一群人的中间。他个子很高，所以也算是鹤立鸡群，刚好被温故年看见，温过年确定自己没看花眼，但当他抓紧回过头去捕捉那个身影时，车子已经驶离好远了。温故年有些不解，怎么他会出现在那儿，那好像是一个超市的开幕仪式上吧？所以他穿的那个红色的蓬蓬的东西是玩偶服吗？这么大热的天，也可能是他看错了吧。
　　温故年移回视线，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发个消息问问方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