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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七、 ...

  •   七、

      我愣住。

      烛火闪烁不明,可他眼神却无比清澈,我甚至能在这双眼中看见我的身影。

      我顿了顿,慢吞吞的问“算卦,得多少钱?”

      他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于是真的开始回想“嗯、应该不太贵,好像一吊钱就够——”

      “一吊钱?!”我忽然激动起来“算卦能赚一吊钱?”

      “……”

      我挺着后背,一脸认真的问“我,我也读过易经,要是我去算卦的话你觉得,能,一卦能赚半吊钱吗?”

      他嗤笑一声不以为意,见我眉目认真终于收了些许嬉笑“你还真有这心思?”

      士农工商,科举考试被认为是社会地位最高的,不论怎么样都样敬上三分,而摆摊儿算卦那可就是从商了,一天一地云泥之别,猪油蒙了心才会摆着寒窗苦读的读书人不做去做那给人算命的。

      我方才反应过来这话问的天真了,莫名脸烧起来,避过眼神胡乱说了句“没有,我开玩笑的”

      “你缺银子花?”他问。

      我继续鼓捣我的棉衣“不缺不缺,每日花钱如流水,一掷千金呢”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只余窗外秋风瑟瑟。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围着灶台上下看,蹲下挽起袖子,打算把柴火点起来“这半年,你过得如何?”

      他问的随意,我看了烛光中的他一眼,放下摆弄的棉衣“无甚大事,一路赶到应天,所遇之人都是良善的,我一外乡人,受了诸多帮助,心怀感激。只我乃流民,虽打算考取一个功名,但落户还需要些时日,只恐备考时日无多,赶不上趟儿呢”说着便笑了笑,低头继续给我的袖子续棉花。

      半晌没动静儿,我抬头望了一眼,正巧迎上他端详的眼神,不由得抓了下袖管,面上装作无事的问道“怎么了?”

      “你是这么想的?”他严肃的问。

      我一贯擅长保护自己,骗人撒谎都面不改色,今天却因一个眼神心中产生了些许动摇。直觉告诉我,他大约是知道什么。

      知道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信任他一些,同他敞开心扉说一说。

      “……”我低下头“虽然那户人家将我卖入象姑馆,险象环生,可象姑馆的妈妈到底算是给了我助力,我也因此不用再风餐露宿喝西北风,得人尊重,甚至还能手有余钱,买书买棉花,自然是——”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化险为夷,那群狼心狗肺的哪里称得上良善?!”

      我心中一动,脱口说“那你呢?”

      “什么?”他愣。

      我觉得我不应该问他这个话,因为我们素不相识,虽然我早前救了他,可他也算是救了我,两厢扯平,大家互不亏欠。可平心而论,我自己到底还是不甘心。想到这里我放下棉衣,直白的问“你当初,为何不告而别?”

      他一怔,低头摆弄柴火,火折子吹了半天也点不着,于是打算扒拉点儿散碎木头秸秆之类用以引火。

      他避而不答,我心中冷笑,低头继续弄棉衣。都是一样的人,各有各的生活,若是腆着脸非要让人家当成佛送到西,那也是太不识好歹了。

      “我没想到那玉佩,给丢了,甚至说,你也给丢了”他撅断柴火,却没着急点火,似乎是在出神,左右反正是没看我。静了片刻,他自顾自的说“我家在这里算是有些门路,当时不告而别也确另有缘由。办完了事我跑马回应天,一路一直没有见到过你的身影。来往或逃难或商旅的队伍我都挨个儿找过,没有你,便想着你大约是脚程快,先到了应天”

      “……”我愣住,一时失语。他当然找不到,我当时都是绕着人流走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可他竟然,找过我。

      他没注意我的表情变化,自顾自继续说道“回来以后我亲自画了几幅你的画像,还有那玉佩的模样,嘱咐了几个人帮我守着应天府这几个城门,若是有谁看见了你一定要先将你留下。只是此举依然没得到什么消息。我以为你在路上出了事,便派了一些人出城寻你下落,只可惜仍然一无所获”事实上当然不止他说的这一些人,当时可是派了八路人马在各个必经的官道口寻找查问,这话倒是不用单独再说了。

      “前些日子,有人来找我说发现了那块玉佩,我这才顺藤摸瓜,把你找着了”

      昏黄跳跃的灯光下,我看见他冲我笑了笑“几番查看怕将你错认了,人家跟我说你有个住所小院儿的时候我还不信,就亲自来看看”

      “……你怎么了?”见我不说话,他便扔下手中的柴火棍子凑上来,围着我脸转了两圈儿,然后伸手点着我额头念叨“坏了,别是发烧病了吧”

      我终于回神,白他一眼,挥手把他手打下去“你才有病”

      “嘿嘿”他乐了,喜滋滋的把手背到身后“行啊,能顶嘴啊说明没事儿”说完他又去守着炉灶研究点火去了。

      “咱俩啊,是阴差阳错”他摆弄火折子,自顾自的说“我找你、你找我,就是互相没碰上头——我说你家柴火怎么这么难点,别弄衣裳了过来帮个忙儿啊”

      我扔下棉衣走过去“哪里难,给我”先弄了些干燥易燃的枯草,用火折子点了,扔进已经弄好的柴里。火光微弱,白烟冒出来,他立马躲开。我吹了两口气,火苗逐渐发亮,白烟也少了,炉灶里火便燃了起来。

      “点火跟烧房子似的”他在我背后默默念叨,我回头瞪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鼓掌“真厉害!”

      傻里傻气的模样我不想理他。

      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拿勺子搅了搅“我说,咳!我天这个烟——你、你下一步什么打算啊?”

      “什么什么打算”我推开他,接过勺子看着锅“去加柴去,火不够了”

      他这次倒是没犟嘴,听话的蹲过去加柴火“还打算住这里?”

      “不住这里住哪里,我花钱买来的好吧。行了行了够了”搅和了几下,我回去把棉衣收起来,打算明天再弄。

      “马上就要入冬了,今天早起还看见外头起了霜,住这儿不冷吗?”

      我盯着他乐,他愣了愣,也笑着问我“你瞅我乐什么呢?”

      “没什么”我低头继续熬粥“就是,多谢你来看我”

      “初来这里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还被人诓骗去了象姑馆,那会儿真是难过。想着,这应天府这么大,人口比我家乡多了一倍不止,我一个人住在这儿,心里也是恐慌的。幸而你来了,想到我在这里终于有了个还算相熟的人,心里高兴罢了”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温和,静静看着我的时候像是会说话似的。

      我冲他笑了笑,锅里的粥已经冒出热气,散发出阵阵米香。

      “粥好了”我找了个洁净的碗给他盛上递给他“吃吧”

      “你不吃?”他问。

      难得的,我脸红了。这里的碗筷只有我自己的,除了手头没有闲钱之外,我原先也没想着会有客到访。现如今让人家问,我也不好开口解释。

      得亏是晚上,就一个灯盏也看不清,他没注意到我的难堪,端着碗接着说“早些年,我家里跟这边的户长也算是有些关系。你那个落户的事儿回头我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尽快办下来”

      我一听,又惊又喜“真的?”

      他笑“天底下哪里有白吃白喝的道理,吃了你的粥,肯定得帮你上心”

      吃过了饭,他起身告辞。我送他出去,他伸手拦住我“外头风大,怪冷的你别动弹了”

      “明日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寻你啊,记得给我预备吃食!”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转头融入了夜色里。

      我回屋转身,默默盯着屋里那些证明刚刚有人来过的痕迹,恍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活在梦里。

      人与人之间原来是真的有重逢的。

      不知不觉走到炉灶边,拿起他用过的碗,忽然发现我的手有些颤抖,不免有些不明所以。

      我握住胳膊,一脸的疑惑,对着我的手说“你抖什么?被冻得还是饿的?碗太沉了?总不会是因为我太激动了吧?嘶,不会的……”

      颤抖的原因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入睡了,只因早上还要早起趁着晨光读书的。

      然后睡到半夜,忽然睁开眼睛,懊悔一拍大腿“他名字我没问!”

      时间眼看就要到中午了,我站起身,打算去市场上买些新鲜果蔬。昨天他说晚上还会再来,这次总不能还让他同我喝粥。我盘算着要再买两只碗,刚锁上院门,有人远远的叫我“八道!八道!”

      我回头。原来是应天府的户长。于是抱拳行礼“户长大人今日怎这般得空”

      “得什么空得空,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户长跑的气喘吁吁“你、您早说你认识太医院的赵太医,户籍的事肯定不能让你等那么长的时间啊”

      啊?什么赵太医,什么太医院,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他递给我一个盒子“这里头是你的籍契,一应手续文书都落好啦,你留好了就行了。打今天起你就是应天府的平头百姓了”

      “下回有事儿你直接找我,肯定给你办利落了”户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盒子就走了。留下我一个愣愣的站在原地。

      赵太医?难道他姓赵?

      手里的盒子并不重,但我知晓这其中的分量。

      锁好门户出来买菜,到了傍晚,他如约到了。彼时我正煮菜,他进来的时候肩头还扛了一个厚厚的包袱。我探头看了一眼“你来啦”

      “你这拿的什么?”我回去看了一眼火,眼神时不时往他那边瞟一眼。

      我这小屋子地方实在是不够大,我们两个人加上他那个大包袱,忽然就显得有些满满当当。

      他咧嘴一笑,解开包袱“我家来亲戚串门儿来着,送了几床上好的棉被,你摸摸可厚实了”

      被子?我不解,手上的筷子翻动着菜“你拿被子来干嘛?”我这儿又不是没有。

      “傻娃娃,拿你这儿来当然是给你啊”一边说一边把被子掏出来“布料可软和了,冬天睡觉盖身上就不冷啦”

      我看着那床被子被叠好,放在我床上。足足比我原先的被子高处三倍不止,可见里面塞了不少棉花。

      昨天自己来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回头就给我送了一床被子来。

      人家都说雪中送炭情谊深,入冬前送被子,这等情意也是难得了。

      “你这屋墙太薄,留神冬天你读书手生冻疮”他坐在床上,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瞧着我一脸邀功的表情“既然要科考,首先身体是本钱,回头考试还没开始,你先把自己冻出个好歹来”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我笑着道“多谢你呀”

      “不用客气,多请我吃几顿就好了”他搓着手跳下床,凑到锅边来看“今天晚上这菜丰盛啊”

      我往外推了推他,省得烧火的烟味儿弄他一身“你赶的时候好,去那边给我拿个碗来,咱吃饭了”

      今天我是专门收拾了我读书的桌子,拿来两个人吃饭的。因为只有一个凳子,我让他坐床上了。

      我俩手端着粥道“以粥代酒,多谢你帮我弄好籍契的事儿”

      他也连忙端起来“给弄好了?”

      “人家今天给我送来了”

      他笑了“行啊,不委屈我给他送的两只大母鸡”

      我瞪大眼睛“你还给他送母鸡了?”

      “啊”他点头“你以为,求人办事儿咱得拿出个态度不是?”

      “真是辛苦我了,我给你走街串巷找关系,你说你就弄这么一个菜给我,就这点儿这够谁吃的”

      我翻白眼,作势端走“爱吃不吃”

      “哎哎哎”他赶紧拦住,把菜放好“一个菜就好一个菜就好,你这一个菜顶的上外头七八个菜了,我就爱吃这一个”

      “油嘴滑舌”我说了他一句,还是将碗放下,接着吃。

      “你,同太医院的赵太医,是什么关系呀?”我问。

      他正要夹菜,闻言扫我一眼,一脸神秘“你猜”

      猜你个脑袋。我懒得理他,继续吃饭。这下他不乐意了,歪着头追问“不,你这就放弃啦?这就不问了?”

      “我问你又不告诉我”

      “那你再问一遍呀,你说你这小娃娃,这么容易就放弃那可不成啊,你这——”

      “不是小娃娃”我反驳他“我都十六了”

      “哦”他了然“不叫小娃娃那我叫你什么?”

      我看他一眼,咽下嘴里的粥“肖战,叫我肖战就行”

      他忽然哈哈大笑“你这小滑头,终于肯告诉我你的名字了。果然还是得帮你办事儿,不办事儿是真不主动说啊哈哈哈”

      看他那个洋洋自得的模样我就来气,出言讥讽“是啊,你要是后悔认识了现在就可以走啊,没人拦着你”

      “你看看你,说两句就生气,气性也忒大了,别人就甭提了,也就我受得了”他说着给我夹菜,喜滋滋的瞅着我“肖战”

      “嗯”

      “肖战?”

      “嗯?”

      “肖战?”

      “……有病?”

      “哈哈哈哈哈”他再次仰天大笑,我实在是不理解。

      他凑上来,神秘兮兮的跟我说“你咋不问问我叫什么?”

      本来是想问的,但是看他这模样,我忽然又不想问了。我沉默的夹菜吃饭,他兴致冲冲的等着,等到眼中期待灭了“嘶你这小滑头,还真不问啊?”

      他实在是有趣,一番话说的可怜又无奈,我正往嘴里塞菜,没忍住笑出来了,赶紧转头避开。谁料被他看见,追着我瞧,又乐了“你看你好奇,还不承认,你这就不好了啊,你这不诚实”

      我放下碗,凑在他身边认真的问“那,你跟我说说”

      “你让我我就说啊,那我成什么了”他脸往上一昂。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换了个软的口气“说吧,我想知道呢”

      他斜睨我一眼“真想知道?”

      脑子告诉我最好犹豫一下,可嘴这次没过脑子“想呢,昨天半夜做梦,忽然想起来没问你名字,还醒了呢”我磕磕绊绊的说。

      他先是愣了一下,喜笑颜开这四个字忽然就从我脑子里跳出来,他瞧着我“真的?你昨天梦见我了?”

      实话讲这话我觉得有些不妥,尤其准确性欠佳,可我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忽然又说不出什么来了,只好艰难点了点头。

      他高兴的把粥一饮而尽。我忽然有一种因为没给他预备酒的愧疚。

      “我,叫王一博”他猛地撞了一下我肩膀,差点儿把我撞出去,兴高采烈的说“你呀,叫我一博哥哥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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