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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十、 ...

  •   十、

      他很快被他们架起带走,乱哄哄的头发被雨水冲刷贴在脸上,层层雨幕之中,一双眼睛格外亮。

      “棉诸使臣已经入京,太子得父皇诏令,已经连同鸿胪寺安排接待,明日父皇必当亲自接见”鹄王坐在高位,面色不甚好看。其他谋士大臣互相看了看,有人道“殿下,棉诸小国虽然不甚要紧,可陛下到底派了太子殿下相迎,其所下旨义,更是言明代朕二字。陛下对太子如此偏向,于我们而言绝非幸事”

      鹄王眉头紧锁“本王何尝不知,可近来父皇对太子的倚重越发深厚,连接待外国使臣这样的事都指明了太子,太子春风得意,实在不得不防”

      “殿下,依臣之见,陛下倚重太子可不是什么好事,若任凭太子继续做大,那么,将来朝中只知太子,不知鹄王,岂非祸事,殿下万万不可坐以待毙啊”

      其他谋士应和一片。鹄王揪着攒竹穴缓解“诸位所说本王也是深知其中厉害,只近些日子本王甚感头疼,手中暂无太子筹码,今天请诸位来也是想个办法,挫一挫太子的锐气”

      说到这里,几个人都安静了。鹄王抬头“怎么,诸位也拿太子没有办法吗?”

      “这……”

      最后还是无话。鹄王面露不耐,正要喝口茶以平心气,忽然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我。

      “先生今日为何不发一言呢?”

      我正想着昨天遇见的人,脑子里都是疯狂挣扎中那双明亮的眼睛,连鹄王忽然叫我都没反应过来。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的看向我,弄的我还有一些无所适从,幸而我反应快,鹄王找人商量能商量什么事情,无非就是怎么对付太子而已。

      我暂时将那双眼睛抛在脑后,起身行礼道“殿下稍安,太子洁身自好是想从明政,获民心,持身守正也是难得,确实值得令人嘉许”

      “呵,先生别是在外头吃酒吃糊涂了”刚才那些无言的人中终于冒出来一个,出言讥讽道“先生身为鹄王门下,何以夸赞太子?”

      我知道他是谁,御史台察院的一个权监察御史里行,名叫冯生的,官职不高,不过身在御史台嘛,喜欢纠错算是习惯,我也不欲与之相斗,只是笑了笑道“冯大人所言极是,君子为人处世,切不可没了锐气,能做到取人之长,必能发现其人之短”

      “太子为人端正,可国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治的,太子之位已成三年,咱们的陛下却没有将所有国事都交于他手,反而培植了鹄王殿下,最近还将户部尚书之女许配给鹄王,用意何为?不过是因为陛下不想打乱朝中平衡的局面,不肯放任一家独大。外国使臣前来此乃国政。国政推行,任何人都不能出乱子”

      说白了,内部怎么争斗都可以,但是丢人不能丢到外头去。户部尚书已经按照皇帝的意思给了鹄王,那么为了安抚太子,让他代为接待棉诸也是常理中事。再者说,外国使臣还在内部就争斗不休,会让其他国家认为朝堂不稳,反而不利于朝中稳固。

      冯生白我一眼,冷哼道“那依先生的意思,我们鹄王先就这样人人揉捏吗?”

      我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鹄王略一思索“先生的意思是,最近不要急于下手?”

      我行一礼,表示认同。鹄王吸一口气,担忧道“可是,现在不做,将来——”

      “殿下怕什么呢”我温声浅笑“举凡皆人,哪有不犯错的。殿下若不放心,多加派一些人手,盯着点儿太子所属之人,也就行了”

      “是啊殿下”另有一个幕僚点头应和“太子殿下为人不出错有什么用,陛下正在推行国政,若此时太子手下出了问题,陛下定然会加以苛责”

      鹄王点头“言之有理”

      我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行礼落座。鹄王这边又开始关心整肃兵部粮草的事,继续商量对策。聊至天擦黑,大家这才起身告辞,我也站起来打算离开。鹄王却把我叫住。

      “殿下”

      旁边来了一个小厮送上一件披风,我正以为是要给鹄王穿上,谁知鹄王抖开,就要往我身上披“虽说已经开春,料峭伤寒,先生出来也该多加件衣裳才是”

      “不敢劳烦殿下”我本想躲开,心思一转又没躲,伸手接过自己穿好,连忙行礼“多谢殿下体恤”

      鹄王在我旁边“今日多亏先生提醒”

      “殿下所欲达之事不达,便是我等谋士的无能。在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面露欣慰“你一向机敏,今日说话,观你脸色似有所烦忧,可是心中有事吗?”

      有什么事,无非就是看见了一个疯子长得很像王一博那点儿事儿。算起来我们两个也算是三年没见了,我一直寻他不着,心神动摇也是很正常的事。

      鹄王生性多疑,我不欲多言,便道“昨日执伞归家,淋了点儿雨,恐有些难受,累得让殿下费心,是我的罪过”

      “淋雨?”鹄王不悦“怎么先生回家,府里的人竟然没有相送吗?这帮当差的真是”

      “殿下莫恼”我作揖道“也怪我贪慕雨中景色,一时不察走得远了些,并非是府上的罪过”

      他送我出去,一边走一边闲聊道“和亲的事,昨天恰逢太子也在,太子与老五交好,欲将老六推出去,可老六昨日又闹了一场,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我已经同父皇提了,父皇允准了,答应过继一个宗室子弟,反正大家都姓王,想来棉诸国也不会说什么”

      我又想到一个姓王的,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随即又赶紧听着。

      “父皇赞许本王思虑周全,赏了不少东西,先生一番苦心为我筹谋,本王无以为报,虽然知道先生一向不喜这些金银俗物,可毕竟是陛下恩赐,我已命府里人备下了一些,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我行礼谢恩“多谢殿下”

      他虚扶我起来,接着道“先生一片心思为我,这些俗物本不足以言谢,只盼先生不要嫌弃才好”

      我们两个出来,早就命人预备好的马车已经到了,我回头谢过,便就离开了。

      马车摇摇晃晃,我坐在里头,闭目养神。

      车轮吱扭扭的转,到了肖宅的地方,我下车。府里的下人出来相迎,我进了门,确认门口的马车小厮走了,这才转身道“这件披风乃是鹄王殿下所赠,你小心收好,将我那件披风拿过来”

      “先生”来接我的姑娘是我之前在街上买来的,当时她母亲去世没钱安葬,在街上正遭人调戏冒犯,险些被扒了衣服,我看她可怜,给了银钱想走,谁知她又跟上来说要伺候我。她无依无靠,那些准备拿她的汉子们一直没走,远远的看着,我留下她,让她在我家伺候。还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新嘉。

      新嘉抱着鹄王那件披风,十分不解“先生,您那件披风穿了好几年了都旧了,这件披风多好啊,鹄王殿下给您就是给您了,您何必——”

      我看她一眼,径直往后院走“看来我是使唤不动你了,我还是自己去吧”

      “哎哎别,先生,先生我错了,我这就去给您拿”新嘉个头小,跑的快倒是挺快,一溜烟就过去了。

      说起来,这宅子还是鹄王给安置的,府里一应仆从都是他安排过来的。说好听点叫拨过来伺候,实际不过是鹄王的眼线而已。到最后竟然只有一个新嘉是我自己提拔过来的,放在身边。

      新嘉颠颠跑出来,把披风挂我身上。

      “先生还没用饭吧,您稍坐坐,我马上端来”

      “嗯”春夜确实寒冷,换了个披风兜进来不少风,我裹紧了些,快步回屋。廊下下人们来来往往,见我便行礼,我也不甚理会。

      根据鹄王以及市井的诸多传言,我几乎可以确认,昨天那个就是王一博。只是我不解,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明明气度高华,才气无双,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变成了人人都说他疯魔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他堂堂一个郡王,天子的儿子,何以要落到装疯卖傻的地步?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梁上忽然有异响,抬头去看,正好跟上头的人对上。

      有贼!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口,那人身形飞快,转眼就到了跟前捂住我的嘴。我被他吓了一跳,正要反抗,那人低声一句“别喊”

      我一愣,终于看清他的面容。

      “你、你怎么——”

      “先生,我进来了”新嘉在门口喊了一声,我本欲让她等下,谁知他躲的极快,一个鹞子翻身就翻上了屋顶。正当时,新嘉进来“我看市场上最近的春笋极好,买了不少来给您做羊蹄笋跟间笋蒸鹅,配二红饭解腻”

      我是没听清她说什么,眼珠子老不自觉的往梁上瞟。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慌张,在梁上踏实的躺着,一副我来午睡的模样。

      “先生,先生?”新嘉端着托盘不解“先生您想什么呢?”

      我回神“啊?什么?”

      “您怎么在走神呀,可是今日过府议事累到了?”

      “哦,哦,没有”我眨了眨眼,万事先拿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道“新嘉,鹄王殿下送了不少东西,你去盘点一下,登记入库吧”

      新嘉点头“好的先生,我这就去”

      “昨天才下雨,外头冷,让廊上的伙计们别受冻了,我这儿不用他们伺候,歇着去吧。把门给我带上”

      “是”

      听着脚步远了,我抬头刚想说话,那人手一松,极为利落的从梁上落地。

      他一身黑色夜行衣,干净利索,没有多余装饰,昨天看见的散乱头发今天也整齐干净的束在头上,用一只素纹银簪别好,用了一条黑色发带固定,大约是为了在晚上行走不被人发现。

      我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可一直看着他坐过来,竟一时开不了口。

      “你……”

      “如今肖先生可是厉害了,金银珠宝拿着,府里有美娇娘候着,果真是遇了明主,飞黄腾达了”

      他这话一出来,就把我打算问他过得好不好这句话彻底堵死了。

      王一博似乎是没看见我已经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宅子有人送,家仆有人送,现而今连衣裳吃食都有人送了,果然有才华的人人缘儿都好,需要什么就有人给送什么”

      听他说话这个调调,实话实话我拳头硬了。我自己摸爬滚打这三年受的冷落多了去了,原本早就修炼的好脾气忽然就有点儿压不住了,横他一眼“泠王殿下谬赞,草民这里再好,恐也比不上泠王府十分之万一啊”

      “呵”他冷笑一声“你少拿这些话来堵我”

      我开始掉脸,虚假一行礼“早就听闻泠王殿下威名,今日一见,原来传言也不尽是假话”

      他脸色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草民哪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泠王殿下今日特意换了衣裳,草民在这儿等着您下令罢了”

      “你干嘛,你想要挟我?怎么现在你跟了鹄王腰杆儿硬气了,现在半分不把我放眼里了?”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

      我砰的一巴掌摔桌子上“王一博!”

      “怎么样!”他也拔高了嗓子“你看看你这模样,还我下令,我下令你听吗?!”

      气得我脑门“草民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梗起脖子横眉冷对“怎么样,殿下砍了我?”

      “肖战!”

      “在此!”

      原本安安静静吃饭,现在倒剑拔弩张了。

      疾言怒色互相骂了一通,谁都不愿再跟谁说话,就剩下眼神仗了,瞪得我眼睛酸,我懒不想理他,坐下抓起筷子,把气喘匀实了预备吃饭。

      什么泠王,凭你是什么王,这是我家我就得说了算。

      他在我屋转来转去,毛毛躁躁的样子也不说话,估摸也是没有打算走。我正生着气也不想跟他说话,爱干嘛干嘛我也懒得管。

      菜都凉了,我干巴巴的吃着,每一口仿佛都带着气,连嚼骨头都嘎吱嘎吱。

      王一博似乎也是没想到我能这么生气,一脸惊异的看着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嚼我的骨头”

      我翻了个白眼,脸转到一边装视而不见。

      他嘿了一声“你还气性挺大,我都没说什么呢”

      我瞪他一眼,然后在他灼灼目光下噗的一口把骨头吐了。他躲了躲,似乎是担心我下一口会把痰吐他脸上。

      见我又不理他,王一博忍不住了,脑袋一歪,十分费解的样子“我看你跟我四哥说话就好声好气,跟我说话三言两语就夹枪带棒的,凭什么呀,我还比四哥先认识的你呢”

      哐的一声,碗墩在桌上,他下意识缩脖子挡了一下,小心观察我是否有把碗掫他脸上的可能性。

      我怒目而视“人家鹄王,说什么都讲道理,你呢?三年不见上来就逮着我一顿说,阴阳怪气儿的给谁看?”

      “我——”王一博一噎,想指自己又想指我,气愤道“那你的意思是,四哥比我好,比我对你还好是么?”

      “我没这么说!”我打断他“你”

      他一脸不可置信加难以接受的模样,搞得我好似一个始乱终弃的情场浪子似的。我放下筷子瞪他。

      “干嘛,你还打算绝食来气我么”

      我巴掌抬起来他立马就躲,我着恼道“你怎么那么讨厌呢!就不会说点儿好听的话?”

      那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打下去,他小心歪着头看我一眼,确定我肯定不会打他,这才眼神飘忽的坐好。

      他挠挠头“那,我也生气嘛”

      “你气什么,你有什么好气的?”我立马反问。

      一说这个他就要来劲了,可是观察着我的脸色,又老实了点儿,不情不愿的模样,手去扣盘子“你,你更喜欢四哥”

      我对他的结论非常无语,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推导出这个结论的。

      “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更喜欢你四哥的?不是”我被他弄糊涂了,又道“我也没喜欢鹄王啊?”

      他抬起脖子“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斜了他一眼“我是鹄王的谋士,出谋划策才能保命的,这、跟喜欢不喜欢都搭不上边儿好吗?”

      “那你还凶我”他委屈。

      我真的是无语“明明是你、你先挑事儿的好吗?”

      “你看你看,你又吼我了”他指着我,一副证据确凿的德行。

      ……我懒得理他,接着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从桌子对面的凳子,挪到了我旁边的凳子上。见我不说话,就动手拉我袖子,委屈巴巴的说“肖战”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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