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医病医人心 ...

  •   “文心在那边如何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突然响起了这道声音,令正在阶下批奏折的奕远山手一顿,一滴红墨水险些要滴到折子上,连忙几笔草书批上,合起折子:“据探子来报,一切安好。”
      苏辞点点头,有些轻松地说:“宋凛那个老头没有因为他是质子为难他就好。”
      苏辞手中比较重要的折子已经批完,苏辞揉了揉酸疼的眼,疲惫地说:“爱卿把手中的折子批完就去歇息吧。国事固然重要,身体好才是长久之计。”
      奕远山点头,放下最后一道折子就离开了。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皇宫笼罩在望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就像微风吹不散浓雾一样,奕远山身后这座光亮的大殿也无法刺破黑暗。
      殿外依旧有一人在等。
      是奕灵韵。
      “苏家有情况了。”奕灵韵低声说。
      奕远山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也同样沉声道:“说来听。”
      “苏家来了一个人。”奕灵韵的目光有些闪烁,她不知道这件事情说出来对他们有利还是不利。
      “谁?”奕远山眉毛皱起,家里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小心。
      “苏明月。”
      此话一出,奕远山的眼睛里充满了阴翳。
      将军府——
      “桑染姐姐?”裴萧拿着毛笔,看着桑染呆呆地研着墨,墨条在近乎粘稠地墨汁中画着圈圈,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啊......”桑染猛地惊醒,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去添水,“对不起!二少爷,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裴萧凑着头看着桑染,“我听小厮说,前些日子第一批桂花已经采摘下来了,城中全部都是桂花糕的香味。”
      桑染“扑哧”一笑,说:“我去给二少爷买些?”说完,正准备洗洗手,衣角被裴萧拉住了。
      “桑染姐姐,你带我出去玩。”裴萧一脸哀求,还时不时晃晃桑染的衣袖,见桑染一脸难色,又有松动之情,又晃了晃她的衣袖,哀求道:“拜托拜托......”
      桑染无奈地看了看卖萌的裴萧,又转头看了看正在看着他们拉拉扯扯地闹地李棠,连忙低下头,脸上已是一片绯红。
      少女怀春。
      桑染也顾不得主仆关系了,连忙拍开裴萧的手。
      裴萧嘟嘴不满。
      李棠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小孩打闹忽略了自己,含笑道:“那今天就出去走走吧。”
      两小孩相视一笑,跑出了房间。
      ——
      苏奕戴好了面纱在街上缓步走着,看到林玲正坐在一个茅草棚下为一人号脉,走到她身边坐下,静静的也不说话。
      林玲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个好人,不怎么讨厌他,可他姓苏,又觉得刚刚与他哥哥吵架,十分别扭,也不去看他。
      突然街上骚动起来,有人一边招呼一边吆喝着:“苏家布粮了!大家快去排队!”
      这时,林玲刚为那人开好药。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向林玲道了谢,寻队去了。
      “我替南地的百姓谢谢你,”林玲面色复杂,深深的看了苏奕一眼,“不过你倒是比你的大哥心肠好很多。”
      苏奕缓缓开口:“大哥自然是要为家中考虑。”
      林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替苏清风辩解了。苏奕住了口,展颜一笑。
      蓦地,林玲笑颜如花,环顾四周人已经散去,对苏奕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苏奕颔首,目光深不可测,犹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
      “你猜猜,”林玲话语一顿,俏皮的歪着头看向苏奕,“我多大了?”
      苏奕看着少女姣好的面容,巴掌大的小脸,简单的一个坠马髻显得慵懒但不失灵动。苏奕看着她,不忍心扫了她的兴,故作沉吟道:“看着像十六七。”
      林玲的嘴角先是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然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我已经二十六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年轻。”
      “看着像,就这么说了。”苏奕笑了起来,懒懒的眯起了眼睛,没有林玲想象中那么震惊,回应的只有和风细雨一般的微笑。
      “你......”林玲吞了吞口水,咋舌道:“你不惊讶吗?”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很惊讶。”苏奕颔首,“惊讶姑娘保养的如此的好......就跟我一样。”
      “!”林玲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许久才问道:“你......高龄?”
      “我啊......”苏奕认真想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四十一。”
      林玲捂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正想向苏奕讨教保养的秘诀,看苏奕莞尔,轻笑起来:“姑娘别当真,我方才说笑的。”
      “我大哥不过三十五,我怎么可能四十一?”苏奕眼中的笑意溢了出来,惹得美人怒视着他。
      然后美人头一扭,跺了跺脚,咬牙切齿:“走,我们去苏家。”
      “嗯?”苏奕缓缓扭头,轻轻甩了甩自己的乾坤袖。
      “我要扎死你那不成器的二哥。”
      少女口中的二哥,是苏家老二苏林秀。与大哥苏清风相反,苏林秀乐善好施,颇爱舞文弄墨,喜欢行侠仗义,奈何身子骨弱,疫病来了后就卧病不起。若有他在,苏清风肯定会依着自己弟弟,尽早布粮。
      林玲先前与苏清风说过,只要苏家布粮,她就一定会救苏林秀。但没想到苏家不仅犹豫不决,还钻了没有说布粮多少这个空子,苏林秀的病只能拖着,靠着府上不少珍稀药材吊着命。
      回到苏府之后,苏奕由管家带回自己的房间,林玲也被请去照看苏林秀。
      苏奕一打开房门,桌上摆了五六道用鸽子做的吃食,面色一僵,无奈的叫来管家说:“我要的是能送信的。”
      管家应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大人这个信打算送到哪里?”
      苏奕眉毛一挑,这是在探他的底?目光中闪出一丝狡黠,不好意思的说道:“西部战场。受人之托,有事求与裴将军。”
      那个管家一听,面色一变,连忙应了几声“是”,论谁也不想惹上裴家的人,刚准备走,就被苏奕拦了下来:“一会林姑娘给二哥看好病,就把她带来用餐吧。”
      管家诺着走了。
      苏奕摘下面纱,书桌上蜡烛火光摇曳描绘着他清秀的面部线条,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抚着桌上的一张红笺,似乎出了一会儿神,就握着毛笔在纸上留下一串簪花小楷。等到管家给鸽子送来的时候,他的信已经写好了,简单的对折了几下,就把它塞到了信筒里边。
      等到林玲来到苏奕的房间,苏奕正斜卧在榻上,一手支着脑袋看着书,桌上温热的饭菜,苏奕已经命人去热了两遍了。
      房间门一关,就只剩下了苏奕和林玲两个人。
      林玲简单的洗过手,嘟囔了一句“饿死了”,还没来得及坐下,筷子已经送了一口肉进了嘴。苏奕看她这般,不由得失笑,正要说话提醒她吃慢点,就被林玲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一次一次给她盛汤。
      林玲又吃了几口,看到一旁桌上的笔墨和纸,大眼睛眨了眨,示意苏奕过去。
      “以防隔墙有耳。”林玲的草书写的清逸俊秀,白纸黑字却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苏奕点头,手中也握了一只笔。
      “你二哥的旧疾我也能治好。”
      “姑娘自有打算吧。”苏奕手中的笔一顿,又写道:“倒也不用和我商量。”
      林玲白了他一眼,又写道:“不过我打算用他来做筹码。”
      苏奕何等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打算,从她写下的第一句话,他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他只是笑了一下,写下:“多谢姑娘。”
      “谢什么?你不怕我害你二哥?”
      “姑娘无非是想用二哥作为筹码,逼迫苏家持续供粮。”苏奕双眼笑得和月牙一样,看着神秘又危险,他不顾林玲惊讶的目光,继续写道:“姑娘既然不打算谋财害命,我也无须担忧。”
      林玲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忍着惊讶继续写道:“你怎么不生气?”
      “姑娘好见识,”苏奕见林玲的笔尖迟迟不肯落到纸上,微一沉吟,又写道:“姑娘打算怎么做?”并不从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却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我打算开一剂药暂时延缓他的病情,剂量少,多喝几次也能好的差不多。”林玲想了想,写下了这句话。
      “不妨下一剂姑娘能把握好的猛药,好折磨他几天。”
      “......”林玲震惊了很久,才慢慢提起笔好像有千斤重,落笔却又迟迟下不去,最后才一笔一划写着:“他可是你哥。”
      “大哥作恶多端,要了他们的命也在做不惜,对吗?”
      林玲看苏奕笑得一脸云淡风轻,仿佛那置人死地的话不是他写的。
      “我说笑的,姑娘不要当真。”苏奕看林玲一脸紧张,最终还是化为一句笑话,遮掩了过去。
      林玲别有深意的看了苏奕一眼,写下了一个药方递给苏奕。苏奕来回看了几遍,点头,记住了。
      “那......”林玲红唇轻启,被苏奕一根修长的手指噤声。
      苏奕笑得一脸如沐春风:“没想到姑娘还写得一手好字。我还是凑近些来欣赏吧。”手上却把桌上的蜡烛放倒了。火势逐渐增大,直接把桌上的白纸全部烧成灰烬,苏奕脸上才露出一丝惊恐,慌忙喊道:“走水了!”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几个小厮提着木桶进来。
      火灭了。
      桌上只有些许灰,一缕火星飘在空中,立马被灭了去。
      只有灰烬。
      苏奕只能惋惜道:“姑娘的好字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呢。”
      林玲微笑道:“没关系,下次欣赏也不迟。”
      两人分别时,仍对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挑破管家和那几位小厮。
      接下来的几天,林玲一直在为百姓看病,苏府的众家丁也去救灾布粮了。苏清风和管家也因为要照顾苏林秀而忙前忙后,为苏林秀取药这件事情就落到了苏奕头上。
      苏奕从林玲那里取来的都是已经研磨好的药粉,命人熬好了药就送给了苏林秀。
      苏林秀吃了两天的药,面色已经开始红润了,有时等到天气晴朗的时候还会出门散会步。苏清风十分高兴,对苏奕的防备心也逐渐减小,也确定了林玲并没有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报复到他的弟弟身上。
      可是苏清风不想再面对林玲,他实在没办法拉下脸去面对一个小姑娘。于是苏清风就偷偷命令管家去收集苏奕熬好的药渣,交到城中的郎中的手中。
      这两天管家来说:“因为药材都被研磨成了粉末,一加水混合熬制,更不易分辨,没有办法将药方整理出来。”
      苏清风只能等苏奕再多熬几次药,拾了药渣,与郎中送去。没等来药,却有一个小厮进来,送了一张纸到苏清风手中,说:“明月大人托我交给您的。”
      躺在床上的苏林秀淡淡的看了那张纸一眼,捂着嘴轻轻咳了起来,苍白的手用力攥着被子,骨节泛青。
      苏清风轻轻拍了拍苏林秀的背,等到苏林秀的咳嗽声渐渐小去,才打开那张纸,是一个药方。
      苏清风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是苏林秀的药方。
      苏清风握紧了纸,觉得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样怎么也跳不出来苏奕这个圈子,心思被轻而易举的摸透,不由地冷笑一声。
      “明月大人还让我来传一句话。”小厮看到苏清风此时咬牙切齿,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是苏奕给的好处太多,他才不会这么做。
      “说。”苏清风尽量平息自己的怒火,松开了纸,把他铺平放好。
      “明月大人说:医者仁心。医者医人更医心。”小厮弯下了腰,甚至不敢看苏清风一眼。早知道这么得罪自己的主子,就不会答应苏奕了,但他仍接着说:“明月大人说:老爷不应该怀疑林小姐。”
      苏清风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把药方重新放到小厮手中,缓缓道:“这几日的药你来看着吧,让明月歇歇,本就是贵客,倒是我这个主人......”话没有继续下去,小厮只能连连点头。
      “替我谢谢他。”苏林秀和苏清风同时开口,小厮应了一声,就跑到厨房去了。
      鸽子此次刚好飞到了裴慕的帐中,小家伙并不怕生,左顾右盼了一下,瞧见裴慕伏在案上读书,双翅一展就落到了裴慕手中的竹简上。
      裴慕被这个小家伙吓了一跳,但并没有着急取信,而是从口袋里翻出了几粒豆子喂这个小家伙。
      裴慕打开小筒,那小筒却从鸽子腿上掉了下来。
      “......”裴慕看着手中的筒,看了看鸽子。那鸽子也歪着头看着他手上的小筒。
      “我的力气没有这么大吧?”裴慕嘀咕着,把小筒仔细翻过来检查着,原来是固定小筒的环扣松了,这才一碰就掉。“并不像有心之人为之,若我不仔细查看,还以为你讹我呢。”
      看到小筒的底部刻着一个“苏”字,裴慕登时呼吸一滞。
      “这家伙......”裴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来。”但还是扬起一丝笑,打开了小筒。
      信上的内容让裴慕的脸顿时火烧火燎起来,又是那种令人熟悉的小楷书:
      也遇相思苦,信去如入海,所念之人怎么也不只言片语来回应?
      裴慕心中的暖意被无限的放大,最后被愧疚取而代之。
      边塞的秋此时并没有“大漠孤烟直”的凄美,因为两国还都在厉兵秣马的时候,更多的还是“长河落日圆”的雄浑,此时恰好是傍晚,晚霞无限,金光从天边散来,用力的涂抹着暗蓝色的天空,就连飞鸿的翅膀上,也尽数沾染了这浓厚的色彩。裴慕军帐的小窗正对着余晖,他定定地看着今天这最后的五彩斑斓的黑,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等我,很快了。”
      从肩头滑落的长发也被染成了褐色,裴慕红唇上扬,最后一抹金色在指尖越走,仅仅这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了一只小筒,刻上了一个“裴”字,然后将它扣在鸽子的腿上,把回信塞了进去,安顿好鸽子让它明天启航。
      众士卒不知为何每日的操练又频繁起来,也不知道将军为何开始数着日子。
      或许是快过年了吧?
      但又只有将军一个人知道。
      ——
      隔日清晨,苏奕打开了窗户,凉风扑面而来,吹动发丝,吹走了困意,带来了远方的回应。
      苏奕看了看小筒上的“裴”字,看来他已经看过了,修长的手指拂过字的纹路,打开了小筒,心中一动。
      取出纸条,把鸽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休息。
      看到了内容,苏奕一怔,随即掩着嘴笑了起来。
      信上只有:“只言片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