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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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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平王府,我心绪依然不平静。
按照鲁王的意思,他这回之所以能摸到豆腐铺子端掉据点,正是因为截获了潜伏在北宁的卧底送往京城的信。
各地据点相关之事乃是机密,即便是几位兄长也未知全貌。
若真有卧底,此人定然地位不低,且极有可能是义父的心腹。
鲁王想借由我这个媒介,与义父联盟。
老皇帝对兄弟子侄十分忌惮,连亲儿子都不放过,自然看鲁王这个前宠妃之子十分不顺眼。
而朝廷也被囊虫蛀空,大厦将倾,鲁王想为自己另寻一条路。
我自然乐见其成,有鲁王相帮,我很快与北地取得联系。
老皇帝还沉浸在万载昌隆的假象中时,义父的人已经到了京城,他欣然与鲁王达成合作,许诺大事成后保他王爵,又许下其他好处。
之后便勒令我立刻回北宁,毕竟京城是吃人地,而我手无缚鸡之力,继续留在京城就如同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我深以为然,并断然拒绝。
鲁王调侃道:“你不会真的想和我那侄子过一辈子吧?”
我不置可否,只道赵镝会是攻克大燕的一只有力的拦路虎。
“鲁王叔以为,可否能将他收为己用?”
鲁王面色复杂地看着我,说倒也不必如此。他好似以为我要舍身取义,以身饲虎,施展美人计来对付赵镝。
对此我只能说,想多了,赵镝此人,心怀大义,才不会被什么红粉骷髅绊住手脚,若被他发现我是北宁的卧底,当即就会提刀砍了我。
赵镝不知是从哪听来消息,某天夜里难得早早回了府,我怕冷,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等出了汗后,又不耐地将被子都堆在他身上。
赵镝顺从地接过被子,忽然说道:“阿倦,渔阳关收复时,你可曾听说城中有什么奇怪的人?”
我迷迷糊糊答道:“有啊。”
他身体立刻变得紧绷,有些紧张地问道:“是谁?”
“你们啊。”我闭着眼睛,仍记得当时的震惊,“我真是头一回见有人既强抢民女,还要强抢民男的。”
赵镝便不说话了,没一会又凑过来贴着我:“据说北宁王的六公子那天也在渔阳关,城池收复后那六公子就丢了,北宁那边找不到人,才会屡屡叩关。”
我几乎立刻就清醒了,却仍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淡淡地哦了声,问道:“那六公子叫什么?”
“只知道人称姜六,听闻自幼身体不好,不大出门,很少人见过他长什么样。”赵镝轻声道,“如此一来,他要是做个假身份行走,也很难被发现。”
我笑了下,说道:“渔阳关收复至今将近一年,说不定他早就回北宁了,难道还傻愣在原地等你们去抓他?”
赵镝想了会,舒展眉眼:“你说得有理。”
永寿九年冬。
初雪落下时,宫中忽然传来消息,说是老皇帝病了。
后妃们要去侍疾,赵镝的母亲陈淑妃难得从佛堂出来,也去看了老皇帝。
陈淑妃是罪臣之女,所出的平王不得圣宠,在宫中向来是个透明人。但她位份高,旁人见了面上还是要敬着的。
陈淑妃探完病后,据闻老皇帝不仅没好转,反而病得更重。皇后便以生肖冲撞为由,命陈淑妃只管在自己宫中的小佛堂为皇帝祈福便可,不必再亲自去侍疾。
赵镝同一众兄弟们探望完父亲后,被陈淑妃叫去说话。
这本也没什么,如果不是陈淑妃也让他把我带上的话。
我原以为陈家覆灭之后,陈淑妃与赵镝母子相依为命,情谊必然十分深厚,甚至猜测陈淑妃是否会反对她儿子与一个男人在一起,虽然这并不影响赵镝另娶名门淑女。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对母子感情竟异常淡薄。
许是常年供佛的缘故,陈淑妃身上带着一股檀香,打扮朴素,不沾粉黛,不戴钗环,眉眼冷淡,看赵镝的眼神与看别人并无差别。
他们一共只说了三句话,便结束话题,赵镝习以为常,沉默片刻后,见陈淑妃并无别的事情要说,便起身告辞。
陈淑妃却忽然招了招手,示意我到她面前。
她看了我许久,神情缓和些许,轻声问我多大年纪,可还适应京城生活,是否有回乡的想法,又夸我眼睛好看。
末了才扯出一个笑容,她许久没笑,面容有些僵硬,但仍努力表达和蔼。
“真是个好孩子,我有位兄长,最后一次见时,他也是你这般大的年纪。”
陈淑妃没再说什么,示意赵镝带我离开,便起身走向了后殿的佛堂。
等我们踏出殿门时,隐约听见了敲木鱼的声音。
永寿十年正旦,中宫嫡子荣王被立为太子。老皇帝身体不好,祭祀时只匆匆露了一面,其余事务都由太子代为出面。
到初夏时,皇帝已经起不了身,命太子监国。
太子赵钧,皇后之子,自幼就有才名,师从大儒江林风。先前那位勇敢追爱的杨家小姐,后来就是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据说前段时间已生下一位玉雪可爱的小郡主,夫妻感情甚笃。
六月的最后一天,是赵镝的生辰。他往年从不过寿,今年老皇帝病重,自然也不可能过。
偏偏太子不知是哪根筋不对,非要拉着兄弟们来给七弟祝寿。及至后来,鲁王听说消息后也嚷着要来,赵镝叔伯那一辈的几位亲王便也跟着来了。
赵镝百思不得其解,平王府上下也十分警惕,皇宫那些人往日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哪有什么所谓的兄弟情在,此番说是祝寿,还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席上太子拉着赵镝叙兄弟情,旁的几个兄弟冷嘲热讽偶尔插刀,鲁王煽风点火,其余皇叔们隔岸观火看热闹。
平王府少有这样的热闹,我在后院听着前厅的喧声,心里也在思索太子的用意。
直到一个脚步虚浮的人影走来,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身后追了几个内侍打扮的人,焦急地喊着“殿下”。
这位殿下一袭蓝袍,面若桃花,只眼下有些纵情声色犬马留下的青黑,他看上去还未加冠,眉宇间一片傲然之色,即便是来兄长府上做客,也敢闯入后院。
我怔怔地看着那抹熟悉的蓝色,皇宫内院,只有一人好着蓝袍,且嚣张跋扈,最恨他人效仿自己穿着。
此人是瑞王。
瑞王喝糊涂了,冲着拦住他的内侍发脾气:“放肆,本王行事,岂容尔等置喙。赵镝装得一副清高模样,父皇竟骂我不如他自重,逼着我娶妻,我倒要看看,他房里到底养没养人!”
下一刻我俩便对视上,瑞王一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打量着我的脸:“你有点面熟。”
但时间过去太久,他到底已经不记得我了,嬉笑道:“你生得俊,想必是我那好七哥的房里人吧,我就说,他一个烂人,能比我好上多少。”
“这分桃断袖真有那么好?不如让本王也来尝尝滋味——”他喷着腥臭的酒气,将大脸凑了过来。
旁边就是一片湖,我正按耐住想将他踹下去的冲动,想要躲避过去,就见有人先一步将瑞王踹进了湖里。
瑞王的内侍目瞪口呆,随后尖叫起来,像没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喊着快救他们家殿下。
兵荒马乱中,我看见赵镝气得脸通红,察觉到我的目光,沉郁的眼神朝我看来。
闻讯而来的太子和亲王们也不敢置信,在一边指手画脚,指挥下人去打捞瑞王。等回过神来,想找赵镝问清楚情况时,三个当事人中两个已没了踪影,剩下那个失魂落魄地裹着被子,喊着要去找母妃告状。
静寂的卧房中,赵镝摸摸我的头:“我不该让他们来的。”
我摇摇头,这并非是赵镝能控制的事,无论太子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他想来平王府,就不会轻易放弃,赵镝不可能每次都拒绝。
“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莫要顾忌,直接叫人打回去就是,府中我也会吩咐下去,叫他们都听你的。若追究起来,只管推到我身上,我自会解决。”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老皇子的爱子一般,我古怪地看了他几眼,眼神透出怀疑。
赵镝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解释:“我不是说瞎话。”
他轻声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护得住你。”
没一会太子便急匆匆来了,他只草草看我一眼,竟没说要追究我的罪过,只是冷脸让我勿要辜负赵镝的心意,又让我好自为之莫要再闯祸。
他对赵镝的态度比从前热烈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兄弟感情多深。
我感到一丝违和,不动声色地给了鲁王一个眼神,便沉默地目送这些皇家贵胄们离开。
临走时,太子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几个皇子也有些忧虑,那些皇叔们却老神在在地揣着手,悠闲地谈天说地,约好改日再去哪处酒楼看花魁。
老皇帝危在旦夕,皇位轮不到皇叔们头上,侄子们又是小辈,多少有些顾忌,皇叔们的日子越过越松快。
而伴随着老皇帝的老去,皇子们的斗争反而逐渐进入白热化。