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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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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阳光明媚,如今才是二月,夜里还是冷,但看这春风秀丽的景象,草长莺飞,终于有些春风和煦的味道了。
我从鹄王府出来,天高云远,颇觉心旷神,适合小酌一杯。
鹄王也不傻,指了两个亲随,让他们去酒楼探探虚实。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消。虽然我在鹄王府未满一年,可我已经不需要再弄一些大动静儿,来做立功博取信任这回事儿了。鹄王虽然多疑寡恩,该有的东西都是有的。我复仇的目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鹄王一句话就能帮我办到的事情。可我总是,没有开过口。一则,鹄王本身不可信,我不欲向他展示什么;二则,越是贪赃枉法狂悖之徒,就越是要用他们藐视的律法治罪。既然我此生再无入庙堂的可能,便等着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长街熙熙攘攘,来往百姓摊贩叫卖,我慢慢的走,路边一群小乞丐们端着碗过来行乞,我摸了摸他们的头,往他们的碗里面放了几两碎银子,温和道“乖,做得好,去买点儿好吃的吧”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小乞丐们千恩万谢的走了。我乐呵呵的接着走,手里的篮子里放着刚买来的青笋。路过羊头铺,又买了一条羊腿,晃晃悠悠的往泠王府门口走。
从鹄王府出来,再看泠王府,明明地处闹市之边,却行人稀少,门前尚有青苔未除,可见这里没有往来宾客。同样是皇子府邸,荒凉了何止一星半点儿。我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有人迎来,开门上下打量问道“你是谁呀?”
我露出一个笑“你好,我来找祥嫂的”
“找祥嫂?”开门的愣了愣,恍悟“你是不是,就是祥嫂说的那个侄子?”
“正是”我点头。
“哦,祥嫂说过,你进来吧”他把我放进去,一边带路一边道“下次你别走这个门,西南角还有一个角门,是给咱们下人用的”
“我头一次来不知道规矩,给您添麻烦了”我说。
“害,其实也没什么麻烦”他道“只是我们主子身子不好,一向没什么人来,大门一般没什么人守着,我今天是凑巧路过,要不然你还得在外头多等一会儿”
这么说,泠王府连个门房都没有。王一博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祥嫂,你侄子来了!”他将我领到后院厨房。我站着打量,依稀只能看见三四个人在里面忙碌,恍惚间有一种,皇子过得竟然还不如我,的错觉。
“嗳,我马上来”厨房里头一个略显富态的女人出来,一边走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我招呼“你来啦,过来吧”
我提着篮子进去,她过来接,靠近的时候对我压低声音道“我都打点好了,等会儿你跟着我一起送饭就是了”
我笑了笑“我炙羊腿做得极好,祥嫂,我来吧”
她似乎是没想到我还要亲自动手,旁边其他做饭的妈妈们看了我一眼,对着祥嫂道“祥嫂,今天给主子的餐食这么高么,竟还有羊腿”
我取肉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打算拿净水冲一下,装作无意的道“我看咱们主子门庭弄得可气派呀,想必主子很厉害吧?”
“呵,厉害,他有什么——”
“嗳,慎言!”另外一个妈妈厉声制止,那个搭话的妈妈便没有继续。我也没接着深问,顺着妈妈们的话头聊了几句家常,姓甚名谁,哪方人士,有无娶妻什么的,老老实实的给他做炙羊腿。
临近傍晚,餐食做好,也该送过去了。祥嫂叮嘱让我设么都不要多看,低头疾行就是。我扫了一眼廊前廊后那些大大小小的房间,几乎都是暗着的,祥嫂提着灯笼往前走,我就跟在后面记路。因为天黑的缘故,四下都看不太清楚,我也只能大致判断附近是没有什么人的。
这个王一博怎么回事儿,不开灯什么爱好。
“殿下,该用饭了”祥嫂弯腰说完,小心推开紧闭的房门。我愣了愣,跟着她进去。
屋里灯盏很暗,我不知道情况,就慢慢跟着祥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给我吧”一道并不熟悉的声音,我侧着脸看了他一眼,一个类似长随的打扮,我眨了眨眼,暗道王一博居然还有贴身长随?
祥嫂双手将托盘送上,就是要告退了。我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那人忽然问“这是新来的送饭小厮吗?”
祥嫂连忙跪下“启禀大人,此人、是老身的侄子,今天恰巧来给送菜,没见过世面,您别嫌弃”
“嗯”他点了点头“那就?——”
微弱的烛火下,我们两个对视了。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留一下,殿下有些书需要整理,你等着一会儿帮把手”
“大人,他——”
“祥嫂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祥嫂看了我一眼,赶紧跪伏在地“是”
她走了,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见到王一博,人生地不熟的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那人打量我一圈儿“你,识字吗?”
我弯腰行礼,不卑不亢“参加过乡试”
“哦?”府里下人竟然参加过乡试,他惊讶“那你怎么——”
里屋忽然传来一声异响,那人立马端着托盘去了里屋“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我探脖子看了一眼,直起身子开始打量,身后噔噔噔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回身有个人影唰就到我跟前了。
“!”
“肖战!”
很好,是个人。我捂着胸口出了口气,安慰了一下受惊的自己,然后眯起眼,仔细瞅了瞅“啊,是我”
这家伙一惊一乍的,吓爷一跳。
“你竟真的进来了!”他惊喜。
我说“你这地儿又不是什么难进的地方,吃饭喝水总是要有人流动的,进来还不好说么”
“果真天资聪慧”他将我扶起来“太安,去再添一盏灯,肖先生怕暗”
灯火燃起,屋内亮堂了不少,太安将吃食摆上“爷,今日有炙羊腿”
哪知他看都没看“按照流程试就是了”
“是”一边说着一边就掏出了一根银针,挨个儿试。我静静看着,也不出言询问,更加没有出手阻止。王一博道“你怎么说来就来了?”
我转头,露出一个微笑“先吃饭”
这个太安是他的长随很显然了,估计王一博疯病的事阖府乃至全国上下都认为是真的,知道内情的人不会多,我算一个,他这个长随绝对也算一个。
虽然说是吃饭,但他用的不多,我数了数,基本哪一道菜都没有超过三箸的。难怪他上回在我那里吃得少,怕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食不过三,恐怕是有意为之。他一个落魄王爷的府里连我都能混进来,怕真要是真有什么歹人想用什么手段谋害也非难事。解决之策除了用前验毒,那剩下少食这一条路了。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安道“王爷,您的处境草民多少了解,可您尚在青壮之年,宏图报复尚未施展,少食绝对不是长久之相”
这话说完太安眼神凌厉“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诅咒我们王爷!”
我乐了,蛮有兴致的打量他“这位大人既然在泠王身边伺候这么久,想来定然是知道泠王不少秘辛的,为人肯定也是机敏。既然如此那么在下斗胆一问,大人认为普天之下会有谁,想谋害咱们泠王呢?”
太安皱眉“自然是宫里那些——”
“太安!”
他忽然出言阻止,太安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我在套话,愤愤瞪了我一眼,选择闭口不言。
王一博手里拿着筷子,看着满桌的剩菜,笑了一声“肖先生玲珑心肠,何必为难我的侍卫呢?”
屋内三人相顾无言,屋外春夜风起,竟在夜半时分露出一丝萧索的味道。
我手揣在袖子里,面带微笑“泠王殿下又何必谦虚呢,既有心夺嫡,何必藏着掖着”
话音刚落,太安手中长剑飞出,烛火颤抖寒光一闪,下一秒剑刃就搭在了我的咽喉处。
事态陷入僵局。我侧目扫了一眼锋利无比的兵器,又看了一眼一脸似是而非表情的王一博,眨了眨眼“怎么,不会只有我发现了吧?”
剑锋又往前递了一寸,我终于察觉到了危机“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聊天说话和颜悦色的咋还往前递呢?”
王一博皮笑肉不笑的转过来冲着我,神情若有所思“先生如何说这种话,在外人眼中,我可是个疯子”
“疯子好哇疯子好”我嗤笑一声“太子跟鹄王在朝堂争得如火如荼,殿下自己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韬光养晦。是否看着鹬蚌相争,做一个得利的人呢?”
“先生怕是吃醉了酒在说梦话”他的声线平稳,没有起伏,我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杀意“我一个落魄王爷尚且朝不保夕,能活下来已是难得,何敢做此想”
“殿下现在无非是拿着自己的疯病装样罢了”我不再去管肩膀上的剑刃,若无其事的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在手里吹了吹“现在您生病,天下太平。若有一日,太子与鹄王争斗出了结果,两败俱伤各有把柄的时候,殿下的疯病忽然好了……”
王一博手指微动,但很快回复镇定。幸而我也没放过这个细节。
“殿下觉得,”我放下茶盏,语气和缓“天底下哪里这么便宜的渔翁做吗?”
烛火抖动,火影中他静看我,我也不避讳的与他对视。他忽而哑然失笑。
他抬手挥了一下,肩膀上的剑撤去,我也终于实在的松了口气。
说不慌是假的,那么锋利的剑刃在我脖子边儿,一剑下去死了还好,要是不死那我岂不是要痛死。
“肖先生,这个世上,可不是靠感觉来断是非的”他道。
我也笑了笑“殿下所言极是,肖某受教了”
“先生吃饭了吗?”
“没有呢”
“一道用些?”
“求之不得”
太安举着剑在当间儿来回看,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剑拔弩张,现在忽然又气氛和睦起来。
“我今天让鹄王派人,去五丈河对岸的酒楼了”我想夹一块儿炙羊腿,结果手滑一直夹不起来。王一博给我夹到碗里“肖先生这是又出了什么奇谋妙计吗?”
“奇谋妙计,谈不上”我开始扒饭“刘宽的儿子,刘晨,从前年起就经常关顾这个地方,次数比去樊搂都多”
他筷子一顿,挑眉“哦?”
“那想来,是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了?”
我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你想去看看?”他说。
我抬起眼皮“我手无缚鸡之力”
他眸色如刀“所以,你来找当你侍卫?”
终于说到重点,我嫣然一笑“草民不敢强求,这要是殿下要是有空的话——”
“放肆!”王一博还没发言,太安生气了“你什么身份,竟然使唤我们殿下!”
说话就是又要拔剑,我连忙制止“好汉,没有、真没有”
我决定好好解释,于是将桌上上的炙羊腿端起来送到他跟前“好汉来一块儿,来一块儿”
太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给他吃的,刚想说我不吃,结果看见了王一博给他使的眼色。
然后他就伸手拿了一块儿塞嘴里。
我眉眼弯弯,好声好气“味道不错吧?”
他翻我白眼“还行”
“成啊,还行就成啊”我把盘子放回来,指挥王一博“来吧殿下,接着吃,吃饱了咱出发”
太安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王一博看着愉快进食的我,半是感叹半是欣赏道“这炙羊肉出自肖先生之手”
我点头“殿下好眼力”
我站起来,手爪子在自己身上蹭了蹭,估量了一下外头天色,扭头儿冲他“走哇”
太安面色不悦要阻止,王一博站起来道“先生稍等,我需要换身衣服”
我点头“嗯嗯,梳梳头发也好”
“再刮个胡子”
“顺带洁个面啥的”
太安一把剑唰就摆在我跟前“再啰嗦一剑砍了你!”
我识趣闭嘴,手揪住嘴唇,表示我肯定把不啰嗦贯彻到底。
等他梳妆打扮完毕走出来的时候,又是我熟悉的那个英俊少年郎的模样了。我满面春风“走,咱也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窑子!”
王一博一巴掌拍我后脑勺儿“好好说话”
我偃旗息鼓“好的”
“不带他!”我指太安。太安表示不服刚要反驳,王一博点头“嗯,不带”
“你在府中看守,不要出意外”
五丈河位于东京城东南角,皇宫在正中间,要想过去破费一番脚力。反正我是走不动了,恰好路过一个赶牛拉着平板车的走卒,我给了他一两银子跳他车上“受累您,五丈河”
因为平板车不大,我自己上去占了一半,留下另外一半我拍了拍,邀请“爷,来吧”
他看我一眼,也坐了上去。
“此行要是没有收获,肖战”王一博没躺下,只是坐着,视觉上就比我高了很多,我表示不服“咋的?你意思你爱好我还得精准拿捏呗?”
呵,这人当了皇子真是出息了,都敢威胁我了。
牛车晃晃荡荡容易磕绊,比人轿马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转头望向长街上人来人往的贩夫走卒。
“富贵若如此,营营何所求”他喃喃自语。
我也跟着他看了看,扯了跟干草悠然神闲道“修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罢了”
闻言,他侧过脸对我说“你也是如此吗?”
“我?我不一样”我挺起胸脯自信的拍了拍“我是卖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