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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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牛拉着车走了，我手插在袖子里，目送人家离开。东京城就是这一点好，没有宵禁，明明已经戌时了，大街上灯笼悬挂随风而动，叫卖四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王一博站在酒楼门口，来回观。这个酒楼倒是没有那么多人，看打扮进出都是普通老百姓，旌旗飘在空中，写着大大的酒楼二字。
“看着没什么不同”正好有人进店，说他们挡路了能不能让人家过去，刚刚还各想各的两人老实道歉让路，您请您请。王一博跟我并排站着，忽然觉得故事走向好像有点儿不太对“你不会是刚才没吃饱才过来的吧？”
我脸色一变，刚才迎客的喜悦一下子就没了“小人之心”
说完迈步就往里走，王一博在门外斜眼瞧着我，嗤了一声“明明咱俩一块儿来的，怎么就小人君子了呢？”
进得店门，摆设用度虽然不是极尽奢华，可也是高桌大椅，一眼望过去极为敞亮。店小二看见忙不迭过来招呼“两位客官里边儿请！今天想用点儿什么呀，咱们家新来了汾州名酒甘露堂，两位爷可愿尝尝？”
我大手一挥“行，来一壶，再来一壶桂香，小菜你们看着配”
“得嘞！”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冲着后厨喊“甘露堂加应天桂香各一壶！”
王一博还在打量周围食客。这里人不少，各路食客挤在这里，有光着膀子坦胸露乳的有拿着筷子上下翻飞高谈阔论的，无外乎都是一些手艺人或者买卖人，市井小民没什么特殊。
“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王一博有些自言自语。
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正好小二将酒送上来，还端来了一碟子凉拌羊肉“二位爷慢用，开春儿天儿还凉着，这一道酸笋拌羊肉给您二位下酒，另有荔枝白腰子做主，香芹解腻，再来半斤胡饼，咸辣酸甜二位爷可满意？”
“嗯不错”我甚是满意“就按这个来吧”
“得嘞！”小二下去让厨房备菜了。王一博扫我一眼“三年不见，你对吃倒是挺有长进”
我端起酒杯砸了咂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说罢一饮而尽。王一博笑了一声也端起酒杯，忽然一顿。
我连筷子都不带用的，直接拿手捏了一片酸笋进口，酸辣脆爽，觉得滋味甚是不错。王一博皱眉对我道“你回头”
回头？我捏着酒杯，装作无事的往门口扫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见了吏部尚书的儿子并几个公子哥儿脸说带笑的进了门，小二迎上去，后头下人啪就是一锭银子落在掌柜台前。掌柜更是笑脸相迎，态度十分恭敬的将他们几个往里面请了。
我喝下手里的酒，转回来打算再倒一杯。王一博见了，眉间微皱“你没说吏部尚书的儿子也过来了”
“你怪我干嘛”我不解，将刚刚喝没了的酒杯放下，又吃了一块羊肉，一边嚼一边道“又不是我让他们过来的”
“他们去的那个里面是什么？”
我觉得芹菜弄的不错，又吃了两口，点头“这事儿是不是问掌柜的方便一些？”
“……”
鉴于我一问三不知的德行，王一博终于开始对我不满反问“这不是你得来的消息吗？”
“嗳，这话我就得给你掰扯掰扯，消息、分表面消息跟深层消息。我知道他们老来，这就是表面消息，他们进去做什么这就属于深层消息了，深层你得往下挖呀，你这好逸恶劳等着我给你吃果子这不合时吧？”
“呵”他好笑又无奈的看着我，也不着急了，端着酒杯问“你跟我四哥平时也这么说话的吗？”
“啊，那倒也不是”我催他把酒喝了，伸手给他满上“别吃这样的醋，全天下知道我本性的基本都死光了，余下的数来数去，也就一个你——来吃这个，他家这个菜做得确实还可以，而且还比你府里的那些安全”
他也听出来我话里调侃的意思，轻笑了一声“看来今天你不是让我陪你过来查案子的”
“哎呀，案子就在这里又不会跑，着什么急”我撅了半块儿胡饼递给他“你呀吃的少，在你那地方也吃不踏实，我那个地儿就更不用说了都是眼线。这种突如其来在外头吃的好处就是，安全，来吧殿下您拿着”
又有几个人被掌柜的领着去了里头，王一博目光追随，喝下了那杯酒。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了几个跟他一样神色有异的人。
看来他这个四哥还是很信任肖战的，他就提了那么一句，竟然还真派人来查了。
修长的手指将酒盏放下，道“鹄王府认识你的人多吗？”
我一愣，对他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道“应该还行吧”
说完这话我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认真扫了一遍这里的人。我嘴里叼着胡饼“殿下，认识你的人多吗？”
他看我一眼“你说呢？”
哦…也是，他一个成天装疯卖傻毛发凌乱的人，有什么人能认识他。想到这里我也不担心了，认真讨论起来“你猜他们今天能进去查明真相不？”
“这得看你们鹄王使了多少银子”他道。
能出入里头那扇门的，无一不是下了钱的。这帮人要是怀里没带什么银子，确实不太能进得去。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事儿，有刑部吏部两条大鱼，不愁他不感兴趣”
然后又干了。王一博看着我“以前倒不知道你这么贪酒”
这个酒盏盏底刻着一朵莲花，酒一入盏，清亮的酒水就映衬的这盏酒更加清冽。我舌头在嘴里转来转去，品着酒香。
“世道艰辛呐殿下”
无妄的灭顶之灾，血亲离世，独自北上，背井离乡，人心险恶……还有怎么跃也跃不过的龙门天堑。
我举着酒盏，忽然觉得眼睛有些迷离了。
不过我也没管，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王一博见我脸色泛红，下意识阻止了我继续进食。他一开始以为是吃的菜有毒，大约是自己被害了太多次的潜意识反应，后来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可能只是单纯的吃醉了酒。
他叫了我两声，我没应，他刚想让小二取些热水来的时候，我忽然又直起身子来了。
“肖——”
“走，咱也看看去”我站起来，往前迈着走。他忽然觉得我很不靠谱，想拉住我。无奈我虽然是喝高了，身形却半点儿没耽误，出溜出溜的就滑到掌柜的跟前了。
掌柜的做生意，讲究的是笑脸迎客。王一博过来扶住我叫我名字，试图唤醒我沉睡的理智。不过并没有什么用，我摸了摸胸口，掏出一块二十两的银子。
“结账”我说“然后，爷现在想找点儿乐子”
银子摆在桌上可不是为了好看的，掌柜的想收，可又注意到我旁边的王一博，有些犹豫。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的时候就亲自来了一趟，好歹算是混了个脸熟，王一博可是实打实的头一次来。
我喝多了，但脑子是清醒的，再次放了一锭银子“一起的，快点儿”
银子开路，掌柜也没什么说的，笑逐颜开的请我们进去。
王一博还扶着我，其实我觉得问题不大，只是走路不太顺当。他扶着我的时候，我好似那个提线木偶，几乎是在半扶半举走。
原本我以为后头是院子，谁知越往里走，道路忽然开始往下走。台阶渐渐向地下深入，两边点着蜡烛灯盏照明，但还是能感觉到狭窄通道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压抑。
走着走着，开始有声音，然后逐渐嘈杂，慢慢变得人声鼎沸。叫号叫骂，欢呼粗鄙，口号震天，铁链在地上拖动，汗水打湿了衣服，火架子里面的火熊熊燃烧，映照着被汗水浸透的皮肤。明明是寒冷春夜，在这里竟然有一种令人窒息、扑面而来的热浪！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我不确定我酒醒了没有，但我确实被这里的环境震慑到了。
这是一个地下的，私斗场。两边上下两层都是看台，正中间是一个宽阔的演武台，四角是架着的火架子，此时里面的木炭正在熊熊燃烧。演武台用木头的围栏拦着，正中间是两个正厮打在一起的人，此二人均是身材魁梧、体型壮大，打架更是拳拳到肉，每一拳出去身上的横肉都会抖三抖，更不用说这两个人身上早就挂彩，演武台上那些暗色的红就能证明这里的争斗从来不是礼让三分。
这些人打架你来往我没有什么招式，几乎可以说他们就是在肉搏！
看台周边就是下注的台子，台子里面有个人负责收钱给票据，每一张票据上都有两个名字，客人说要下注买谁，这人就在这个人的名字上划一道。要下注的人争先恐后，划名字的也忙得不亦乐乎。随着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这里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如脱缰的野马，越发控制不住。
掌柜的在旁白介绍“爷，下注的在这边，您要是高兴就玩儿两把，累了可以去里头雅位上休息，咱们的人自然会将茶水果子送上的”
说完他就走了，就剩下我跟王一博两个，盯着这个热火朝天的场子发呆。
人好多，头好疼。
人群突然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震耳欲聋。低头一看，原来是演武场已经分出了胜负。看台上的人疯狂挥舞着手中的票子，赢了的叫好，输了的骂娘。战败倒下的男人被拖了下去，留下胜者在场中接受欢呼与膜拜。此时演武台上上来了一个小瘦子，个头不高，满脸嬉笑“各位各位！接下来是无敌火狗对阵地狱的仆人！买定离手！！！”
人群再次欢呼起来，纷纷涌到这边继续下注，我跟王一博利索应当的就被挤到了一边。不过既然来了，不下注赌两把也说不过去。我随手扔了十两银子“买火狗”
“好嘞！”
我拿着两张票子，给了王一博一张，趴在围栏边上看。场内热闹继续，火狗跟地狱仆人厮打在一起，人群呐喊助威。
然后王一博胳膊碰了我一下，然后我顺着他的指向，看见了同样站在边上呐喊的刘晨以及吏部尚书的儿子杨重啸。其他公子哥儿我也见过，一些文官的儿子们，只不过他们的老子爹官位就没有两位尚书大了。
王一博冷笑一声，将票子捏在手里。我看了他一眼，听他道“这两位大人若是倒向鹄王，从此以后，四哥的地位就不是轻易能撼动的了”
我点了点头“是啊”
本朝以文立国，本来就不喜争斗。更何况这种连带着赌场性质的私斗场，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抄家灭祖的罪过。刘晨跟杨重啸也是真敢，估计他们的老子爹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有这么一个足以让全家覆灭的爱好。
争斗还在继续，我们两个出来了，并且夸奖掌柜的说这个地方真不错，办得好。临走还给了五两银子当赏钱。
这次回去我没叫牛车，因为我确实没有钱了。重新一穷二白的我跟王一博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忽然就没什么话聊了。月华如水，我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玩儿，踩累了就往旁边踩王一博的。
外头跟里面天差地别，私斗场里面是人挤人的狂欢，外头是春夜倒寒几近刺骨的冷意。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忽然回头问我。
我行动缓慢的眨了眨眼，我想大约是我酒还没醒。
“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回问。
“若是太子知道，你觉得他会抢先下手吗？”
我乐“若是太子知道，这步棋就废了”
他沉默。是啊，两方只有一方知道，抓住当把柄还好说，要是两方都知道了，总有一方要撑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就是两个尚书倒台，两方互相推举自己的人上去，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争斗。
我们走得这条路不是主路，稍微就有点儿偏了，几乎可以说没什么人。我快走两步追上去，靠在王一博身边儿“殿下恕罪，我实在是有点儿太冷了，靠着暖和点儿。再说万一遇见什么，你也好保护我不是”
他没拒绝，走了几步他忽然道“你真的要拥立鹄王？”
我想都不想“不然呢，拥立你吗？”
“太子到底是父皇亲自立下的储君”
“只要皇帝没死，就还有变数”我说。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为什么要拥立四哥”
靠在一起走果然没有那么冷了，但也没暖和到哪儿去。我牙关打架“我当时没得选”
“那现在呢？”
我瞅了他一眼，抱紧我自己“现在也没得选”
他想反驳我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欲言又止，没有吐出来。
我纳闷儿为什么打哆嗦只有我，明明他吃那么少，为啥体格子好像比我还好？不应该啊，这不应该。
“要变天了”他喃喃的道。
我想笑一下，就是脸冻得有点儿僵，做出的表情有点儿苦笑的意思“不用担心，就算鹄王真的占了半壁江山，太子的位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动的”
察觉到他落在我脸上的视线，我继续说“皇帝陛下当初提拔鹄王的时候就会知道，总有一□□堂要变成这个局面，身为帝王，他要的不过就是制衡。所以鹄王跟太子怎么斗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无非就是这段时间这个得势，那段时间那个有话语权，及时给与适当的打压或者鼓励就好了。最后形势怎么样不在于两个人在朝中到底多么得势，而是看咱们陛下的圣心在哪儿”
走着走着，他脚步忽然一顿，一脸认真的问我“这些都是平康院学会的吗？”
我也很客气，眨了眨眼，照着他的脸啐了一口。
当然没真啐，就是比划一下。他一脸的震惊，好似受到了他人生第一次如此的侮辱。
“别在这儿装的跟小媳妇儿似的”我目露嫌弃，把手揣袖子里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他追上来，在我旁边儿亦步亦趋。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不是小时候就受了那么多苦，所以——”
“殿下不必说这个”我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黑透的天，吐了一口气“我相信殿下的小时候，不会比我幸运到哪儿去。说句僭越的话，都是苦命人。只不过彼此兜着，不想让对方太疼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